《与你的距离》半个苦瓜

1、少年时代 胆小的陆晴

　　青春是遗憾的，它往往伴随着一个词语：如果！
　　陆晴的如果是如果当初勇敢一点，主动一点，结局又会是怎么样？

　　仅以此文致敬我们那个懵懂、胆小、小心翼翼、美好、快乐却又回不去的少年时代。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初中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陆晴拿起手机解锁，当看到发消息的人，手停顿了……
　　是何继骏？！
　　一条帮忙点赞的消息：
　　“老同学们，麻烦帮忙点个赞哈。”
　　随之而来的链接是：“宝宝满月啦！xx摄影中心，集满38个赞送定制宝宝照摆台一件……”
　　链接里面放了几张宝宝满月照。
　　满月的宝宝正是可爱的时候，眉眼像极了何继骏！往下滑，还有几张全家福，一家三口和睦又温馨。有一张是何继骏的额头抵着妻子的额头，小孩躺在两人的怀里。
　　陆晴看照片里何继骏的幸福感都快溢出手机屏幕了，她不禁欣慰的笑了，同时眼睛也略微有点酸痛。
　　真好，真好！
　　此时的何继骏在上海，陆晴在扬州，相隔约300多公里。
　　陆晴想，这是他俩永远的距离！
　　…… ……
　　陆晴第一次遇到何继骏是12岁，那是小学6年级重新分班后。
　　开学第一天报到，班主任对着陌生的大家问：“大家都是新同学，现在我们班需要一名班长，有没有谁以前做过班长的啊？”
　　讲台下一片寂静。
　　“有没有当过班干部或者自愿报名当班长的？”
　　沉默了一阵后，陆晴看到前方举起一只手。
　　老师问：“你叫什么名字？”
　　“何继骏。”
　　“你是自愿报名的吗？”
　　“不是，我在五（1）班当过中队长。”
　　“好的，你对当班长有没有信心？”
　　“有。”
　　五（1）班？何继骏？
　　陆晴是五（3）班的。
　　要知道，陆晴他们在一个小县城里的一个小镇，只有一个幼儿园，一所小学，每个年级都会打散重新分班！也就是说，这个镇同年级的就是这么多人，而陆晴和何继骏经历那么多次分班后，直到6年级才第一次分到了一个班上。
　　他俩，好像没啥缘分呢？
　　小学关于何继骏的记忆陆晴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当时她和他分到了一个值日小组。
　　每周三当同学在教室里早读的时候陆晴和何继骏在室外做值日，打扫他们班的包干区。在那时的认知里，做值日就是玩！孩子心性，只要不上课，做什么都很开心。
　　所以，整个六年级的星期三都是陆晴非常快乐的时光……
　　后来，他们升了初中，陆晴和何继骏又到了一个班上。
　　这个班的班长依旧是何继骏，他一做，就是初中三年。
　　老师选他是因为他分班考试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二。年级第一是一个叫蒋雯雯的女孩。
　　那次考试陆晴考了班级十一，年级四十，和何继骏一起被分到了实验班，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尖子班。
　　陆晴的性格内向，从不主动与人讲话，有时候不熟悉的人和她说话还会脸红。
　　而她对何继骏的印象一直都是，班长！直到，有一次语文老师组织活动，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话题，以此来写一篇作文，每4个人一组共同完成。
　　陆晴所在的一组，她写第三段，何继骏写第四段，至于写前面两段的是谁陆晴真的不记得了……
　　当她写好第三段，举起作业本准备读一下自己写的是否通顺的时候，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把她的作业本稍微按了下。
　　她本能地侧过头，撞上了何继骏的目光，他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人应该是看自己写的与她写的衔接是否合理。
　　陆晴居然恍了神，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人。
　　那时的他还没有长开，一张娃娃脸，可可爱爱的。
　　那只按在作业本上的手没有及时收回来，陆晴这才注意到他俩的手只相隔了5厘米左右。
　　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很慌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从此何继骏这三个字就这样闯进了十三岁陆晴的心里。
　　她想了十几年硬是没有想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心动了，是因为一个动作，一个微笑，还是那一次无意识地靠近？
　　也是，年少的心动往往不讲道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记得班上有一个传统，同学之间需要相互批改听写作业。
　　就是老师听写完后由每个组的组长把本组作业本收上来，然后老师随机发个其他组，每个人拿一本批改。
　　有一次她拿到了何继骏的作业本。
　　上面的字迹认真工整，找不到任何差错。于是乎她又往前翻几页，几乎都是全对。
　　对哦，这个人是班长，是考试几乎都是第一名的班长。
　　她用指腹轻轻地抚摸这些字迹，然后用红笔写上了100分。
　　从此，互相批改作业是陆晴上课最盼望的事情，但是，她再也没有拿到过何继骏的作业本。
　　懵懂的她只是感觉这样会离何继骏近一些，还不明白一个词叫做，喜欢。
　　初中时候男孩子的生长速度是长不过女孩子的，那时的何继骏的个子不算高，坐在班上前面4排。
　　陆晴的个子相对较高，坐在班级后面，离何继骏有好几排的距离。
