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友大我80怎么办》masakiii

46、往事

　　从允许董小斯进门开始，林汀就默认了他这次又是怀揣着某种目的过来的，因此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会选择相信。

　　可即使作了心里预设，还是低估了董小斯如今的疯魔程度，最后那五个字的冲击力有点儿大，林汀本能地呼吸都滞了片刻，而后恢复清醒，怪异地看向对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编的故事是越来越离谱了，发疯还没发够吗？”

　　董小斯愣了愣，没有理由过去这么长时间，林汀还不知道真相。就算林汀没想起来，尤梦也该一早告诉他了。董小斯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所想：“丁沐枫，你在装什么？”

　　暖气充足的室温27度办公室里，林汀顿时感到背上一阵凉意袭来，他微微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做出了回头看上一眼的滑稽动作，好像在怀疑董小斯是在跟他背后的什么人对话似的。

　　眼见着林汀做出的奇怪动作和疑惑又略带惊恐的神情，董小斯好像明白了什么，“你真的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接下去的时间里，董小斯坦白了一切。

　　第一次见到尤梦时，他就说过觉得眼熟，只是当时连自己也以为是平日里搭讪多了，见到一个好看的就觉得眼熟罢了。

　　自从与尤梦见过面之后，董小斯的睡眠变得很差，时常从睡梦中惊醒。每一晚的梦里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民国场景，零碎又重复，有时是一个女人被村民拉去浸猪笼的片段，有时是一个小男孩哭喊着要见父亲、但始终得不到回应的画面。

　　很快，林汀来拜托了他一件事——让尤梦进他的店里上班。他欣然答应，还与两人约在迪士尼小镇吃了一顿饭。就是在那天夜里，他梦到了更可怕的画面，梦里出现了民国扮相的林汀和尤梦，他们脸色惨白，手里拿着绳和刀，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说要来向他索命。

　　董小斯惊叫着“不要”，从床上挣扎着滚到了地板上，期间后脑磕到了床头柜。从现实的疼痛中清醒过来，他想坐起身，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鬼压床了似的，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地睁大双眼。而这时，在一片漆黑的卧室里，他的眼前却开始闪过无数泛黄的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从有记忆开始，到死去。

　　之前梦里反复出现的被浸猪笼的女人，是他的母亲。哭喊着要父亲的小男孩，正是他自己。

　　上一世的他是个大户人家姨太太生的四少爷，名叫戴世襄。母亲在他三岁时在外偷人被发现，按照习俗被浸了猪笼，死了。这么大顶绿帽扣下来，老爷自然是气得不行，连带着把气撒在了三岁大的儿子身上，对戴世襄视而不见了十几年。在考上大学之前，戴世襄吃饭都没上过主桌，几乎都是在房里独自一人吃的。别说自己的兄弟姐妹了，连佣人都不屑与他多说话，生怕触了霉头。

　　戴世襄知道经商出身的父亲一心希望家里能出个读书人光宗耀祖，父亲从来都最喜欢他的三哥戴世恒，打，算栽培戴世恒上大学，还给他配了个书童。可谁都看得出，戴世恒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蠢货，指望他念大学？能塞钱念完高中都谢天谢地了。

　　果不其然，戴世恒勉强念完高中就跪着求父亲别让他继续读下去了，他读不出。正在老爷觉得心血白费、大失所望之际，他的隐形儿子带来了上海一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戴世襄读书如此之好。

　　至此，戴世襄在家中总算是扬眉吐气。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透明人如今是老爷手心里的宝贝。老爷要送他一份升学大礼，叫他尽管开口，都能满足。没想到戴世襄只开口要了个书童，还是一路跟着戴世恒的那个。

　　众人都觉得奇怪，这四少爷好不容易得宠，不讨点有价值的东西，怎么只要了个不值钱的书童呢！只有戴世襄知道，这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佣人那么简单，这是老爷曾经赏给他最中意的儿子的东西。

　　这些年来，戴世襄多少次看到那白净的书童跟在戴世恒屁股后面给他拿衣服、提学具，他也多么想拥有一个跟出跟进、只听他一个人话的书童。为什么这个小书童不是跟他，而是跟了那么一个草包废物？

　　渐渐地，那戴世恒身后的书童，就成了戴世襄的一个执念。他恨父亲和整个家族，恨命运的不公，他不甘心，他不仅要夺回父亲对自己的关注，还要成为整个家族里最受重视的那一个。曾经最受重视的是戴世恒，那么现在第一步当然是拿走原本属于戴世恒的东西。

　　太畅快了。他终于得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书童尤梦。对他来说，尤梦就是他在家族里忍辱负重十几年后成功扬眉吐气的一件胜利品，从此永远属于他。

　　毕竟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品，自然要稍微珍惜一点。去了上海之后，戴世襄允许尤梦看自己的书，允许尤梦在他不在的时候使用书桌。有一次撞见尤梦开小灶下了碗面，随口一问，得知那天是对方的生日，便随手将一本学校里领的笔记本送给了尤梦。戴世襄看得出尤梦为此高兴了好几天，过了很久才舍得把本子拿出来用，每次用之前还会擦一遍桌子，确保不会弄脏本子。

