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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垂死病中惊 ...

  •   在萃华楼看见傅如霁的时候,我正坐在乐吟的青云阁里悠闲自在地听着小曲儿喝着小酒儿。我不经意往楼中一瞥,便远远瞧见傅如霁跟在花魁娘子窈云的身后上楼,然后进了人家的烟雨阁。我手一抖,杯中酒悉数倒在了胸口。

      垂死病中惊坐起,傅旻进了烟花地。

      我从自己那没几滴墨水的胸中挤出这两句话,实在是因为眼前画面令人太过惊讶。

      傅旻傅如霁,乃大渊第一才子,十九岁高中状元,二十岁入翰林,二十二岁成为翰林学士,几乎全大渊文人墨客尊崇的对象,皇帝看重,公主倾慕,前途无量。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生的一副好皮囊,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还不近女色,简直可以说是完美无瑕。如果非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黑点的话,那可能就是曾经和大渊著名的废物郡主订过娃娃亲。

      废物郡主名谁?庭华郡主荆若愚是也。

      这位郡主的父亲是先帝最小的弟弟,比当今圣上还要年轻两岁,先帝在位时封了个昭贤亲王,表面显赫,实则就是个挂名王爷,名贤实闲,这对一个只对古玩、字画和园艺感兴趣的人来讲可谓是正合他意,正巧今上贤明,治理国家很有一套,国库十分充裕,还算能养的起他小叔叔这烧钱的爱好。

      这位郡主本人从小娇生惯养,据说五岁才会讲话,八岁才能识字,及笄之年连朵花儿都绣不好,一首完整的曲子都不会弹,直到十九岁还没把自己嫁出去,实在是众京城贵女中耻辱的存在。

      你要问我为什么对她如此了解,没错,因为这位耻辱的存在正是在下。

      父王对艺术有种得天独厚的鉴赏能力和学习能力,很遗憾,这种天赋并没有遗传到我身上。于是我在父王“含辛茹苦”的教养下,终于成为了大家口中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废物。我这么个废物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在评选淑女才女之类的比赛中作为安慰落选者的存在。毕竟全大渊可能都找不出一个比我有名但没我废柴比我废柴但没我有名的女子了。

      每每说起我跟傅如霁只维持了十年的娃娃亲,我父王就来气,大骂傅家不守信用无耻无德云云。这令我深受感动和略感愧疚,毕竟搅黄这桩亲事的正是我本人。当然也不要误会,这并非我主观行为所致。

      我母妃少时与傅如霁的母亲是闺中密友,二人早先便商量若将来她们的孩子是一男一女便结为亲家,于是我刚出生便成为了傅夫人预订的儿媳妇,彼时傅如霁三岁。

      随着我一天天长大,我父王和母妃终于发现我在琴棋书画方面惨不忍睹的学习能力。十岁的时候我把最简单的曲子弹得不堪入耳,而同龄的贵族小姐们早已会高难度的曲子,每逢聚会夫人小姐们都要互相比较暗自较劲。母妃深知我是个拿不出手的,遂鲜少参与其中。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我不学无术的消息还是传遍了京城,傅夫人听说之后,又亲眼见识了,从此绝口不提娃娃亲的事,只说把我当干女儿,让傅如霁好好待我这个妹妹。

      父王给我取名若愚,是希望我大智若愚,而我完美地只做到了后两个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给我起名叫荆大智,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刚被“退亲”的那段日子,父王特免了我的琴课,还吩咐膳房每日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生怕我心里难受想不开。但其实除了他时不时来长篇大论开导我让我有些烦恼外,不用上课再加上好吃的好喝的供着,我早就把这茬子事儿抛之脑后,乐得逍遥自在,甚至还胖了好几斤,这可能也就是没心没肺的好处了吧。

      反观傅如霁的成长过程,可以说是与我大相径庭。他幼时便表现出来他在吟诗作赋方面的天赋,在京城小有名气。此后便如日方升,有加无已,才名日渐远扬,直至十九岁一举夺魁名满天下。这样一个人和我站一起怎么看都不会相配。

      原本应是青梅竹马发展成花前月下的故事,却因为我的不争气,早早便夭折了。而自从我三年前离京,我和傅如霁的关系也随之慢慢淡化。

      我十六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父王到处求医问药也不见好转,后来听说北岭有座山,山上有位隐世高人堪称神医在世,只是有个规矩,从不下山,不论病人症状轻重缓急或身份尊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都得爬上去看病。父王无法,便带领阖家搬去了北岭找这位高人,这一去就是三年,直到我病好才回京。

