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魔录》非鱼非我

31、31

　　楼下的刺耳摩擦声不断传来，雪娘费尽心力将四辆加足马力的跑车挡住，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路旁，她冷冷看着雪娘，慢慢走了过去，手中握着一只瓶子。
　　雪娘突然睁开双眼，盯着出现在她三步之遥的张笑玲，张笑玲见她突然睁开眼睛，不由一惊，停下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雪娘，两人对持起来。
　　汽车的冲力使得雪娘无暇分心他顾，张笑玲在和她对视良久后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淡淡地一笑，对雪娘说：“这里的事和你无关，你何必多管闲事？”
　　雪娘吃力地开口答道：“他们虽然有罪，但不应该由你来处罚。你又何苦造孽？”
　　张笑玲吃吃笑了起来，她边笑边说：“我不杀他们，又有谁能给他们应有的处罚？你不要告诉我，在他们死后就会下地狱。”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他们死后会下地狱，那我现在也只是送他们一程，又有何防？”
　　雪娘看着她，轻声说：“恶人自有恶报，生前所造之孽尽会偿还，你何苦用自己用自己的生命多造杀孽？”
　　张笑玲抬头看天，良久，才缓缓说道：“他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为他报了仇，我就会去见他了。”她说着，面上露出安祥的笑意。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冷喝：“你认为你这样死后能见到你的爱人吗？！”
　　随着话声，方天抱着曲迪落到了雪娘身旁，细雨也出现在雪娘身边，与她一共发力挡住不断往前挤来的跑车。
　　张笑玲握着瓶子的手有些发颤，她看着方天，冷声问：“你们怎么会出来？”
　　方天冷冷看着她，说：“收手吧。”
　　张笑玲突然凄厉惨笑一声，扬手将手中瓶内液体沷向眼前的四人。
　　雪娘和细雨正全力抵挡四车，无法分神，方天未想到她突然出手，一瓶带着腥臭气息尽数洒落几人身上，雪娘和细雨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四车阻力立失，疯狂地对冲而来，方天拔身飞起，身下传来两声巨响，四车撞在一处，张笑玲被两车夹撞，车身翻滚，随后爆炸燃起大火。
　　方天抱着曲迪落回路旁，他看着眼前的惨状，有些不忍，扭过头去闭目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
　　张笑玲全身血污地倒在地上，微微颤抖着，她目光茫然地望着黑暗的夜空，轻声说：“你没有失去过最珍爱的东西，你又怎会了解我的感受。”
　　方天将曲迪轻轻放到地上，走到张笑玲身旁蹲下身去，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我能了解你的感受，只是觉得你这样做，不值得。”
　　张笑玲扭过头看着他，微微地笑了下，目光慢慢黯淡下来，再也不能回答方天的话了。
　　方天扭过头去，伸手去将她的茫然看着自己的双眼覆上，轻叹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远处传来警车的警笛声，方天横抱了曲迪站在路边等着警员和那四个死者的家人到来，四周除了风声和车声，再没有别的声息，他有些无助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自语道：“用生命作代价报仇，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凌晨五点，方天回到了方家，管家吕宋等在门口，待方天一下车，他便弯腰说：“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
　　方天嗯了一声，指了指车内依旧晕睡的曲迪，说：“你把他带回房，我自己去见爷爷。”
　　吕宋点了点头，有些担扰地抬着看了眼方天，见他面色肃漠，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上车让司机将车开回侧楼。

