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柏德

2、失踪 失踪

　　失踪
　　（一）
　　“死婊子，去死”
　　我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面前几个人用力地扯着我的头发，狠狠地用鞋尖踢我，我抱着双臂，周边散落着大片被踩得糜烂的鲜花，狼狈又滑稽

　　我闭上眼任着他们打，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

　　“他们已经走了”

　　一个穿着四中校服的女孩坐在我面前
　　我微微愣住，刚想说话声音却嘶哑得不行，铁锈味充斥整个口腔
　　“我叫林秋”
　　女孩伸手把创可贴贴在我乌青的手肘上，紧接着拉我起身

　　我悄悄抬头，恰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苏岷”

　　（二）
　　这天，我走进经常去的花店
　　“哎姑娘又来啦”
　　老板娘依旧那么热情，我轻轻拿起一朵菊花

　　“老板，这里的白菊花我全要了”

　　老板娘很高兴地帮我包装
　　我接过花，走出花店，一边走一边将手中的花一朵一朵地丢在地上

　　手上还剩最后一朵，我摇摆不定，思考着最后一朵花的归宿，天边的晚霞很美，我抬头仰望，却被一个男人挡住了视线

　　“喂，你挡着我了”

　　我很是不满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向我靠近，我下意识地后退，直至被逼进角落里，厚重的压迫感直逼我的神经，我开始颤栗

　　男人甩了我一巴掌，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又来了，我很讨厌，男人的手掌再次打在我脸上，铁锈味沾满了白色的菊花，变成了红菊花，真讽刺
　　“噗呲”我忍不住笑出声，男人似乎被惹恼了，又叫来了几个男人
　　（三）
　　“叫你偷老子钱！”
　　“去死”
　　我的脑袋被深深地浸没在水里，水缸里的水被我染红一片，我快听不到他们的辱骂声了
　　头发被拽起，鼻血顺着流入口中，我啐了一口，轻声笑着，接着又被狠狠地按入水中
　　突然
　　我的手腕被熟悉又陌生的温度包裹着，拉着我逃离

　　“离我远点”

　　我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指甲盖陷入皮肉渗出血

　　我的脸被托起，她用酒精细细地帮我消毒
　　“不”
　　“…为什么”
　　她缓缓向我靠近
　　一点一点点

　　我猛地呼气

　　“不要”

　　她好像聋了
　　我抑制不住颤抖，双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她没有反抗，我抵在她的喉咙上
　　的拇指清晰地感受到喉结的上下起伏，她离我越来越近，终于呼吸交错在一起

　　我浑身发抖，顿时无力按在脖颈上的双手也渐渐放下，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手指霸道地插进我的指间，十指相扣，接着眼前的人被无限放大，我闭上双眼，突然嘴唇一阵刺痛，我睁眼看见她拿着棉签轻轻地擦去我唇上的血迹

　　“嘶…别动”
　　她按住我的手臂
　　“还没清理完呢”
　　（四）
　　教室里那个破收音机很烦，常常播放一些溺水身亡的故事
　　很巧，我很喜欢去海边，我常常在海边看到她，她总是坐在海边的礁石上，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见到我又是那个标准的笑容
　　她见到我就开始自顾自地讲话
　　久而久之我居然和她聊起天了
　　我和她说我不止一次想要和大海融为一体，幻想着他们从收音机里听到我会是什么表情，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噗嗤噗嗤地笑，但是每次我跳进大海里，永远都会被她救起，一次…两次…三次……我很烦
　　“你干什么，你滚啊”
　　不管我怎么甩也甩不掉她的手臂
　　“我喜欢你”
　　我仿佛错觉，我转头盯着她
　　“你说什么”
　　“喜欢你”
　　“……”
　　我又开始颤抖了，和先前一样
　　她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这次我没有推开她
　　她很喜欢玫瑰花，我每次去花店都忍不住买，连老板娘也觉得很奇怪，但还是给我全部包装起来了
　　我送给她的时候她显然很惊讶，她与我紧紧相拥就在我快喘不过气的时候，她突然放开我，很快又向我靠近唇齿相接，一瞬间我慌张得不知所错，她又轻轻拍着我的背，我们的关系在那个不明不白的吻之后变得异常微妙
　　（五）
　　“苏岷！你看看你的成绩，你这样怎么考得上大学，你学学人家林秋次次年级第一”
　　在在办公室里班主任指着我破口大骂，又接着轻声细语地对林秋低语着什么

　　后来她就借着班主任的名义每天放学都带我去她家补课，每次去她家的路上她总是会忍不住亲我，我也没有拒绝，我说不准我对她是什么感觉，就任凭着她对我动手动脚，但是她很有意思，她可以很轻松地将难懂的题转化成言简意赅
　　就这样好像一切都朝着变好的方向走去

　　某一天，不知道是谁偷拍我们接吻的照片，并发在了学校论坛，一时间全校的焦点都在我两身上，不管我走到那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就是她勾引林秋”
　　“那个是同性恋，快走快走”
　　“丑女！去死”
　　不知道何时传到了班主任耳中，她勃然大怒，勒令我们分开，并给我处于休学处分，我默然地离开学校，她拉住我的手请求我不要走，我轻轻地拍下她的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离开了
　　（六）
　　被休学后我整天无所事事，到处闲逛，去海边，去花店，去她家附近看看，可不管我去到那里，都感觉很空虚，也许是没有她的缘故吧，我很想去死，一想到她我又没那么想死，但我很难受，五脏六腑都在难受，我想了想，给她寄了一封信，又跑到那家花店，卖光了所有的玫瑰，捧着去见她

