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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七岁的沈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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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已经响过十几分钟了
高二教学楼
于年年单手撑着下巴,夏日的暖风吹动窗外的香樟树叶,树叶随风摇曳,若有似无的光线忽明忽暗,让人有些恍惚。
他初遇沈渡是初一那年。
他俩是同桌,也同岁,但他比沈渡小两个月,比沈渡矮,被对方厚颜无耻的喊小弟弟喊了两年。
沈渡欺负过他,也替他打过群架,带他逃过课、翻过墙、也进过女生宿舍。
于年年从乖巧学霸到风云人物,能有这样的成绩,少不了沈渡的帮助。
“怎么着?”
沈渡伸了个懒腰,后背贴着白墙,“哥这人间难得一见的盛世美颜,让你痴痴如醉了?”
窗边的少年悠然转醒,刚刚的朦胧感随着脸上的笑意和漏出的虎牙荡然无存,棱角分明的轮廓也多了丝柔和。
“你倒是依然自信。”于年年回过神扶了扶镜框,淡淡的说道:“用词连小学生都不如,还不忘显摆。”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沈渡嘿嘿笑了两声。
他从桌洞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放在嘴里叼着,一手揽过于年年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肩头上。
于年年愣住一瞬,镜片后的睫毛快速忽闪了几下,又听对方说,“小弟弟,虽然三中你名头是挺响,但哥还是你哥,我来了,你还是得听我的。”
浓烈的橙子味随着沈渡的嘴巴一张一合在空气中弥漫开,于年年侧了侧身,甜腻腻的糖果味道才稍微减少一点。
他看了眼沈渡,回怼的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下去,话锋一转,“吃什么?”
“鱼香肉丝吧,校门口那家,怎么样?”沈渡瞬间忘记刚才的话题,开始纠结午餐地点,“食堂也行,算了,还是校门口……”
于年年把肩上的手臂推下去,“再不闭嘴,剩菜都没你的份。”
“别咒我啊,对大哥不敬,小心五雷轰顶。”沈渡眼前突然一亮,“我刚才那是不是单押?没想到我还挺有音乐细胞的,以后哥要是参加选秀你得投票啊。”
“你别嫉妒我,像哥这种天才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
于年年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翻开手机。
他有预感,以这个人的尿性和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沈渡大方的挥挥手,“不过你放心,等哥成功了身边肯定给你留个位置,我想想啊,给你个什么职位呢?要不……”
于年年听沈渡足足讲了快半个小时,说了不下十个职位,说完还问问他的意见,像是已经登上了人类最顶峰,让他立马上岗就业,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
上,是他沈渡。
下,按照沈渡的话来说就是芸芸众生……
最后,于年年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脚。
俩人前脚踏出教学楼,后脚沈渡嚷嚷太热,拽着于年年回去从桌洞里摸出两顶帽子,自己带了一顶,又态度硬的给于年年扣上一顶。
校门口的餐馆、小吃小贩实在不少,这里的客流量和越来越惨淡的食堂对比太明显了。
于年年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他这个人对于吃的从小都不怎么挑,沈渡以前不知道吐槽过多少次,说他空有少爷命,却没长个少爷胃。
沈渡来回逛了两三趟,眼神在每个摊上都逗留上几秒,看完又装模作样的摇头。
于年年瞧着对方夹走自己盘子里一块又一块鸡肉,他的饭菜逐渐少的可怜,反观沈渡的鱼香肉丝满满当当。
他用筷子摁住最后一块肉,拦住沈渡蠢蠢欲动的动作,“把你自己点的,吃完。”
沈渡撇了撇嘴,“不吃。”
“浪费可耻。”
“嘿,说谁不要脸呢?”沈渡撂下筷子,身子前倾,“这家店做的这个不好吃!”
于年年不动声色的往后靠了靠,盯着对方看了两秒后松了筷子,把自己的盘子和沈渡的盘子调了个位置。
眼看着沈渡惊喜的眼神和快要脱口而出的话,于年年敲了敲他的碗,“吃。”
沈渡心满意足的把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
夸赞的词到晚自习回宿舍才结束。
他俩都住校,宿舍也挨着,三中的宿舍比其他学校的宿舍都大气,别家的都是四到六人一间,只有三中是两人一间。
也有些例外,比如于年年,又比如沈渡,他俩一人独占一间。
不过学校的排名档次不是宿舍来决定的,按道理来说三中是临江市排名最末尾的一所高中,能进入临江三中的大部分都是之前学校名次末尾的学渣。
虽然也有真正能静心努力学习的,但不多,也有些可能守不住最初的想法,毕竟环境的影响力非常大,能从三中走出来的人才是少之又少。
他爸就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三中各方面条件大幅度上升也有他那位企业家父亲的功劳。
算算时间,他爸在外面包养的小情人也快该大着肚子找上门了。
“咚咚咚,开门!”
“咚咚咚”
“开门,于年年!”
于年年捏了捏鼻梁,戴上眼镜打开门。
入眼,沈渡倚着门框,单手抄着睡裤的口袋,眼睑微微下垂,上衣松松垮垮的漏出半边锁骨,嫩白的皮肤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病态的白皙。
于年年快速眨了下眼睛,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缩紧,“怎么了?”
他看着对方的开口,嘴巴一张一合,但却没听到任何声音,直到沈渡晃了晃他,于年年才缓过神。
“我就借个牙膏,你至于怕成这样?”
