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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只想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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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期间,夏沫依然报了学校的跆拳道社团,秋雨禾也在。
看来,有些事情即使改变了也不会影响全部事情的走向。
秋雨禾很意外会碰到同班的人,夏沫也装出意外的样子。
“副班长你也在啊!”
两人互相寒暄客套,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问到彼此为什么会来报跆拳道,夏沫是觉得很酷,说不定哪天还能防个身。
秋雨禾说道:“确实是很酷,一直都挺想学的。不过说真的,我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毕竟没人陪我来,她们都不愿意。”
夏沫控制住了自己又要好为人师的冲动,她老是喜欢劝别人不要在乎别人的目光。
“不过没想到碰到了你,还是我们班班长的选择,他们应该也会意外吧。以后我们俩还可以互相打气加油,一块来。”
秋雨禾收起眼神里的失落,换成了一副打过鸡血的表情。
“是啊。一起加油。”
跆拳道下课后,两人又聊起来。
秋雨禾整理着跆拳道服,叠的整整齐齐,小心翼翼的揪掉一些脏东西:“我们宿舍都没什么报社团的,就那个顾清语练舞蹈的,还有薛佳也是。”
夏沫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了秋雨禾提起顾清语时,撇了撇嘴,还有一瞬的皱眉。
在当初的时候,秋雨禾提起顾清语的表情也是有变化的,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后来,联想起来,才发现很多事情都是一开始就有了苗头。
“顾清语还说想过来看看。”
“是吗,那来啊,正好给多才多艺的她展示一下我英武的身姿,嚯嚯嚯!”夏沫打出一套花拳绣腿,可谓是乱七八糟,绵软无力,吓退了一阵空气。
“鹦鹉的身姿是吗?那嘴是不是还会重复别人的话。”
秋雨禾一副懂了的表情,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装着跆拳道服,那句多才多艺让她心里有点不平衡。
“你居然敢调侃本班长。而且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两人一笑一闹,在相同的环境中只有彼此的两个人,表面的距离总是会拉进的很快。
夏沫还提了一嘴学生会,秋雨禾就在学生会里面。
秋雨禾希望夏沫最好不是要进学生会,她心里的情绪有些微妙,万一夏沫进了学生会又得了比自己高的头衔呢。
她不进的话,自己还有个学生会的位置,某种程度上高于夏沫。
不过秋雨禾还是答应了帮夏沫问一下。
晚上回到家,夏沫收到了妈妈发来的微信。
是一通斥责。
“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跆拳道,本来打算给你报舞蹈班的。”
后面紧跟着的,是一条转账消息,是她这个月的生活费。
然后又发了一笔,是买跆拳道服的钱。虽说钱夏沫已经先掏了,但是夏沫是今天才说的这件事。
接着又是一条语音:“生活费你要自己跟我们说啊,我天天很忙,很容易忘的。”
听到这条,夏沫又想起自己数次挨骂的场景:“就知道用钱,又要教学费,你看看你这个成绩,对得起我们辛辛苦苦赚钱吗?我们在外面拼命赚钱,你呢……”
春游,秋游,定位费,什么七七八八的,学校一到要交钱的时候,夏沫从来不敢开口,无数次鼓起勇气,然后低头离开。
明明没做什么,但在家,她一直都是背着沉重的负罪感。
那是一座五指山,沉重的对她审判。
就自己那烂成绩,确实是对不起他们。
也不只是因为成绩,她曾经,也的确做错过不少。
最后甚至会是老师一个电话打过去,父母才知道,然后她再挨一顿说。
春秋游的时候没要钱,于是也没有零食,最多就是自己努力攒点早餐钱,买点小零食。
以至于,一直有不少同学以为她家挺穷的,纷纷投来怜悯的目光,夏沫看得到老师的眼神,大概和同学的想法一致吧。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其实夏沫知道自己的家庭,母亲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是夏沫始终是卑微的。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写作业时,面前寒光凛冽的菜刀,然后自己哆哆嗦嗦的抖抖抖,还是写不出来,眼泪鼻涕混合落在作业本上。
她也尝试听课,就是听不进去。
虽说随意发挥不听课靠自己理解也能考个年级前一百,但是在这种普通学校,就是个渣渣。
后来,母亲忙于自己的工作,也不怎么管她,基本上就是放养式,直白的说,就是放弃了。
她倒也乐得自由,只要不去想自己是被放弃的状态。从初中开始就是自己住了。
当然,是母亲出钱。
说到钱,她这么多年有一条深刻的体会就是,只要生意不好,母亲就会像个不定时的炸弹,你多呼吸一口,都要骂你抢了空气。
生意好什么都好说,不说笑脸相迎,起码心平静气,没空搭理她。
你也没得反驳,因为很简单,“我这么操心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哪像你们小孩子,就只用读书,读个书还读不好……”
还有各种疯狂挨骂,变着法子挨骂。
“你一天到晚话也不知道说,你这样将来有什么用啊,出去就是社会最底层,将来哪个男的会要你……”
“你知道,上次你大舅妈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我直接骂回去了,你看看你,一天到晚有孤僻症一样……”
“你看看你表哥,出国留学了,你看看你,我真是可怜你啊……”
听到这种话,夏沫的心脏仿佛被银针刺入,呼,有时候父母真是能最完美精准的抓到痛点。
可怜,同情,配上母亲那无奈,嫌弃,担忧的神色,就足以击溃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一边挨骂,一边规划怎么自杀,死的舒服点,死的无人知道,可是想到事后母亲会难过吧,自己的眼泪又滚滚落下。
母亲总是对她十分无奈,于是有时候会询问哪些亲戚。
于是每当她干了蠢事,很快就会传遍十里八乡,在亲戚中口口相传,夏沫始终觉得,在亲戚眼里,她就是个傻逼,当然,夏沫也觉得她们是傻逼。
还好后来自己住,少碰面,自己也不容易挨骂,也不会让母亲劳心动气的,总能少些愧疚感。夏沫觉得,这是最好的距离了。
每每想到这些,夏沫的眼眶就会发红,她最害怕的,从来不是刺骨的谩骂指责,从来都是突如其来的关心,自己怎么配得上呢。
她又能拿什么回复这份关心呢。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抬不起头的自卑。
发了芽,生了根,长成了参天大树,遮蔽去她的光,她的心,她的思想,目光中的一切,都被深埋阴影之下。
即使重来一次,她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