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遇见你》于小鱼吐泡泡

2、第二章 “给他倒杯

　　忙碌的周一早上，滨江市公安局的大厅里人头攒动：
　　有踩着点儿冲进来急匆匆打卡的、有夹着文件楼上楼下出入各个办公室的、有蓬头垢面伸着懒腰晃荡着的、一看就是昨晚通宵加班的，当然，还有被警察架着走的，也不知道他们都因为什么事……
　　林毅架着苏木，不管不顾的拖拉着他，雷凡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三人走上二楼，向走廊的尽头走去，身边经过很多人，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些声音：
　　“哟，林毅，又抓到人了啊！”
　　“哎呀，林大警官这么早就开始努力啦！”
　　……
　　“哐当”！
　　铐在审讯室的苏木，被林毅巨大的摔门声惊的一阵，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态，对着厚厚的单面玻璃整理下着装。
　　和其他被铐在这里的人不同，苏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被对面聚光灯的光芒映射着，不是慌乱，更像是夜空的星星，明净又耀眼。
　　此时，林毅早上提到的会议也刚刚结束，林毅和雷凡见状，赶紧快步走进队长办公室。
　　“乔队，你可完事儿了，刚才北玄公园接到一个环卫工报案，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后脑钝器伤，现场没有识别被害人身份的物证，暂时没有找到凶器，尸体已经送到法医室等着罗法医尸检，徐志文他们正在分析指纹。”
　　林毅一口气说完这一段话，才抬起头看乔队的脸。
　　“然后呢？”
　　这个被叫乔队的男子，拿起一杯咖啡，一饮而下，然后重重的说。
　　“然后我们带回来三个人，报警的环卫工，公园安保的负责人，还有……”
　　说完，林毅犹豫了一下，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描述坐在审讯室的苏木。
　　“就是，还有一个男的，从我们到那儿勘察开始，他就在旁边捣乱，到处乱摸乱看，说话也奇奇怪怪，我和雷凡都怀疑他不是啥好人，就也带回来了。”
　　说完，林毅看了一眼雷凡，似乎是希望雷凡也一起说两句，来佐证自己不是瞎抓人。
　　“嗯，真的，乔队，那人贼奇怪，主要是，很嚣张！”
　　雷凡察觉到了林毅的眼神，赶紧补充说道。
　　“嚣张？！那可是我的菜啊！”
　　说完，乔队用右手食指横着在鼻孔处狠狠搓了搓，然后深深的呼吸了口气，一边从办公室往出走，一边把手里的会议记录本甩给旁边的内勤陆雪，迅速朝审讯室走去。
　　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一个厚重的女中音从刚才的会议室门口传出来，
　　“喂，乔景天，一会儿别忘了准备接待新来的同事，稳重点儿，知道吧！”
　　“哎呀，我的滨江公安局的岳大局长哟，知道了，知道了，胡局都磨叽我好几天了，放心吧，我肯定热情招待，我们全体滨江刑侦大队都热情招待！”
　　乔景天不紧不慢的说着，然后回过头来，前面的人都看到了他脸上写的可不是热情招待啊，明明是：
　　烦死了，谁要管什么新同事！

