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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荆州之行 九月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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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荆州正值午时,来往商客聚集一处。一辆四角挂着红玉珠串的马车自城门而入,随行侍从皆布衣佩剑,人群不由让出了一条通行的道路,不过稍许街道恢复如常。
“那是哪来的贵人?一群仆从怎还拿着刀。”
“瞧着是向西街去的,应该是苏府的客人。”
“我可瞧见那上头还挂着红玉珠串呢。”
“莫不是上头来的?”
“管甚的做什么,总不能是宫里的。”
“嘿嘿,要真是宫里来的就好了,俺刘二牛还没见过京城来的贵人是啥模样呢。”
“去去去,贵人哪是你想见就见的。”卖菜的小贩将刘二牛驱走,其余几人也两两散去。
苏府门前,为首妇人一身玄色宽袖对襟锦衣,妇人面容姣好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可见平常保养得极好。后方左侧是一袭青色锦袍的少年,右侧是着粉色襦裙的少女。身后还站着十几位着锦衣的形色男女及其家仆。
马车行至苏府门前,女婢上前将门帘掀起,紧接着里面的人俯身而出。
苏夫人携家眷至来人跟前。
“小姐一路舟车劳顿,府内已备好佳肴为小姐接风洗尘,请随妾身入府稍作休整。”
“有劳夫人了。”女子点头示意。
府内景色雅致,不清冷也不奢,像是文人墨客常念想的肆意挥笔、随性写作把酒言欢的地方。
府内家仆较之寻常人家规矩很多,路过之处皆行礼问安。
不知过了多久,只余下女子和带来的侍从以及苏夫人到了正堂。
苏夫人缓步走向玄色锦袍男子身一侧。
堂内众人忙向女子俯身行礼。
“苏大人不必多礼,此次前来是我多加叨扰在先。这是荆州,大人此后不必多礼,我不过是叶家二小姐,应当是我见礼才是。”女子说完当真见了一礼。
苏昱心中了然与身边人示意,苏夫人会意连忙将人扶起。
苏夫人借此离女子近了些,这才真正将目光看向眼前的人。女子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一身紫衣着小袖长裙,鹅蛋脸又生了双丹凤眼,此时笑着牵动了眼尾的黑色小痣,可谓是端庄艳丽,艳而不俗。
宴席过后,苏夫人将女子带往了清风居,随后又是一番关照的言语。
柏溪望着苏夫人出了院子后折返清风居。
“小姐。”
柏溪入门欠身行礼后为沈韫取下发髻上的首饰。
沈韫因刚刚沐浴过穿了一身宽袖软衣,发上还盈盈冒着水汽,彼时正卧在贵妃榻上轻阖双眼,面容略显疲惫却颇有弱柳扶风之意。
“苏府现有一子三女,苏夫人膝下有一子一女,两位庶女都是孙姨娘所出。早些年的时候孙姨娘便难产去了。”
柏溪换下手中浸湿的帕子继续擦拭。
似是想到了什么复又开口道“府内如今还有一位金陵的表公子。”
“金陵?江府。”沈韫抬眼望向柏溪。
“说是早些时日便到了,不过只住了两日便去了凌枫寺,此后一直未归。”
沈韫微一挑眉。
“呵,此行倒是有意外之喜,你且退下吧。”
室内只余两盏微弱的烛火摇晃。
一枚外廓月牙状玉佩被沈韫握在手里,玉佩的中间还衔接着圆形雕花镂空的玉石。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玉佩,指尖也因为用力泛起了白。
次日清晨苏珩、苏绾一早就来给苏夫人请安。
“母亲。”苏珩、苏绾问过安后一左一右落座于苏夫人下首。
苏夫人因府内管事有事通禀提前走了,堂内只留下了兄妹两个。
“哥哥,韫妹妹怎么没有来?”苏绾一直不见沈韫身影,不由皱起了眉。
话音不过刚落下便有人入了堂内。
一改昨日疲惫,沈韫今日穿了件蓝色翻领长裙,稳重却又不失少女灵动。
“我还念你初来不能适应水土,看来是我多想了。”苏绾见沈韫面色红润不禁放下了心。
“让姐姐忧心了。”沈韫含笑回应。
看着苏绾的样子,苏夫人应当没有跟他们言明自己的身份,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我既应了母亲,定是要护好你的。若是下人有不周之处,你定要开口于我道明。”苏绾将人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府内下人做事周到,并未有让我不适之处,若是有我也定会与姐姐言说,姐姐只管放心便是。”沈韫觉得苏绾尤为严肃,便含笑宽慰了几句。