      这不昨日刚到家,今日父王就被皇帝传召。而我在深山老林里呆了三年,回到阔别已久的京城,刚到老地方快活一会儿,就遇到了傅如霁。

      遥想离京前,傅如霁中状元时我已病重,虽没来得及吃上傅如霁的状元席,但尚且记得他还是品行端正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时隔三年,再次见到他居然是在青楼。

      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士别三日,果然当刮目相待。

      我胡思乱想着,在里间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发现对面烟雨阁门开了,傅如霁衣装齐整地走出来,长身玉立,彬彬有礼地同窈云告别。

      我再次惊叹于他速战速决到此地步。

      我正要问问乐吟时辰好记住以后作为拿捏傅如霁的把柄,窗外荆林无情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郡主,王爷出宫了。”

      我的笑意停在嘴角。是的,我的确是趁皇帝召见父王的间隙才偷跑出门,如今他既已出宫,顶多半个时辰就回府了。而我今早从王府一路闲逛到萃华楼也差不多需要半个多时辰。

      思及此,我站起身,安抚地拍拍乐吟的肩膀,像个拔那啥无情的嫖客快步冲出青云阁。边走边问荆林:“父王现在大概走到哪儿了?”

      荆林说:“消息传来已过了一刻钟,不出意外王爷此时已经到昌乐街了。”

      我脚下跌了一下,当机立断:“你先去牵制住我父王,拖延时间。”

      荆林道了句“是”便已不见。

      由于急着下楼,我没留心踩空了一层,从楼梯上摔下去。眼看就要脸着地,一只手从侧面伸出,穿过我的腰间拦住了我要下跌的趋势。

      那只手用力一带,我直起身子,惯性使然,我狠狠地砸到了身侧的人怀里。感受到此人坚实的胸膛,我仰起头正要道谢,却看见了傅如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意识到这个距离有多近,我连忙脱离他的怀抱,不自然地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傅公子。”说罢便要离开。傅如霁却伸长胳膊拦着我低头看着我说:“三年不见,郡主和我越发生分了。”

      想起第一年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我心头无名火起,对此人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只能用无耻来形容。

      我挥开他的手,语气淡淡:“傅公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傅如霁被我冷眼相待也不恼,跨了一步,整个身子拦在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番:“郡主这般打扮,来萃华楼做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掩盖此时此刻被人盯着我内心的不好意思,不甘示弱地回他:“你不也在这儿?跟你一样,寻欢作乐呗。”

      傅如霁否认道:“可在下并非是来寻欢作乐的。”

      我还不了解他,幼时我同他还有众位皇子公主们在承文阁里学习,我贪玩不想写太傅留下的课业,于是让他帮我写,他答应的倒是爽快,结果我交上去第二天就被太傅当堂叫起来,问我的课业是谁代笔。我硬着头皮否认,结果那老太傅说:“你写的这些正是老夫今日要讲的,我竟不知郡主已有如此大才?今日你不说就罚你将其抄十遍。”他指了指我的课业。

      我当时看着那厚厚一沓,心里真是悔不当初,猪油蒙了心让傅如霁给我写作业。不得已我供出傅如霁,结果这厮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说:“学生没有。”

      老太傅看着他的得意门生慈爱地点点头,再看向我嘴一撇:“给我抄二十遍!”

      当晚我抄那篇该死的课业抄到了第二天早晨,导致我在课堂上打瞌睡又被太傅批评等已是后话。先不说别的,傅如霁为了维持自己在他人面前的形象可是不惜撒谎来掩盖事实。

      “你少来,我都看到了。”我指着他戳破他的谎言。

      傅如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接着道:“难不成郡主是因为知道我在这儿,所以才来,是想监视我?还是想抓奸?”

      我顿时不屑一顾:“哈!什么监视?什么抓奸?咱俩什么关系?我闲得没事儿干监视你抓你的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傅如霁被我噎了一下,我挑衅地朝他挑眉,然后迅速转身,扬长而去。

      和傅如霁在萃华楼耽搁了些时间,我只好挑了条小道准备抄近路回王府。结果我刚走到巷子里没几步,就被人一棒子打晕,只来得及看着一双大雁扑扇翅膀飞过天际,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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