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君自珍重》沈悸心

2、年少的他

　　　　季寰宇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周围，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十几年前的旧款衣服，一件白色T恤，一条普通的牛仔裤。
　　这不是，自己刚刚跟江欧结婚没多久时，出来工作时穿的衣服吗？
　　这条裤子…还是杜承给自己买的。
　　这个时间，自己应该只有二十三岁，一个星期前才和江欧结了婚，属于新婚小夫妻，而现在，自己应该是新城区的酒店里上班的。
　　黄昏的城市很美，这里老城区，也是闹市，有美食一条街，很次下班都能闻到一阵阵烧烤的香味以及老地方特有的烟火气。
　　他走在街上，看着周围的人，还是那么熟悉，十几年前的葬爱家族，非主流闺蜜化着烟熏妆，一边喝啤酒，一边叹气，顶着杀马特发型的绿毛红毛也和他十九年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他的内心还停留在震惊之中。
　　“我真的回来了？”
　　突然，前面人群中有一个姑娘很突出，季寰宇一眼就认出来了，似乎是在跟他从前常吃的那家烧烤摊老板说话。
　　季寰宇蹙眉，一眼就认出来，还真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漂亮，而是她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以这丫头的性格，很大可能是因为迷路了……
　　“小嫣？”没错，绝对是她，上辈子见她也是如此。
　　城里的姑娘化着浓浓的烟熏妆，带着眼镜，穿着格子裙，还涂着粉色的口红和黑色的指甲油，而她就太鲜明了，至少这样的环境下她是最夺目的发光体。
　　小农村里来的女孩子，扎着朴素双麻花辫，也不知道是因为传统，还是只会扎这个发型，脸蛋白白净净，嘴巴也是自然的红，穿着花红柳绿的裙子，一双布鞋难免沾了些灰尘污垢，纤细的身资是烟火里的风景，窄小的肩上还背了一个装的满满的大袋子。
　　除了早期的唐絮，其它的季寰宇也不认识。
　　他觉得这一切太真实了，慢步走上前，丫头倒聊的起劲，一点也不怕生。
　　“小嫣？是你吗？”唐絮的小名叫小嫣，在孤儿院时，大家都这么叫她，唐絮是她之后的名字。
　　她四岁认识季寰宇、杜承和江欧，六岁那年被一对青年夫妻领养了，结果三个月的时间不到就送回来了，原因是，那个男人的妻子怀孕了，那个年代城里不同乡下，几乎都是一对夫妻一个孩子。
　　唐絮的命运也是坎坷，八岁又被领养了，这次是一对中年夫妇，女人年纪大的生不了小孩，只好领养一个，当时的杜承还差点被领走，因后来女人嫌杜承年龄大了，以后养不熟，所以最终选了这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女孩。
　　但命运玩人，不到半年，又被送回来了，原因是那对中年夫妻离婚了，男人找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不久就怀孕了，而这个跟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当然就是送回去了。
　　十岁被一个老婆婆收养，十一岁又回来了，因为老婆婆生病去世了，久而久之，连孤儿院都烦了，最后一次是唐絮找到了亲生父母，是四川一个小县城的乡下的一对夫妻，然后就跟着她父母走了。
　　一年了，两年了，三年了，季寰宇、杜承、江欧，都被丁老头领走了，他再一次见到唐絮是高二，那时的她，在一家餐馆打工，后来餐馆转让了，季寰宇也就没见过她了，但至少还有联系。
　　又后来，听杜承说，她现在的名字叫唐絮。
　　唐絮聊的热火朝天的，恨不得坐下来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聊天，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她下意识就哎了一声。
　　季寰宇看着眼她，她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拍手，大叫一声：“季寰宇！”
　　见他不答应，她又确认似的问了两句，“对吧？你是季寰宇对吧？”
　　他也终于应了声：“对，好久不见。”
　　唐絮一双大眼睛睁起来：“确实好久没见了，我听说你跟江欧结婚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呢？我好早点来。”
　　奇怪的是她说这句话时，前半句语气是兴奋的、开心的，后半句确异常平静，倒不是因为唐絮对季寰宇有什么，而是她从小就跟江欧不和，虽然大家都长大了，但她依旧觉得事情的发展太迅速了，他俩都只有二十岁左右啊，那么早结婚干嘛？
　　季寰宇垂眸，没有回答唐絮的问题，只是问：“是你一个人从四川跑到江苏来的？”
　　唐絮想都没想，“对啊，还会有谁跟我一起来江苏吗。”
　　“你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个人跑这么远，你不害怕呀？”
　　“如果光是独自出个省就害怕的话，那想来那人也不是块干大事的料子。”
　　一路上，唐絮都在叨叨。
　　“我跟你说哈，我从乡头坐牛车到镇里，然后又从镇里坐大巴到县城，又从县城坐出租车到城里，又从城里坐火车到江苏，就为了能够参加你的婚礼，谁能想到你都结婚一个多星期了！”
　　“江苏还是那么漂亮，城里卖的的好多东西我以前都没见过。”
　　“是啊…”季寰宇。
　　唐絮转过头，“怎么？你结婚了，怎么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季寰宇低头苦笑了一下，“很明显吗？”
　　唐絮倒也没忌讳什么：“能被我看出来那确实挺明显的。”
　　见他不说话，她又问：“杜承呢？他跟你还有联系吗？”
　　“当然。”
　　“那…江欧呢？她现在怎么样？”
　　唐絮本来是不太想问的，因为关系属实不怎么好，还打过两次架，江欧虽然比唐絮大一岁，身高也要高一点，但可能是江欧自身身体的原因，又瘦又弱，两次都只有被唐絮压制的份，那个时候的杜承就是个和事佬，天天为她俩的事情跑来跑去。
　　“江欧她现在挺好的，小嫣。”
　　“嗯？江欧？你怎么回事？不是一直叫的小欧吗？怎么？新婚小夫妻吵架？”
　　季寰宇还记得沈悸心说的话，如果不想悲剧重演，就马上离婚！
　　“不算吧……你跟杜承还有联系，我们结婚是他告诉你的吗？”
　　唐絮：“啊，不是承哥，是尹清文呐，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季寰宇在记忆中迅速寻找尹清文这个人，他有些印象，是高二那年转过来江苏的一个男生，文文弱弱的，带着眼镜，经常被班上一些混子欺负，好在成绩不错，但是高二读完就又转学了，听说是去了他妈那里，好像是浙江温州那边。
　　后来自己跟他就没了联系，没想到唐絮还有。
　　“他啊，我记得，都六年了，你跟他还保持联系的吗？”
　　“是啊，人家现在可帅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人人欺负的四眼屌丝仔了！”唐絮对尹清文也是纯友谊，她说他帅，实话实说罢了。
　　季寰宇蹙眉：“这么说，你已经见过他了？先从四川到浙江，然后又来江苏？你胆子到是挺大，也不害怕被拐到山沟里卖了吗？”
　　唐絮手捧着一瓶饮料，是刚才烧烤摊旁边那家小商店里买的，“不是，他人现在就在江苏，只不过在盐城那里，而且被拐怎么了？我就是山沟里长大的，还真不害怕被卖到山沟里去！”
　　“他在盐城工作吗？”
　　“不是，是他爸在盐城，他是来看他爸的，听他说，他是在南京工作的。”唐絮话多，只要你问的是她知道的，她几乎知无不言。
　　离开了闹市区，进入了幽静的林间小路，这里的梧桐树参天高，太阳下山了，黄昏抹掉了晚霞最后一分颜色，晚风吹在季寰宇白皙的脸上，彼时，他回到了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