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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内,王步青的身影越来越透明,他依旧含笑看着沙宁,沙宁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溶化,表情狰狞而又痛苦,他想要推开王步青,却已无力,眼看着王步青越发透明,心中痛苦而又怨恨,禁不住发出一声声充满怨毒和悲痛的吼叫。
阵外的白守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扭头看了眼身旁闭目作法的方天,一道白影从曲迪头顶冲出,转眼便冲入了火焰之中,将沙宁紧紧缠住。
王步青看见白守道进来,他欣慰地朝白守道笑了笑,抬头对不断悲号的沙宁轻轻说道:“阿宁,我先走一步,永别了……”语毕,他的身影开始消失,沙宁似听到了他的话语,但他没有低下头来看王步青最后一眼,悲号声变得更加惨人尖厉。
白守道看着王步青消失的地方,轻轻道:“永别了。”他回头看了眼阵外的方天,倒在他身旁的曲迪,淡淡地笑了笑,说:“乖孙,永别了。”
大火继续燃烧着,医院楼内的人们都已经睡着了,早在行动前方天他们已经在医院内布下金罡阵,将一切外界的法术影响隔离开来,没有人听到天台上那惨人的悲号,唯有远处的一栋烂尾楼内传出一声与此相回应的厉啸……
火焰熄灭后,法阵内只留下一堆灰烬,方天望着那堆灰烬被夜风吹散、飘飞,一滴泪滴了下来,他轻叫道:“高祖爷爷……”
冷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他还留在人世间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的毁灭当年所留下的孽债,如今他已经如愿了,你应该为他感到荣幸。”
“可是他已经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出现了。”方天悲哀地说,“为了毁灭沙宁,他们都选择魂飞魄散,这样值得吗?”
“比起人世间的轮回之苦,也许魂飞魄散也是一种解脱呢。”冷雾悠悠道。
方天看了冷雾一眼,不再说话,回身去将曲迪横抱起来往楼下走去。
细雨也在天井上找到了再次晕迷的顾长胜,将人背在背上跟着方天下了楼。
雪娘轻轻走到呆立的冷雾身旁,悠然道:“人类的感情,你永远也不会明白,魂飞魄散意味着他们将永远失去,虽然人死后也是永远失去,但在某种意义上却是不一样的,你刚刚的话真的伤到了小天。”
冷雾回头看着雪娘,过了会儿,他笑了笑,说:“是吗?”说完,便消失在天台之上。
雪娘抬头看了眼被蒙上一层幽蓝之光的月亮,轻叹道:“谁说不是呢?死掉至少还会有转世,还有机会再相遇,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这处罚也太重了些。”
……
回到方宅已经是深夜,方天将曲迪抱回卧室,合衣躺在他的身旁,他知道曲迪只是惊吓过度,加上被白守道上身才会晕迷,他不担心曲迪的安危,只是躺在他的身旁,他感到安宁,白守道的突然离开让他很难受,从小就没有父母的他,从不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怎样的,今晚,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失去亲人的那种悲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就这样消失,自己无能为力,这是一种难以随的痛苦和无奈,他很想哭,很想发泄,可是他不能这样做,因为这些都是命,被注定的命,也许正如冷雾说的,白守道的魂魄会在人世间保留到如今,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仅只是为了了结他们生前所种下的孽,只是,他一时真的难以接受这失踪百年的亲人突然出现后又突然消失,永远地消失……
还有沙宁和王步青,他们两人的关系他已经看得很清楚,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到了最后王步青选择了同归于尽,然而,上天总是爱作弄人,王步青还是先消失了,沙宁能再次找到他吗?方天很悲伤,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个相爱的人都已经消失了,永远的消失,和白守道一样,再也不可能重遇,他想到了自己和曲迪,不知道为什么,他联想到了自己与曲迪的关系,总有一天,他和曲迪都会死去,到那时,他们不用魂飞魄散,可是他们能再相遇相恋吗?他不知道,种种的问题让他很是心烦,只有守着曲迪,他才觉得安心一些,也许这就是爱吧,他终于开始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身旁的人,虽然他没有什么优点,但是他爱了,他不想看到他受一丁点的伤害,在看见王步青要咬向他的时候,他的心真的痛得要命,他多希望被咬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事情都已经过去,方天在胡思乱想中缓缓睡去……
“小天,快来……小天……”幽幽的呼唤声时急时缓地传来,将坐在床头睡着的方天惊醒,他张开眼,床上的曲迪睡得很沉,他伸了摸了摸对方的脸,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去关灯,“小天……你在哪儿……快来,小天……”呼唤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方天终于认出这是雪娘的声音,他愣在那里,回应对方道:“雪娘,是你吗?你现在在哪儿?”
“小天……你快来……快……”雪娘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幽幽的声音中带有恐惧与焦急,方天拉开门冲了出去,与正奔过来的人影撞在了一处。
方天看清来者正是冷雾,忙问他:“你也听到雪娘的呼救了?”
