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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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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新丰。两个年轻人走在新丰河畔。“太...杨大人,咱们也出来有些日子了,可该回去?”另一人好脾气地一笑:“我没说你不可以自己回去。”唐令则便不做声。这两人正是当今大隋的太子杨勇及伴读唐令则,杨勇天生好盘游,再加上现在不过弱冠,年轻好动,倒也没甚其它劣迹。
“令则,我有点儿想吃东西,你闻闻,多香啊。”杨勇深吸一口气道,令则马上赶到前面去买刚出炉的烧饼。他早已养成在太子一开口或一笑一怒时立刻为他办好各种事的习惯,从当上伴读那天起,他就知道必须这样。
这地方的烧饼看来还挺受欢迎,令则好不容易才挤进那圈人里,这时人群却散开来。原来烧饼卖完了。令则见篓里还有两个烧饼,赶紧按住那卖烧饼的收摊的手,那人抬头瞪他一眼。令则不由一怔,只见那卖烧饼的十五六岁,柳眉星眼,脸色白玉一般,竟是好个俊俏的小伙子。令则收回手,暗想这地方倒也出人才。
“得罪了,小哥,我想买个烧饼。”令则好声好气的。“不卖了!”那人冷冰冰地回答。“可你篓子里不是还有两个嘛!”令则撇撇嘴,一个卖烧饼的怎么这么横。“说了不卖就是不卖!”那人横横地又瞪他一眼,收好了摊子要回走。令则赶紧追上去,“我就买一个,我真的饿啦,我多给钱还不行吗?”令则急得叫他,太子要什么都一定要给,可不能忤逆。
那人扛着烧饼担子回头冷冷又奇怪地看他一眼,随即表情转成惶急。令则却不知身后正有一骑冲过来。“小心!”那人着急地一拽令则,令则伏在那人胸口,只觉颈后一阵冷飒飒风过去,马蹄声如乱雨,转眼远去了。
还好,若是自己这么死了,也算因公殉职吧。令则想,低头道了声谢,只听得他的主子在后边乱叫:“令则!令则!你没事吧?令则?”他转头向大少爷微笑一下,杨勇便过来关心道:“怎么样,伤到没有?”令则摇摇头。卖烧饼的在旁漠然道:“各位大少爷出门还是看着点的好,马可不认人。”说罢便走。
“你这人怎么——”杨勇听他话中意思有些轻视人,十分恼怒,忽地想起一事,转向唐令则道:“阿广来了,刚才那个我认得是他手下的侍卫。肯定是给他到镇上先打点一番,我看这回是不是来抓咱们回宫?”令则转转眼珠子,心想,总算来了能制住这个太子的人,得想法子通知广皇子一声。嘴上却说:“就是啊,那怎么办,咱们住客店的话定会被认出来的。”
杨勇皱着眉头,抬眸一扫,那卖烧饼的背影落入他眼中,不如......
“你们不住好地方,倒稀罕我这狗窝?”令则拍拍他肩膀,笑道:“不是有句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我们少爷就是想体验一下民情。”卖烧饼的抬头瞅瞅他,看来不信他说的,伸手一指,“到了!就前面。”
杨勇瞪大眼,不敢相信他就住在个跟猪圈差不多的地方。果然是十分的破,比路上说的差不多。他还以为是谦辞呢!
唐令则倒只是小小一惊,接着就想这地方偏僻倒不好通讯息。
卖烧饼的翻他二人一个漂亮的白眼,大踏步向前,“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杨勇大声说,“就住这儿,挺好!”卖烧饼的不再理睬他,推门进去。二人连忙紧随其后。
屋里倒是甚为整洁,因为根本就没什么东西,惟有两筐书蹲在屋角,一桌,一椅。一堆稻草铺在地下,上面盖张草席,看来就是他的睡床。
杨勇有些不满:“这简直是老鼠窝。哎,哪个谁——”“我不叫哪个谁,我姓刘名行本,请教二位尊姓大名。”刘行本倒还彬彬有礼,不似刚才拒人于千里的模样。唐令则见他是读书人,忙作了一揖道:“在下唐令则,这是我家少爷,姓杨。”“原来是杨少爷,可是与皇族有些血缘吧?”唐令则吃了一惊,刘行本却笑了一笑:“看这位贵气逼人,又说什么民情,之前又已经有官府的人透漏了消息,说宫中有人走失。恕在下作个大胆推测,不要您就是——”
唐令则一把捂住他的嘴,惊得脸色青白,杨勇却不以为意,拍拍刘行本的肩膀道:“聪明的很,我看你的前途无可限量。”刘行本掰开唐令则的手,看看他僵住的脸,笑了笑。“多谢您吉言,不过您以后出行还是小心为是。聪明人多的是,还好我是个想考功名的,不敢犯事。”
忽然三声“咕噜”同时响起,本来都是正经脸色的三人都尴尬起来。
果然,吃,是最好的联络感情方式。三人抱着两个冷烧饼啃起来,刘行本便告诉两人,自己为了上京赶考所以做烧饼卖,攒点盘缠钱。又说他爹本来是当朝一个清官,可是被污蔑下狱,平凡后被削去官职,不久郁郁而终,娘也跟着去了。说得那俩人不胜唏嘘,杨勇便道:“那你就没什么亲戚?”刘行本嘴角一撇,扯出个笑来:“有钱有权万事好,没钱没权一事难。况且我爹生前也不做那些贿赂之事,人都死了就......”
唐令则黯然拍拍他肩膀,刘行本从他手里拿过小半块烧饼,咬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不用觉得我可怜,就因为我受过了苦所以我想我应该能做个好官。”杨勇把最后一块烧饼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相信你!”
刘行本半张着嘴看他吃烧饼,唐令则苦笑了下:“别吃惊,他一向这样,在......里就因为这个被说了好多回,改不了这吃相。”杨勇瞪大眼睛假怒道:“你可是我们家下人,怎么可以编排主人呢!”唐令则立刻闭口不言,刘行本见他规规矩距,不言不动,忍不住捣乱,伸手戳了下他的腰眼。唐令则怕痒,咯的一声笑出来,立刻捏住嘴巴。
杨勇不由得大笑,道:“令则,我什么时候把你当作下人来着?”他看出刘行本其实也是个爱玩闹的,便故意逗他几句,果然两人很快便谈到一块去了。唐令则规规矩距地坐在旁边的草席上旁听,两个人不乐意他那副规矩样子,一会儿就闹闹他,一会儿又逗他笑。刘行本畅谈自己将来当官一定要当大兴令(管中央法令等事),想要做一个好官,“要贪官听到刘行本四个字就头疼”。杨勇和唐令则没有见过这么热血的人,不由得也被他感染地谈起自己的事来。
三人谈谈说说,不知东方之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