“脸色这么差,生病了?”沈渡抬手贴上于年年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好像也不烫,没发烧吧?”
于年年咬了下下唇,唇色渐渐回了色彩,他垂着眸子慢吞吞的摇了摇头。
沈渡不太放心,作势靠过来,准备额头碰额头再试下温度,于年年后撤了一步,转身去拿未拆封的牙膏。
沈渡奇怪的看他一眼,步子却没动,在门口往里扫了几眼也没跟进去。
“拿着。” 于年年扔给他。
“是不是失恋了?”沈渡接过,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快跟哥说说,哥帮你参谋参谋。”
“失个屁恋,关你屁事。”于年年面无表情。
“你这臭脾气,走路上都得被套麻袋。”沈渡继续说:“失恋嘛,小事儿别不好意思,也不用藏着掖着。”
沈渡打量了下于年年,“你嘛,虽然没大哥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你这长相也不差,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等着,等我给你介绍十个八个的。”
沈渡说着大脑就已经开始快速运转了,他小弟长得不错,女孩子也不能太差,怎么着也得配对才行,于年年性格还行,脾气就是有点差,好像家庭条件也不错,还得门当户对。
沈渡在他认识过的人中认真筛选了两三遍,最后发现没有一个能符合要求的,尤其是加上最后一项。
他是个穷逼,给于年年当媒婆找门当户对的他好像胜任不了。
于年年看着沈渡表情变来变去的,说不上来的复杂。
于年年:“沈渡。”
沈渡:“别没大没小的,喊哥。”
“……”于年年张了张口,低哑着嗓音喊了一声,“哥。”
这下沈渡乐了,“嘿,诶诶诶,行啊你……”
没等沈渡嘚瑟完,于年年“哐当”关上门。
简直疯了。
于年年慢吞吞的摘掉眼镜,整个身子软软的靠在门板上,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
门外,还能听到沈渡的叫嚣和其他同学的劝阻。
于年年走进洗手间烦躁的洗了把脸,水珠顺着额头的湿发低落在洗手台上,镜子里幼态的婴儿肥和表情融合在一起显得异常喜感。
活像个偷披大人外衣,佯装严肃的小屁孩。
失个鬼的恋,他于年年算上现在两辈子加在一起连个恋爱的毛都没见着。
如果是上辈子的于年年,对于重生这个词肯定是嗤之以鼻,虽然从公司不少小姑娘嘴里听说过,但也就只是听听,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还打趣一下。
于年年用一上午时间接受了自己突然回到十七岁,也是沈渡的十七岁。
他爸妈还没离婚,于年年也没和企业家父亲断绝关系,他还不是个无家可归的‘三毛’,也不是那个才二十多岁就身患绝症的小经理。
沈渡,还没死。
于年年有些慌乱,有些恍惚,有些兴奋。
他先前浑浑噩噩度过的前半生突然化成了泡沫。
像梦,却又疼的真实。
于年年是被激扬的广播歌曲和疯狂敲门声吵醒的,他捞起枕边的眼镜带上,半眯着眼打开门。
门外,沈渡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手腕上挂着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袋子里一堆圆圆的看不清是什么,有点像玻璃弹珠。
于年年起的急来不及收拾,可能是睡觉不老实,头顶几戳发尖不听话的上扬着。
不知道是因为被吵醒还是热的脸色绯红,两只桃花眼微微垂着,像极了刚生下来的老虎幼崽,无辜又危险。
沈渡看的顿时有些手痒,没忍住在他头上呼噜了几下,软软的,触感还挺不错。
“快点去洗漱。”沈渡慢吞吞收回手,“我刚刚听人说食堂二楼三号窗那个包子不错,每天排队的不少,你动作快点,不然吃不着了。”
于年年打了个哈欠,歪了歪头抬眼看向沈渡,镜框后有些湿润的眼睛显得透亮。
他呆呆的“哦”了一声。
沈渡看他这幅样子有些想笑,不过还没等扬起嘴角,就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卧槽!快看快看,那不是你们班于校霸吗?是不是哭了?”
“啧啧啧,牛逼啊,竟然能把大佬给欺负了。”平头男生拉了拉旁边人的胳膊,压低声音继续问:“哎,他旁边那人谁啊?怎么没见过?”
被问的人抬头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那是我们班新转来的。”
声音小的沈渡差点没听清,这人沈渡记得,他记知识不行记人识脸到不差,他们班学委,叫李阳,是和于年年隔了四个人的前桌。
平头说:“这就是你们班转来的那个穷补助生?看着也不像啊,你看他脚上那双鞋没有,上次我让你看过的那个牌子,还是最新款,可不便宜……”
李阳头越来越低,他轻轻扯住平头的衣角,“别说了,我们,我们先走吧。”
“行,走走走。”平头撇了撇嘴,语气虽然生硬但答应的挺快。
两人慢慢消失在视野中,沈渡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袋子里的珠子互相碰撞发出响,心中默念我佛慈悲,我心向善,不可大开杀戒。
于年年向里侧了侧身,“进来。”
沈渡摸了摸鼻尖,也没说话,抬脚进去,坐在于年年对侧空着的木板床上,手上的袋子和东西被他卷成一团揣进校服口袋。
于年年看了他两眼,从柜子里拿出两件衣服和两根橙子味的棒棒糖。
“等我十分钟。”
他把糖扔进沈渡怀里,转身走进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