　　她神色很慌张，见我手上的玫瑰，又让我进去屋子里，我一进去她就抱住我，托着我的下巴和我接吻，吻得很凶很重，吻到我腿开始发软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她的话里竟带着点哭腔
　　我抬头看着她，她哭了，我从来没见过她哭的模样，我慌了
　　她又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可是我爱你”

　　她再次紧紧抱住我，将我推倒，手里的玫瑰像血一样散落一地……
　　（六）
　　叮咚！叮咚！
　　几声巨大的门铃声吵醒了林秋，她缓缓起身，回忆了昨晚的梦，啧的一声拉开抽屉
　　拿出一罐氯丙嗪，随手丢了几粒放进嘴里，慢慢悠悠的去开门

　　“你好，警察，我们查到失踪学生苏岷与你有关，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林秋抖抖肩跟着警察上了警车

　　“说！苏岷到底在哪里”
　　一个年轻的警官小李用力地敲打桌子
　　林秋默不作声，继续当做警官不存在一般
　　玻璃窗后年纪稍长的警官陈队一张一张地翻着搜寻队拍的林秋家布景，以及一个珍藏在一个精致盒子里的一枚不起眼的纽扣
　　他示意小李出来，而自己一个人进去与林秋对话
　　“据我们调查苏岷最后消失的地点是在海边，你案发是否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
　　陈队叹了一口气，将纽扣放在林秋面前，看见林秋似乎有些愤怒，然后才缓缓开口
　　“苏岷已经死了吧”
　　说完便将手中的一塔照片丢向林秋，照片里的卧室，不留一丝缝隙地铺满了苏岷的各种照片，另一边的墙上挂着一个复杂的关系网，上面无一例外挂着所有溺水身亡的人的照片
　　林秋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个，她挑眉
　　“你比那个警官有意思多了”
　　陈队继续说道
　　“那些溺水身亡的人与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墙上的是什么”
　　“校园暴力，难道不该死吗”
　　“你的手法是什么”
　　“我把他们一个一个捆住手脚丢进海里，一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我就兴奋得不得了”
　　审讯室外年轻的警官显然受不住嘴里叫着“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审讯室内的空调开得很低，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

　　沉默了良久，就在林秋以为要结束的时候，陈队突然来了一句

　　“为什么杀了苏岷”

　　“我爱她”

　　“爱她还杀了她？”

　　一声笑声打断了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因为她害怕而颤栗的样子和高潮的样子一模一样啊……咯咯咯”

　　陈队显然没料到林秋会这么回答，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那么苏岷在哪”
　　林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搜寻队打来紧急电话，说打开了地下室的门，陈队用余光瞥了一眼林秋，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陈队…我们在地下室里发现了……苏岷”
　　“把尸体带去法医那里”
　　“带不走……”
　　陈队迷惑地皱眉
　　“你拍照传到我手机里”
　　待照片加载出来
　　阴暗的地下室里，放着一块大屏幕上面记录了苏岷的一举一动，中间赫然放着一个巨大大玻璃器皿，里面竟放着苏岷的脑袋，眼里黯然失色，被人强行挤出狰狞的笑容，一旁小型的玻璃器皿里放着苏岷的各种器官，以及肢体，放满了整面墙，仿佛主人是在珍藏着什么宝贵的物品
　　突然一根手指指着巨大的玻璃器皿，陈队猛地抬头，林秋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你看苏岷不是在这吗”

　　（七）
　　“陈警官？陈警官！”
　　陈队的私人医生柏德坐在他面前
　　“啊？您说”
　　陈队这时才从回忆里走出来
　　“我看了您最近的心率表，您是不是又在想十年前那桩案子”
　　“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那桩案子有蹊跷”
　　待柏德离开，陈队拿起手机拨打了当年一起参加此案的小李
　　“小李啊”
　　“哎，陈队您说”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小李也已经晋升到李队
　　“你和我再去当年的现场看一下”

　　两人坐着私家车再次来到了十年前的地方，多年未住人房子已经十分破旧不堪
　　陈队轻轻推开房门，里面的装潢和摆设和十年前分毫不差
　　两人径直走到那个曾经令人毛骨悚然的地下室，多年过去了大屏幕早已显示不出任何影像了，那些玻璃器皿如今看来仍然特别诡异
　　此时陈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张发黄的信纸，上面的署名是苏岷
　　【亲爱的林秋：
　　你好呀，这些日子和你相处我特别开心，但你也知道我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我在这世上多活一秒钟都是煎熬，我知道我特别自私，如果你真的特别特别爱我，那么我恳请你杀了我，让我解脱】
　　陈队放下信纸，此时地下室那个小小的窗户透过一方斜斜的光线，打在一旁角落里那个沾满灰尘的相框，里面两个女孩在阳光下笑得正灿烂。[完]

　　注：苏岷有躁郁症，所以会出现乱花钱，情绪不稳定，自杀倾向，恋痛等行为
　　林秋食用的氯丙嗪是对于兴奋躁动、幻觉妄想、思维障碍及行为紊乱等阳性症有治疗效
　　开始的第一人称都是林秋做的梦，但是确实是发生的事，不过是以苏岷视角来复盘，因为精神分裂症的缘故，林秋常常会做梦见自己是苏岷的梦，但是精神分裂是一直都有的，只是在苏岷死后彻底爆发
　　那些溺水身亡的人手脚确实是被捆绑住，不过等他们死后林秋又把绳子解开拿走，所以才没有引起警方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