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友大我80怎么办》masakiii

17、老婆跑了

　　车内冷气开得足，林汀调整坐姿，装作不经意地从后视镜里瞟了眼尤梦，他的面色比刚上车时要红了几分，半小时前抱着纸箱进门的兴奋模样已了无踪迹，此时下垂着眼帘，显得心事重重。

　　司机嘬了一口水杯里的凉茶，咂咂嘴，似语重心长地对林汀说道。

　　“小伙子这个情况倒是很少听说的唠。不过我跟你讲啊，你说的这种心病那都不是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对人家没有感觉、不喜欢嘛，你说是不是？等你真的遇到了那个对的人，什么毛病都好了。你信叔叔说的，我年轻时候老有经验了，不会骗你的！”

　　林汀礼貌性含糊地应了一声，对司机师傅的话不置可否。

　　城市里无限延长的晚高峰，令夜间的高速公路显得并不通畅。到达林汀家，时间已经不早。

　　领着尤梦草草熟悉了下房子，林汀表示有点乏，行李放客厅稍后整理，先去浴室冲澡。待他洗完澡回到客厅，见尤梦站在敞开的收纳箱前，手里正举着一个透明小盒子。

　　尤梦盯着盒子里的几颗瓶盖大小黑色物体，歪头问道：“这几颗黑纽扣似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我在收拾这箱家居用品，不知道这个小盒子该放哪里。”

　　“噢，从公寓里拆下来的监控摄像头。放电视柜中间那个抽屉就行。”

　　监控摄像头。尤梦对这个词思索片刻，又问：“和你之前上公司查的那种，会24小时录像的，是同一个东西吗？”

　　“嗯，我这个是家用的，和报警器一套。”林汀没多想，蹲下来打算一起收拾，不以为意说道。

　　“那它装在公寓的哪个位置？”

　　问得的人语气寻常，但林汀却听得心虚。如果他下午没有手贱点开不应该被看到的隐私，现在就能光明磊落地面对这个问题，而不至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掺着点假话骗了尤梦。

　　“客厅和卧室。你别误会，我装这个只是为了防贼。录像存档我都删了，从来没看过。”

　　尤梦点点头，将盒子收进电视柜，又进到厨房把炒饭加热作夜宵。

　　“尝尝看我的，小摊炒饭加辣才好吃。”
　　也许是因为心虚，潜意识想用新话题掩盖掉旧的对话，林汀舀了一大勺加辣的炒饭放进尤梦的碗里。行为自然得好像先前那个刻意回避尤梦的性单恋患者不是自己一样。

　　获得了尤梦对辣味炒饭的肯定，林汀满意地低头刷起了手机，看到微信最新的未读消息来自五分钟前Fiona发来的语音，便随手按下了扩音播放。

　　“汀哥汀哥，我问你哦，你有在家看到过一副橙色的挂脖式运动耳机吗？”
　　“我到处都找不到我耳机，怀疑是送你回来那晚，落在了你家！拜托帮忙看看呗！”

　　尤梦听了，忙放下手里的炒饭，起身去看未收拾完的箱子，“还真没注意，我去箱子里看看！”

　　“别去找了，没有的。”林汀笃定叫住尤梦，“我看得清清楚楚，她那晚走的时候，耳机明明就挂在脖子上，不可能落在我——”

　　扒拉着一口炒饭的勺子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不敢动。

　　脑细胞是集体离家出走了，还是被这高温天蒸发了？撒个小谎不被人发现，它有那么难吗？？
　　要不是还抱有渺茫的一线希望，希望尤梦没发现话里的破绽，林汀都要直接扇自己嘴巴子了。

　　羞耻如水汽般从尤梦身上蒸腾而起。
　　“先生果然是看了吧。”

　　几个字伴着空调的冷气轻轻吹过林汀的耳边，裹上了一层凉意。

　　希望的小气泡“啵”的一声，碎了。

　　醉得不省人事的自己刚好在Fiona走的时刻回光返照，从沙发上诈尸立起来瞅了三秒，这样解释行不行？总之死不承认，摇摇欲坠的遮羞布就还有得挽回。
　　“嗯？看什么？”林汀装傻充愣，垂死挣扎。

　　前面站着的人没有动作，背对林汀，看不到表情。
　　“我没有现代人懂得多，但也不傻，请先生别把我当小孩骗。”