苏绾这才算将心放下。
“我这做哥哥的没见你关心过,如今倒满心满眼只有你那妹妹。”苏珩见妹妹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不免忍俊不禁。
“哥哥是男子,韫妹妹是女子,况且韫妹妹年龄尚小,我关心些有何不对。”苏绾觉得自己没错,到真与苏珩争论了起来。
“行行行,我这个哥哥应当让着你们才对。”说完,苏珩便一脸被人抛弃的表情看向了苏绾。
沈韫笑着看他们一言一语微微挑眉,没想到苏氏兄妹感情倒是非比寻常,见此场景不免想起了什么。
——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沈韫从明月堂出来时,柏溪已经在堂外候着了。
沈韫脚步不停直奔府门,待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她才打开了手中的信。起先皱起了眉,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露着不易察觉的笑,不过一晃那抹笑便没了踪影。
“小姐,到了。”马车停在了一座茶室前。
沈韫戴了一顶蓝色帷帽遮住了面容,也遮掩了上半个身子。
她站在门前看着茶室的名字愣了片刻后。就提着衣裙进了茶室。
“小姐,您要些什么茶?我们这里有……”
“听闻茶室主人棋艺了得从未有过败绩,我倒觉得不尽然,你且将他请出来我要和他比上一比。”小二好一番介绍,沈韫却说了一句让小二无言的话。
“这…我们东家他,他不与客人下棋。”小二只当是哪家的大小姐一时兴起与人为难。
“你和你家主人说江陵来了位叶小姐,仰慕他棋艺已久想与他切磋一番。到时他来与不来自有决断。”沈韫回头望了眼柏溪,柏溪将一锭银子放在了小二手中。
小二心惊“这银子我不能收,我会为小姐传言的,不过来与不来我也做不得主。”说完人就退了出去银子到底也没拿。
不消片刻,茶点就有人送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位灰色圆领锦衣的中年男子。男子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美。
“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丫头怎么大的口气。”男子话虽如此,脸上笑容却收都收不住。
沈韫轻笑着屏退了众人,只留下了柏溪一个人服侍。
“先生,自江陵一别我们已经两载未见了。”沈韫取了新的杯具倒入热茶。
安斐接过沈韫手中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便放了下来。
“是许久未见了,人都长大些了,像大姑娘了。”沈韫早已摘下了帷帽,安斐看着眼前人不免感慨。
沈韫只是笑了笑不做言语,柏溪将茶室的棋盘捧了过来。
茶室里有备好的棋盘,多数是些未下完的残局,两人顺着残局各执一色棋子。
“先生这步棋倒是保全了自己,不过,这可不是长久之计。”沈韫落下一枚黑色棋子,让原本有着胜意的白棋陷入了包围的险境。
安斐似是没想到她会怎么说,脸上的笑意渐渐转淡。“保全之法谈不上,只怕不怎么做,早就被围个水泄不通了。”
“不论早晚都会有这样的局面,为何不早些就做好准备呢。”落下手中棋子,沈韫抬头看向安斐。
“你来此寻我,怕不是只为了下这盘棋吧。”安斐放下手中的棋子摩挲着桌上的茶杯。
“陛下听信谗言,迫使众臣寒心,朝臣接连远离京城这座是非之地。我知晓其中要害,可是...避又能避到何时?陛下识人不清,若朝堂再无人省事,大昭必将危矣!”又一枚棋子落下,棋面已成定局。
“我自知没有资格奢求什么,但我还是奢望有志者救救大昭。”沈韫起身朝安斐行了一礼。
“早先我就觉得你非一般贵女,果真如此。”能以叶二小姐称谓出行却无人质疑的,再加上今日一番言论,还有什么看不出的?安斐只觉的自己当真是闲适惯了,竟然才认出此人身份。
沈韫走后,安斐独自望着棋局不语。好一个玉石俱焚无人输赢的局面。
安斐打乱棋子,想着沈韫的话“即使想避,又能避到什么时候,介时奸臣当道,难道就能安稳了吗?我知先生有鸿鹄志,先生为何不能为大昭再入一次朝堂呢?”
“既然先生肯取名为云霄,自当有凌云之志,此番隐蔽绝非先生所愿。今日我替先生指出一条路,希望先生不要做出自己后悔的决定。学生言尽于此。”不等安斐出声,沈韫便出了茶室。
“小姐,可是要回苏府?”
“去陵枫寺。”上马车前沈韫又回头看了眼茶室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