　　方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才缓缓往方泰云的书房走去。
　　方天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房里传来方泰云镇定的声音：“进来。”
　　方天推开门，低着头走到爷爷面前，隔桌站着，沉默不语。
　　方泰云靠坐在椅子上，看着面色沉重的孙子，沉声说：“小天，一切天注定，你也不要太自责。”
　　方天听了这话，再忍不住，他抬头看着爷爷，有些激动地说：“爷爷，你是不是早已知道张笑玲有问题？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难道这样的结果你也能接受吗？”
　　方泰云抬了抬手，示意方天不要太过激动，他叹了口气，望着双眼通红的孙子，平静地说：“就算早些让你知道了，又可以做些什么？”他顿了顿，又说，“你可以阻止她一次，可以阻止她一生吗？”
　　方天不服地说：“至少我可以想办法感化她！”
　　方泰云声音依旧平静地说：“你真的有信心感化她？”
　　方天瞪着爷爷，原来激动愤怒地目光在方泰云平静地对视下慢慢变得不再坚定，他茫然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久久不再言语。
　　方泰云怜惜地看着方天，说：“张笑玲早已抱了必死之心，即使是化为厉鬼，她也不会收手，这样的结局，也许反而是最好的。”
　　方天看着面色平静的方泰云，长久后才缓缓出了口气，平静地说：“也许您说得对，他们只是罪有应得，只是张笑玲……”他迟疑了一下，说，“我想为她超度。”
　　方泰云看着孙子，镇定地说：“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一切因果终有报，这件事，你也别再责怪自己。”说着，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方天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回去休息吧，照顾好你的朋友。”
　　方天抬头看着爷爷，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起身离开。

　　回到侧楼，雪娘和细雨正盘膝坐在地上，方天走过去，轻声问：“你们没事吧？”
　　雪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细雨眼都没睁，骂道：“那女人太狠了！”
　　方天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说：“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一招。”
　　细雨闷声说：“我早就说了，人比鬼还坏！”
　　雪娘柔声说：“细雨，别这么说，她也是被心魔所困。”
　　细雨哼了声，不再说话。
　　方天坐在一旁，看了会儿，拿出符箓口念圣灵咒，助雪娘、细雨修行。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三人才缓缓睁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雪娘对方天说：“我们已经没事了，你先去休息吧，等天亮后还有事要做。”
　　方天看了看墙上的钟，摇头说：“不睡了，我去洗个澡就出来。”说完转身离开。
　　原来之前张笑玲沷在他们身上的是污秽之物，两人都属修道灵物，被污秽一粘，法力顿消，如不是凭借多年修行，只怕现在已经被沷得回了原样。如今二人得方天肋力，方恢复了六成修为。
　　细雨虎着脸，等方天离开后看了雪娘一眼，也不说话径自离开。
　　雪娘看着细雨消失的身影，暗叹了一声，缓缓隐去。

　　第二天一早，七点过刚，方天正在房内盘膝吐纳，听到隔壁间有轻微声响，忙起身过去，曲迪听到门声，抬头去看，就见方天站在门口，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冲方天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方天走过去坐到床边，问：“你没事吧？”
　　曲迪奇怪地抬头看他，说：“我有什么事？”
　　方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说：“没事就好。”
　　曲迪见他要走，轻声说了句：“谢谢。”
　　方天已经到了门口，一手扶了门框，轻声说：“你谢我做什么，是我害你差点儿丧命。”
　　曲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轻声说：“那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方天愣了下，他没有回头，喃呢道：“我值得你这么信任吗？”
　　曲迪套上长裤，趿着拖鞋走过去，从背后拥住方天，脸放在他的肩头，说：“我相信你，不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你一定会救我。”
　　方天呆立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撑着曲迪的双肩将他推离自己，两人四目相对，方天看着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洋道士，今天拍卖会后，你就离开吧，反正你师傅也说，你应该跟在那个有缘人身边。”
　　曲迪听了这话，目光黯淡了下来，他垂下眼睑，轻声说：“我知道了。”
　　方天翻手拿出一道叠成三角型的符箓，递到曲迪面前：“你戴着它，以后遇上阴物，它可以帮你。”
　　曲迪沉默地接过，沉默地看着方天离开，门在他面前轻轻地关上。
　　曲迪捧着那道符，回想起自己被那女鬼抓住时的情境，方天并不想将所有孤魂打散，他不断地游说那只女鬼，但是女鬼想要复仇的意识很坚定，方天慢慢发现，女鬼似乎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无论他说什么，女鬼都没有退放的意思，只是死死抓着曲迪，不让他靠近自己，也不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