　　胆小的陆晴从来没主动找过何继骏，只能偷偷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性格很搞笑开朗，女生缘比较好。陆晴很是羡慕那些能和她玩到一起的女生。
　　再后来，何继骏被老师叫进办公室，和一个叫做鲁晶的女生。和同学打听才知道是因为他俩打闹刚好被班主任撞见。
　　打闹？！
　　当陆晴听到这个词居然有点嫉妒那个鲁晶，为什么他们的关系可以这么好！
　　她觉得能和何继骏说上一句话都很奢侈啊！
　　于是，陆晴开始注意到了鲁晶。
　　皮肤很白皙，五官单看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组在一起就很精致，很好看。
　　陆晴又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平平无奇、寡寡淡淡……
　　鲁晶就坐在何继骏后面一排，是何继骏一转头就能说话的距离！他俩的确也经常打打闹闹。
　　或许，多和鲁晶玩玩就能接触到何继骏呢。
　　于是，陆晴开始有意识的接近鲁晶。一次体育课，她看到鲁晶一个人在坐在花坛那发呆，便主动凑过去。
　　原来，她是和朋友闹别扭了，陆晴便细心地开导，很快，鲁晶地心结就打开了。两人天南地北地开始聊起来。
　　女孩子的友谊说快也快，她俩就这样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借着好朋友地名义，课间，陆晴经常到鲁晶的位置上玩。
　　而何继骏就在陆晴余光能看到的距离。
　　为了表现更自然点，她尽量让自己不去偷瞄他。
　　有时何继骏也会凑过来和她俩一起说说笑笑，陆晴地心里很是甜蜜，因为，这是上初中以来他俩最近的距离！
　　时间很快，又到了暑假。一般学生是喜欢放假的，可陆晴就是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想到了上一个暑假，2个月时间那么长，她与何继骏生活的小镇那么小，可是就是没遇见过……
　　同样的情况，暑假过了大半。
　　一天，陆晴从舅妈家回来走在小巷子里，一阵自行车的铃声让她回头，只见一个熟悉的影子骑着车从对面的巷子一闪而过，像是何继骏。
　　陆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便疯了一样拼命往对面一条巷子里追去。面对她的却是空空荡荡，一如刚过来的时候。
　　陆晴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追上去，也不知道如果见面会说啥，可是她就想看看他！
　　“陆晴？”
　　她转过身，是何继骏！
　　突然的出现让陆晴不知所措，好多好多的话涌在嘴边最终化为一句：“嗨！”
　　“你家在这里？”
　　“不是，我来我舅妈家的。你家在这？”
　　“哦，我来这里补课的。对了，你刚才在跑什么？”
　　“我……”陆晴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刚才是追他的吧，便随便编来个理由：“我舅妈家的猫跑出来，我追的。”
　　“找到了吗？”
　　“没事，估计过会自己会回家吧，对了你刚说你补课，你都年级第一来还补课，感觉自己好废哦。”
　　“放假反正没事干，还不如学点东西。”
　　“……”陆晴竖起大拇指，果然，他年级第一是有原因的。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陆晴目送何继骏越走越远，是傍晚，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拐角处消失不见，陆晴将自己沉浸在橘灿灿的阳光中，久久不愿离去……
　　那一天开始，陆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努力追上他，和他考一个高中！
　　暑假的末尾，鲁晶喊陆晴出来玩，说有一个地方花开得特别好看，一起去看看。
　　其实，她俩当时能走得很近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俩都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那里是一户人家的后院，从后门到河岸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开得热情又浓烈，尤其是那棵月季树！
　　陆晴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月季树，像一把大伞，玫红色的花朵有碗那么大，一朵一朵地开满整整一树，明媚而夺目。
　　月季的香味浸得四周的空气都是甜的。
　　毕竟是小女孩，此时此景，陆晴和鲁晶兴奋地呼喊起来。
　　叫声也吸引了房屋的主人，何继骏和一个男生从屋子里走出来。
　　陆晴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他，但是刚才的兴奋劲还没有收起来。
　　她一改往日的拘谨，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到何继骏面前说道：“何继骏这是你家的花吗？好漂亮啊！”
　　“我堂哥家的。”
　　“小骏，你认识？”那何继骏身边说话的男孩子就是他的堂哥了。
　　“我同学。”
　　“何继骏表哥你好！感觉这些花都好偏心啊，在你家开得有那么那么好。”说完，陆晴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圈。
　　“对对对！”鲁晶在一旁附和道。
　　陆晴的动作把大家都逗笑了。
