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友大我80怎么办》masakiii

38、「丁沐枫。」

　　那天清晨的民国梦魇里，没来得及看清的广告画，在花珑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再一次呈现于林汀的眼前。

　　梧桐落叶与金桂的背景前，站着一位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他手持一个精致的蓝黄色相间香膏罐子，脸上淡淡的笑容犹如桂花香气般令人心旷神怡，眼神像是含蓄又深情地注视着画外的人。

　　这回林汀终于看清了，那画中的长衫男子，有一张和尤梦一模一样的脸。

　　一瞬间，玻璃的碎裂声，电车的叮叮声，人力车的叫卖声，连同骨肉重重撞击在地面上的支离破碎声音，这些曾在梦里听过的声音，重重包围住了林汀的听觉。

　　他看到Patrick张合的嘴，在对他说着什么。可是他完全听不到。
　　那些不属于现世的响声不断地在脑中交错、回荡、放大，掩盖了周遭所有真实的声音。

　　太吵了。
　　林汀不堪重负地伸手按住了太阳穴，又用劲甩了几下头，仍然没能把声声重叠的噪音赶出脑海丝毫。从周围人逐渐靠近的紧张神情中可以猜到，他此刻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隐约间，在那些折磨人的混乱声响中，林汀捕捉到了另一种频率的声音——是男人的呐喊声，确切来说是尤梦的，只不过他从未听过尤梦喊出那样撕心裂肺的声音。
　　像是在，呼喊一个亡人。

　　「沐枫。」
　　「我求你，活过来。」
　　「丁沐枫，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忽的，脑海里的声音如退潮般散去，周遭的声响顷刻间袭来。

　　“汀哥！汀哥！”
　　“汀！你怎么了！”

　　Patrick和阿岚围在左右，见林汀脸上痛苦的神情褪去，眼底恢复清明，终于松下一口气。

　　“我刚才……是怎么了？”林汀茫然开口道。这问题并不是问周围人的，而是问自己。

　　“你看到那幅画后，变得很痛苦的样子，还捶自己的头。我们怎么喊你，你都没有反应。快吓死我们了！”阿岚急道。

　　Patrick则显得有些内疚，本意是给林汀一个惊喜，没想到变成了惊吓，解释说：“抱歉，汀，我应该给你点心理准备，我没想过你对这幅画的反应会这么大。这是我们同事去一个私人藏馆时拍下来的广告画海报，出街时间是1933年秋。我看到的时候也很惊讶，画中人怎么会和尤梦如此相像，好像就是他本人一样。”

　　“你……”本就怀疑尤梦是画中人的原型，再结合林汀的过度反应，Patrick直觉自己没有猜错，这幅画一定于尤梦有关联。碍于还有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在场，Patrick只是委婉道：“拿去给尤梦看看？”

　　林汀为自己的失态向大家表示抱歉，借口说是最近有些累了。结束花珑的拜访后，林汀提前给自己下了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琢磨起脑中愈发奇怪的思绪。

　　那广告画中人和尤梦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又是1933年秋的作品，正好与尤梦身处的时代吻合。太巧合了，几乎可以认定画中人就是尤梦。33年秋，正是尤梦没有记忆的期间，他没提过，是因为自己压根就不记得了。

　　可为什么一个有少爷要伺候的书童，会成为广告画中人呢？理应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更令林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出现在他梦中的广告画会于现实中真实存在？混杂在各种奇怪的梦境声中，忽然冒出的尤梦的声音又该从何说起？
　　他喊的丁沐枫是谁？是死了吗？
　　他为什么会说出那句……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丁沐枫，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也许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林汀脑海中没由来地闪过一个假设。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Patrick提供的私人藏馆地址前。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旧时小洋房，屋主人也是馆主，是个年约七十岁的老人，痴迷于民国时期的广告画，收集了大半辈子，如今在自己的洋房里开了个展馆，不为赚钱，只为和志同道合者交流。

　　这样的私人藏馆本就人流量小，又是工作日的傍晚，馆内只有林汀一个访客。馆主热情健谈，聊了几句就发现林汀是广告创意从业者，对广告画的艺术颇有自己的见解，一些想法不谋而合。馆主兴致大好，带着林汀一幅画一幅画地作介绍，林汀也耐心地听着，时而交流一些观点想法。

　　走到最深处，林汀终于看见了那幅香膏广告画，定定地望出了神。

　　馆主看出林汀对这幅藏品所产生的与众不同的兴趣，道：“很特别的一幅广告画吧。这幅画在我的收藏生涯里，也算是一个遗憾了。”

　　“遗憾？怎么说？”林汀敏锐地问道。

　　“我收藏了大半辈子，也只见过这一幅由男士作模特的香膏广告。在那个时代，想必是非常出人意表的举动了。因此很是好奇这位广告设计家其他的作品，可是我留意了几十年，仍然是一幅也没找到。”说这话时，馆主语气里都流露出了遗憾。

　　林汀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他有强烈的预感，距离他想要知道的答案越来越近了。他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极力保持平稳，问道：“您知道画这幅画的人叫什么名字？”

　　“说来也巧，我收藏到的这幅应是从广告社里直接流出的，背面还有设计家的亲笔署名。”馆主说着，上前两步，摘下墙上的全透明相框，将画翻到背面，展示给林汀看，“喏，这里。”

　　角落里，是一个用藏青色钢笔留下的签名，字体随性飘逸，但很好辨别。

　　“丁沐枫。”林汀看着那处墨迹，念出了三个字。

　　“对，他叫丁沐枫。可惜，关于他的资料，一点也找不到。”馆主叹了口气，“哎，真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会一生只留下这一幅作品呢？”

　　确定了。

　　梦里的广告画是真实存在的。
　　脑中听到的人名也是真实存在的。
　　而这个从尤梦口中喊出的丁沐枫，正是画那幅广告画的人。

　　丁沐枫，你究竟是谁？
　　和尤梦是什么关系？
　　为何你的名字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忽然，一个新的念头，或者说，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林汀的心中升起。

　　戴世襄，真的是尤梦在寻找的那个人吗？
　　如果另有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