　　在社交牛逼症方面颇有建树的林汀，也有情商智商双失的一天。面对人品翻车瞬间，无言地僵在原地，即是默认了。

　　一晚上的诸多不寻常，忽然就串了起来，豁然开朗。尤梦转身正对林汀，眼睛却没有直视对方，只是盯着眼前的大理石地砖。

　　“先生为什么偏偏挑今晚告诉我这场穿越或许与您有关？又为什么在车上突然和陌生人说起个人情感私事？”
　　“因为先生希望我知道，您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好，不是出于责任心以外的任何原因，叫我别过多误会。车上的那番话自然也是说给我听的，警告我不要越界。”

　　想到搁这儿分析这种事，难堪之中竟觉出点好笑来，尤梦抬了抬嘴角，正视林汀，继续道：
　　“我还在那儿自我陶醉炫耀奖品，想来真有点可笑。您当时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心里该是在想如何先发制人叫我知难而退吧。”
　　“那晚的监控，您看了，对吧？”

　　咻一声，遮羞布被整个掀走，糊了林汀一脸。

　　事情发展成这样，林汀自问要负全责。他不禁懊恼地叹息一声。
　　“我看了，对不起。”

　　“很抱歉，对你耍了流氓，侵犯了你的隐私，对你说了谎。车上的话是真的，我在感情方面有回避依恋型人格，没办法面对对我有好感的人，连朋友都做不了的那种。我担心跟你也变成那样，心急了，做了伤害到你的事。”
　　“还有公寓监控我就只看了这一回！本意是想找和方案失窃相关的线索，后来想到醉酒的样子也有被拍下来，一时好奇就……”

　　一回就够了。
　　只看这一回，就足够令尤梦感到颜面无存的了。

　　一个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男的、要娶妻生子的人，因为另一个男人，轻而易举起了生理反应。好像那醉酒之人的一个眼神，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能动摇他的灵魂，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放弃抵抗，任由眼前人亲吻、触碰。

　　而这一切被监控拍下，像一份确凿的呈堂证据，记录下他无法辩解的罪。

　　“我没有责怪先生。是我先做了不对的事，让您为难。您当时醉得稀里糊涂，可我是清醒的，我没阻止，才有了……后面的事。”
　　“不过还请放心，我对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当时只是……怎么讲呢，吓一跳，脑子懵了，您也知道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总之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先生您。”

　　林汀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一会儿梦见喝醉酒那晚对尤梦又亲又摸的现场版，一会儿梦见在GAY吧打人，跟着，画面去到了民国的上海。

　　梦里的他又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不过这一回没有TVC没有快闪店没有什么整合营销，他身处一间简陋的办公室，敞开着的铁皮窗外是电车、黄包车、自行车组成的车水马龙，面前办公桌的对面是一堵墙，墙上贴满了广告作品——色彩鲜艳的广告画。
　　其中不乏阮林玉、蝴蝶这样的电影明星参与，画里人身着旗袍，拿着各式化妆品，笑靥如花。

　　他在梦里仔细端详起这一墙如艺术品般的广告画。正中间尺寸稍大的一枚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枚香膏广告画，可画里罕见地站着一名身着长衫的年轻男子。

　　民国可不兴“女带形象男带货”这种当代小鲜肉带货模式。女人用的产品就只会用女性形象，香膏自然是要找女明星代言的。这幅画倒是挺野路子的，效果能好吗？

　　林汀凑近了想去看清画面中男子的脸，可此时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气势汹汹向他袭来，林汀反应不及，整个人被推出窗外。

　　仿佛听到电车的叮叮声，黄包车的叫卖声。仅有一秒钟的失重感，下一刻便昏了过去。

　　急喘着从梦中醒来，林汀望着天花板，深深地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个梦。不过可惜，还没看清长衫男子的脸，自己在梦里就先狗带了。

　　这一觉睡得倍感疲惫，锅必须甩给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我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先生您。”

　　一夜过去，尤梦的话又回荡在林汀耳边。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为什么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五脏六腑都冷了下来。

　　“这就叫犯贱吧！”

　　林汀自嘲地摇了摇头，有被自己贱到。起身出了卧室，见客房门敞开着，里头收拾得极整洁，好像没人入住过一样。

　　不，不是好像！

　　林汀找遍全屋，没有见到任何尤梦的东西，除了厨房里那台全新的空气炸锅。

　　尤梦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