冷雾点了点头,侧转身露出身后的细雨,两人都是一脸的焦急。
“发生了什么事?雪娘呢?她没回来?”方天边问边往雪娘的房间去。
“不用去了,她没在房里,回来时她就没和我们一起。”细雨在后面说道。
“那她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医院。”冷雾想起什么,说。
“啊?!”方天也想起了什么,再顾不了那么多,带头往楼下奔去。
医院里灯光亮着,很安静,整座医院仿佛都已经睡着,方天领着冷雾、细雨急步往院长室跑去,没有注意到值班室内如今已空无一人。
院长室内已经没有人了,方天三人顿时愣在了那里,这时,消失已久的雪娘的呼救声再次传了过来:“救我……小天……救我……”
“雪娘,你在哪儿!”方天抬头望着天花板大声问道。
冷雾和细雨也是一脸的凝重,四下里胡乱找着,细雨突然停下动作侧耳听了起来,他回身拉了方天和冷雾就往外冲,方天不解道:“怎么了?去哪?”
“求雪娘!”细雨简短说完,在电梯前焦急地按着,可电梯不知何故丝毫不动。
“雪娘在哪儿?你倒是说呀。”方天也着急。
“天台!”冷雾先反应过来,他不再等电梯,冲到窗户边将玻璃打碎,钻出去直接往天台飞去,细雨和方天也有样学样,从窗户飞身上了天台。
天台上的情境让三人惊讶无比,一群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围着天井,方天布下的法阵还在,阵中心有个人,仔细一看,正是雪娘,她此时全身摊软地躺在阵中,那群围着天井的人们像是在喊叫着什么,天井台上坐着一个全身草绿的半大孩子,正裂嘴笑着,突然双手拿诀闭目念起咒来。看到这些,方天满脸的疑惑,细雨却再顾不了许多,冲上前想要去救雪娘,却被一道无形的墙生生挡了回来。
“怎么回事?”方天半被挡回来的人扶住,低声问。
“被下了障。”冷雾淡淡道。
“现在怎么办?”细雨焦急地看着躺在阵中毫无反应的雪娘。
那个小孩似乎发现了方天他们的存在,他突然张开眼扭头看向这边,与方天四目相交,他突然裂嘴笑了起来,还没有长牙的嘴看上去就像一个黑洞,方天突然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
那小孩冲方天作了个挑衅的动作,再次闭眼念起咒来,方天将细雨推到一旁,说:“让我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斤两。”言罢,也双手拿诀做起法来。
围在那小孩四周的人们突然兴奋了起来,挥舞着双手像在给小孩助阵加油,那道挡住细雨去路的东西隐隐像是看得见一般,扭曲着,突厚突薄地变幻着。
“他们在干嘛?”细雨扭头问冷雾。
“斗法。”
“他和他?”细雨指了指方天,又指指那个小孩,冷雾点了点头。
细雨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天井上的那小孩,说:“就他?他才多大点儿,怎么和小道士斗?开玩笑的吧?”
冷雾面色沉稳地说:“你还记得昨天下午找到那女人时的情况吗?”
“昨天下午……女人……”细雨随着冷雾的提示想了起来,猛然省悟道,“你说他就是从那女人肚里消失的婴孩?!”
冷雾再次沉默地点了点头,凝重地望着那盘膝坐在高处的小孩。
几个小时前,当他们在一座烂尾楼内找到那个从坟墓里消失的女人时,她已经肚破肠流,内脏都被啃食干净,全身都有被啃咬过的痕迹,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她的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用另一只粘满绿色血污的眼睛看着来人,从那只眼睛里流露出对这人世的留恋和属于人类的悲伤,她哑着声音祈求他们让她解脱,雪娘好心地问她怎么会伤成这样,她流出了混淆的眼泪,闭上眼再不说话。
烧毁了那女人的残躺,他们又在四处寻找了很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环绕在三人的心头,现在,冷雾和细雨终于明白了,那女人本是怀孕七个多月的孕妇,在他们看到她时,她已经没有了婴儿,她的沉默原来是因为最终伤害她、要她命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肚里的婴孩……
方天和那小孩斗着法,细雨坐不住了,他看着里面那群兴奋的人,地上没有反应的雪娘,很是着急,留下冷雾给方天护法,自己开始在四周找寻其他的突破口。
方天额头冒出无数汗珠,在他面前的那道无形的墙不断扭曲变薄,但却怎么也冲不破,里面的小孩如今也不好过,全身被一层灰雾笼罩,里面原本一直在挥手助威的人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立在一旁。
方天咬牙坚持着,突然将右手无名指咬破,将凝聚的血珠弹了出去,血珠被那道透明的墙挡住,顿时爆了开来,透明墙被渲染上一层玫瑰色,小孩突然发出一声厉吼,消失在天井之上。
障法被破,操控者消失,方天他们冲了进去,却再找不到那小孩的踪影,被他召集在天台的人都是医院内的工作人员和病人,如今全都晕倒在地,院长室内的十三个人也在这里,还有林和仁,十四个不着一丝的男女都找到了,方天松了口气。
来到雪娘身旁,冷雾已经将人抱了起来,冲方天轻摇了下头,表示她没有什么大碍。
似乎一切都解决了,只是那消失的小孩又去了哪里,这让方天他们很是不安。
安置好雪娘,三人将天台上的人逐个检查了一遍,似乎都没有新的伤口,那个小孩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却不伤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方天不明白,细雨不明白,冷雾也想不透。
不过这疲累而又伤感的一夜终于过去了,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似乎能消灭一切的阴暗和障气,白樱医院的天台被笼罩在阳光之中,天台上的人们都已被送回了应在的地方,天井上的储水井内“突突”冒出一串气泡,很快就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