　　看看，只要给上那么一点不值钱的小恩小惠，就能让一个下人对自己死心塌地。戴世襄很笃定，这件胜利品会永远属于他，就像他在家里的地位一样，不允许再被撼动。

　　可是这份笃定竟然在两年后被打破了。

　　有一天下学路上，尤梦走在他的身后，替他提着书包，忽然开口说：“少爷，我想赎身。”

　　造反了，这是要造反呐！一个自小被卖进戴家的书童，哪里来的钱赎身？为什么要赎身？我待他哪里不好了吗？！

　　戴世襄自然是坚决不同意的。跟着的一个礼拜里，尤梦都没再提过赎身的事，还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没想到这一次多了个自称是尤梦远方表哥的人，亲自来替尤梦谈赎身。

　　这个叫丁沐枫的人不像尤梦一般好糊弄，看上去很自信，有文化又不缺钱，是铁了心要替这个远方表弟赎身来的，甚至还搬出了中华民国的新律。确实，卖身在新时代是不合法的，他们无论如何要赎身的话，戴家也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戴世襄知道强硬拒绝不是解决办法，采取了缓兵之计，表示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书童替上，希望尤梦再跟他几个月，等放了暑假，他才有时间去安排新书童。

　　这个要求听上去是合理的，尤梦和他的表哥便很快同意下来，待到暑假就赎身。

　　于是戴世襄有了时间去调查这个表哥。他一开始就觉得奇怪，尤梦出身于他们当地的一个穷村庄，那村子里的人是出了名的穷，哪里能出这种像模像样的远方亲戚？

　　在一次跟踪中，戴世襄发现了惊人的秘密。他远远地看见那自称是表哥的人，拉着尤梦的手，进了一条隐秘的巷子，跟着把人压在墙上，吻了下去。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家书童竟然不知廉耻地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而是他的胜利品，被另一个男人，占有了。

　　绝不可以！他不允许！如果连这样一件小小的胜利品都保不住，那更别说要保住将来在家族中的地位了！

　　男人本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同性恋的男人，就更好办了，只要让他舒服了，就什么都肯答应了。当天晚上，戴世襄就把尤梦叫进了自己的房里，在尤梦疑惑和惶恐的眼神中，伸手解开了对方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尤梦好像是反应了过来，抬手制止住了戴世襄的动作。

　　“怎么了？你不想要吗？我也可以让你很舒服的，别跟那个丁沐枫了，跟我好不好？将来我还要去英国留学的，你不想出国定居吗？跟着我，过更好的日子，我保证不会不要你的。”这样说着，戴世襄猛地抱住了尤梦，手指探向了尤梦的臀部。

　　少爷都不嫌弃，愿意做到这份上了，作为一个喜欢被男人上的下人，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没想到尤梦还真就是个不识相的，发了疯似的推开了戴世襄，冲出房门，再也没回来。

　　戴世襄不懂，为什么尤梦可以跟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上.床私奔，却不愿意留在一个待他不薄的少爷身边，难道尤梦是看不起他有一个被浸猪笼的母亲、看不起他曾经忍气吞声的十几年落魄人生吗？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他为什么死活要离开我，还被那丁沐枫轻易勾走了魂？他打心底里就看不起我这个少爷！他怎么敢？！

　　这个想法令戴世襄怒火中烧，彻底点燃疯狂，他必须要把他的胜利品抢回来、锁起来，只要除掉那个叫丁沐枫的人，尤梦便失去依靠，还不得乖乖地回来他身边。

　　好像老天爷都在帮他，很快，他派出去24小时跟踪调查丁沐枫的侦探就带回了好消息，侦探猜测丁沐枫除了任职于广告社之外，还有一个身份——地下组织成员。

　　但是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于是戴世襄给了侦探无法拒绝的丰厚报酬，叫他伪造了假谍报，偷偷塞在了丁沐枫在广告社的办公抽屉里。转头，他就向政府特务机构举报了丁沐枫的身份。一年到头的匿名举报不会少，为了让他们快速出动，戴世襄还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没接触过也在小报上见过，特务组织一向行事心狠手辣，宁错杀不放过。戴世襄就赌他们不会放过丁沐枫，他赌成功了。很快，丁沐枫在广告社的办公室里，遭到特务枪击，最终与特务同归于尽。

　　很顺利地，戴世襄借他人之手铲除了丁沐枫这根刺。只不过过程中出了一点意外，尤梦当时也在现场，背部中弹。但由于那一枪是被丁沐枫挡下的，子弹贯穿了丁沐枫的身体后才进到尤梦的背部，杀伤力已被大大减弱，最终尤梦只受了皮肉伤，很快出院。

　　住院费是戴世襄支付的，他以为尤梦就此会对他感恩戴德，可尤梦醒来之后，竟然半个字都没对他说，只会流眼泪，跟个活死人一样。

　　出院的那天，戴世襄来了，可是尤梦已经不见了。病床上留下了一张给戴世襄的字条，里面写着：
　　「那天的特务没想过会留下活口，所以他什么都说了，说是一个叫戴世襄的人立的功。」
　　「戴世襄，你会不得好死的。」

　　这就是尤梦留给戴世襄最后的话了。确切来说，是诅咒。

　　尤梦这辈子只讲过这样一句重话。

　　而后的第三年，戴世襄在开往英国的船上遭遇海难，葬身印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