　　何继骏的堂哥说：“来都来了，到我家坐坐。”
　　陆晴还在犹豫中，鲁晶却一口答应下来。
　　那天聊了什么陆晴不记得了，印象只剩那抹月季的红色一直往她眼睛里飘，她忍不住看了好几次。
　　临走的时候，何继骏问她俩：“你们这么喜欢这月季花？”
　　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哥，你要不给她们一人剪一枝带走？”
　　“不不不，那怎么行！”陆晴连忙挥手。
　　“没事的。”何继骏的堂哥也表示同意。
　　“何继骏的堂哥，我可以把花存在这里吗？”陆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大家都很意外。
　　她接着说道：“这么好看的花剪了多可惜，把花存在这里我可以经常来看看吗？”
　　“哈哈哈！”何继骏的堂哥笑起来，“第一次听说花可以存起来的！你怎么这么有趣？”
　　……
　　这次偶然的相遇让陆晴晚上兴奋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自己说的那句“存起来”其实夹杂着太多的私心，因为这样她就有理由经常来何继骏堂哥的家里，也会有很大的机会能遇见何继骏。
　　可是十四岁的陆晴是终究是胆小而懦弱的，她在做了好多次思想斗争后都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去何继骏堂哥家里看看那月季花。
　　很多年后陆晴回想起这件事也在问过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去，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的，看看花而已。
　　唯一的解释就是心虚了，怕在何继骏知道自己想看到他。
　　后来，陆晴央求妈妈也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月季。带回家的时候上面已然开了几朵，颜色是粉红的，没有何继骏堂哥家里的大。
　　但是，陆晴发自内心的喜欢。
　　十四岁的夏天在月季的香味中结束了。
　　初三，老师重新排了座位，鲁晶离何继骏位置变远了。她俩依旧是好朋友，但是陆晴没有了再接近何继骏的理由，就这样他们没有再说过话，一直到中考结束。
　　这一年，陆晴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因为她知道，以何继骏的成绩肯定是县里最好的高中。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陆晴开心地捧着成绩单转圈圈，她的分数上那所高中是没有问题了。
　　太好了，终于又能和何继骏上一所学校了！
　　令陆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何继骏因为成绩太过优异，去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就像数学里经常做到的加速度追赶的数学题一样！
　　她拼了命去追他的步伐，却忘了他是以比她更快的速度往前进，越来越远……
　　陆晴永远在感慨：她与何继骏生活的小镇真的很小很小，即使何继骏去了市里的高中，总有星期天寒暑假吧，他总要回家吧！可是为什么高中三年他们一次也没有遇见过。
　　高中的课堂上依旧会互相批改作业，陆晴却没了任何期待。
　　何继骏这三个字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三年，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波澜地过去了……
　　再次听到何继骏的消息是高考过后。何继骏的在镇上出名了，因为高考考得太好了！
　　陆晴听到分数都惊呆了，这成绩领先了她们学校的第一名一大截。
　　优秀的人往往去更优秀的地方！
　　后来，听说何继骏去了上海，而陆晴来到了苏州。
　　是的，关于何继骏的所有消息都是听说！
　　大学期间，上海举办了世博会。
　　陆晴他们班组织全体人员去世博园游玩。
　　来之前陆晴已经做好人多要排队的准备，现场的人山人海还是把她惊呆了。
　　在拥挤的人潮中，陆晴和大部队走散了！
　　陌生的地方，她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集合的地点也不知道怎么走！马上都要到集合时间了，她急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一个挂着胸牌的志愿者站在不远处，陆晴仿佛看到了救星。
　　“你好，我想问一下……”
　　那张隐藏在鸭舌帽下面的脸缓缓抬起……
　　多年不见，何继骏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气，曾经的娃娃脸变得棱角分明。
　　陆晴甚至有点不确定，带着疑问喊了一声：“何继骏？”
　　何继骏同样也感到意外，眼睛迷茫了好一会才聚焦，“陆晴？”
　　陆晴还想继续说话，却被后面的人打断。
　　“终于找到你了，大家都在等你，快快快。”来人是陆晴大学的班长，也许真的是很着急了，他一把抓起她就往前跑。
　　想到那么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她，陆晴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便匆匆离开这里。
　　她是真的不甘心！
　　在这之前陆晴明明幻想了无数次他们相遇的场景，独独没想到是这样的仓促，连句问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