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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戏曲 ...


  •   他是被楼下的喧哗声吵醒的。

      初秋,银杏叶微微泛黄,不偏不斜从半开着的窗户落入。讲真,光是味道就令人烦躁了,且还有一群自认为很公道很服务大众的扰民乐色在楼下演出,声音极为扰人。

      也不知那些家伙是出于什么心理,要挑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弄得人人皆醒。

      人在远处高歌,风在近处畅舞,与如此热络场景形成对照的是近畔银杏的气味很快顺着窗蔓延开来,难闻至极,实是不堪其扰。

      他微微蹙眉,心说“真是麻烦”,起身拉上了挡风帘子。他动作迅速,似是要隔住点浮躁的红尘。

      那动作在看清手中物时戛然而止。

      那帘子是蓝色的,在阳光照射下边缘隐约泛着光,特别好看。

      他忽的想起先前林星语那家伙还笑称这破帘子形同虚设根本挡不住光,他低声辩窗是神秘的面纱就该虚无缥缈若隐若现,结果动作太大被先生发现他们兀自上课说小话对他们一通说教。

      林星语这小子貌似每次都能被先生抓住,自己也跟着受牵连。

      记得他当时还特别愤愤不平来着。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严准叹了一口气,抓着帘子一角的手放下来。

      星语死了,拿了他的帘子还没有还就嗝屁了。他倒走得干干净净风风光光,留下的就全得帮他善后。

      好在他一生没留下很多东西。

      林星语没有墓,没有遗言,即是他的骨灰也被严准倒在梨香烙门口的树上。

      所以人世间一切有关他的回忆都烟消云散了。

      严准抹去了他的痕迹,除了他的心还残留着他们曾经的清狂。

      他盯着蓝色帘子愣了许久,一直到他眼里满是莹莹发着光的蓝,才忽的发觉“是时间祂,回到原来的起点了”。

      ……

      在国文课上,邻座那个爱写话本子的姑娘经常和他讲些甚么“穿越重生”的故事,所以他也有所耳闻,也算有个大致的了解。只是不曾料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说实话他心中没甚么波澜,只是重来了一遍。

      不过就是来人间重过一遍已知的剧本,一切都没有变,世界只是一直在旋转。他改变不了什么,也懒得去改变。他不理解那些想要借此改变人生不劳而获的人,重新来过就是重新来过,这样的时间不如多读几本书,充实自己。除了,他还挺想让林星语再陪陪自己的。当然,这是后话了。

      届时他扫了眼日历,九月中旬休息日。随后顺手扯了件素净的白衣,用簪子挽住长发出门而去。

      “风烟俱净,万籁皆辉,不见君身影,犹见君逝容。”

      屋外,台上人尽情忘我的唱戏,台下人犹为君尚淅与梁逾的绝美爱情故事落泪。白果树叶应时落下,给秋日降下好看的黄昏。

      可严准并不能融入其中。他冷眼瞧着,人有些恹恹的。

      “许久未见。你倒也开始食人间烟火了。”

      林星语的身影忽的落入他眼里。

      “我只是觉着可笑,这样无知者的狂欢。”严准眼眸微咪,“《君信》中君尚淅死后,梁逾根本没有作难过姿态,她向来不愿将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自是不会在这之后哭成泪人。此外,梁逾是一介粗人,没太多学识,戏人用此等诗句作为梁逾的内心独白,未免是对这个角色太不了解。而这台下人皆是书生打扮本应熟读名著竟无一人发觉这一疏漏,实在荒诞可笑。书中明是已经讲过了的。”

      林星语静静听着,眼里含笑。

      “所以呢?”

      “刚才所说便是君所谓‘所以’。”

      “不是啦。所以,你顶着‘可笑’二字却不曾笑过分毫是为甚么。”

      严准顿时无语。星语这家伙怕是完全没听国文课,否则怎会将“可笑”理解为可以笑。

      心里是这么想着,但面上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眼里尽是温柔。

      他转头直直的看着林星语。

      “君是我水中月、山崖花,触及不到却又令人心痒。”

      林星语一愣。

      “我是在说君尚淅与梁逾的故事,不要思虑过多。”

      “啊对对对。”林星语笑道“刚才差点就没反应过来了。

      不过,你刚不还在批判这部作品么?”

      严准沉默了,半晌吐出几个字:“我批判的是无知的群众和未了解清楚就唱君尚淅与梁逾故事的人,不是故事本身。”当然你理解成我在狡辩也不无道理,毕竟确实有这样的成分。

      严准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

      这其实是他惯用的招数,只要他用这样的神色讲话,没有人不会相信。尽管他说得很勉强。

      ……

      场面一时十分安静。

      是不是起了反效果?怎么不说话了。

      看着他干嘛?又笑了。

      啧。

      严准还没反应过来,星语已经扯着他的衣袖子要往前。

      “我过去看看前面的糖铺子。”

      他说的是“我”,要走的却是我们。

      星语他走得很快,严准差点没跟上。他知道这家伙冒失如果不及时跟上就很容易丢了,所以他拼命贴近他的身影。

      而在这快步向前的间隙,他听见一个童声:

      “妈妈,妈妈这就是龙阳之好吗?”

      他转过头去,那小男孩正扯着母亲的袖子,指着他们问。

      严准对着小男孩笑了一下,没来得及作答就继续跟着林星语向前,远远听见孩子母亲说了一句“要祝福他们啊”。

      严准不是磨镜,但这一刻,莫名的,他心里洋溢起一种不可言说的高兴来。

      戏台子仍在唱着,不过已不是先前的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见鬼,他竟然真的觉得还挺合适现在的情形的。

      他迎着风跟着星语跑着,笑容灿烂。

      直到他听见“斯拉”一声,一股莫名的清凉感油然而生。而某个始作俑者正一本正经的扯着那只断袖向前继续冲着,丝毫没发觉旁边少了个人。

      夕阳西下,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赤裸着半边手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突然感觉笑不出来了。

      严准:“……”

      “不愧是你,坑货。”他叹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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