　　“嘎吱吱”！审讯室的门打开了，苏木眉头一皱，心想：
　　“这门就不能好好修修吗，太影响心情了！”
　　苏木再次调整了表情，然后抬起头，映入他眼帘的是：
　　一张坏坏的笑脸，两道浓浓的眉毛，偏健康黄的皮肤衬托着淡淡的红色嘴唇，俊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特别是左耳闪着炫目光亮的钻石耳钉，给他的阳光帅气中加入了一丝不羁。
　　“怎么，现在刑侦队的队长，都可以佩戴这么浮夸的装饰了吗？”
　　苏木挑了挑眉，缓缓说道。
　　乔景天没有接他这句话茬：
　　“听说你对死人挺感兴趣啊，是喜欢杀人啊，还是看人被杀啊！”
　　“初步判断，被害人是于今日凌晨3点左右遇害，尸体早上7点左右，在北玄公园花坛处被环卫工人发现，后脑疑似钝器所伤，体外血量较少，说明凶手力量大，体格健壮，直接毙命。被害人衣服虽然酒味很重，但肯定没有喝酒，现场没有疑似作案工具，没有打斗痕迹，估计也没有有效指纹，公园监控被破坏，说明是预谋作案。”
　　苏木悠悠的说道。
　　“你……”
　　还没等乔景天说出第二个字，苏木接着说：
　　“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是吧，首先我经常在北玄公园穿行，大致知道人群聚集的时间，环卫工报案后，警察赶到时人群才开始聚集，说明大致在7点左右。其次，尸僵已经延及上肢，角膜有可见的白色斑点，加之当时的温度影响，说明死亡时间大致在3点左右。后脑钝器伤明显，监控损坏，尸体没有被移动，周围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凶手预谋作案且一心致其死亡，所以不会轻易留下任何线索！至于酒～一会儿你们法医报告就会告诉你啦！”
　　苏木再次平静的说着。
　　对于刚才这一整段一整段的话，乔景天并不震惊，因为每次案件，都会或多或少听到这种话术，但这翻话，是被他的外勤人员从犯罪现场带回来的犯罪嫌疑人嘴里说出来，而且眼前这个人，周身萦绕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场：
　　他谈吐自如，丝毫不失礼数，但每个字都好似经过了细细的斟酌，平淡的话语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严谨，句句如刀，不容置疑。
　　乔景天自诩阅人无数，怎么会被眼前这么个白白净净的书生扰乱思绪。他站起身来，踱步到苏木身边，他的脸慢慢向苏木逼近，然后冷声说道。
　　“来，我听听还能说出什么来！”
　　这种压迫感，让苏木不禁屏住了呼吸，他的手，下意识的要抬起来推开眼前这张迸发寒意的脸，却忘了自己戴着手铐，一抬手，便发出了卡拉卡拉的声音，这个声音，让乔景天回过了神。
　　乔景天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边整理衣服，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装蛋！”
　　衣服整理好了，又对着隔音玻璃，用手捋了捋纹理分明的发丝，右手放在桌面上，拿着旁边记录员的笔，随意的转动，左手放在椅子扶手上，随着圆子笔的转动，左手食指有节奏的敲着椅子扶手下面的金属管。然后半抬眼皮，缓缓的对着苏木说：
　　“看你的模样，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吧，你不是嫌疑人，跟案件也没有关系，说说吧，为什么去看热闹，为什么扰乱警察办案，为什么跟我说你那些判断。”
　　刚才眼前发生的一切，着实让记录员震惊不已，现在终于大家都恢复了平静，可以正常交流，记录员明显的舒了一口气。
　　“就是碰巧路过，看见你的下属在办案，感觉不太仔细，出于本能，帮忙而已……”
　　苏木后面本来还准备说些更不屑的话的。

　　“嘎吱吱”
　　审讯室的大门又被推开了，是林毅。林毅也不想这个时候进来，毕竟现在刑侦大队半个队的人，都在隔着玻璃墙，观看里面这二位激烈的碰撞，一个是初出茅庐的白皮书生，一个是桀骜不驯的刑侦队长，是多么刺激的场景，可惜，法医报告，不允许他再看戏了。
　　林毅匆忙走进来，靠近乔景天，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法医报告，罗法医说死者体内酒精浓度……”
　　没等林毅说完，苏木身体向前倾斜，伸手捻了下那两页法医报告，瞥了一眼，神情悠然，语气和缓的说道：
　　“他确实没有醉酒，口腔内却没有提取到，胃容物也所剩无几，而且衣服上酒的味道和真正喝了酒的人，相差太多，明显是被人随意淋上去的，我的理解是，酒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想要扰乱警方的侦查方向，答对了！”
　　许是因为从早上出家门到现在，苏木没有喝过一口水，本应该在公园出口买的早饭也没吃成，就被抓到这里来问话，喉咙有些不舒服，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怎么，你们还没有查到死者身份吗，还不赶紧通知家属，一夜未归，家里肯定急死了啊！”
　　苏木说完这些话，又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喉咙，是真的有些干了。
　　明显看的出来，乔景天正在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他瞳孔中的那座火山，似乎马上就要喷发。但是，理智告诉他，他需要马上离开这里。
　　乔景天夺过苏木手指压着的法医报告和林毅前后脚走出审讯室，苏木盯着审讯室的大门，因为他不想再因为“哐当”的一声所惊吓，意外的是，门居然是轻轻关上的，关上的一瞬间，听见一个声音说到：
　　“去给他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