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婉倾传》凰羽沉鸢

2、恰似少女心难舒 婉倾要成婚

　　正默默想着，忙不迭的事儿又来了。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管家见着我就低下头行了个礼：“小姐，夫人让您即刻赶往凝辉堂。”

　　“什么事这么急？行，我即刻就去。”我把剪刀的把儿朝向清泉，让她把那剪子拿回去，再让她告诉各个婢女不用端来酸梅汤了。清泉低着头，拿着剪刀快步离开了。

　　我跟着李管家，其实我与她没什么投缘的话题，加上年龄的关系，再说也不太合规矩，就收敛了那些个话语，显露出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走着走着，不免又想道：“我一个闺阁女子，按理说不应该来厅堂的。今日母亲让我去凝辉堂，也不知为何。”

　　我的步伐不免加快，右眼皮忽的跳动起来。怎么，右眼跳财，左眼跳灾？还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管了不管了，依我看啊，定是没什么好事！

　　我忐忑中望了眼池塘旁，此时阳光正好，风光正盛，花园里的鲜花怒放，湖面上的水波泛光，盛夏时节，府里的花朵依然芳香四溢，换做是民间的小径，那些花早就谢了。绿柳绿树也成荫，正好给人避暑之所。眼前之景，算不算是风波前的平静呢？

　　行至凝辉堂前，刘管家弯腰说了句“小姐，请”，我已听见堂里有人在大声讲话，定是与我有关，不是让我前来看热闹的。我抬起裙摆，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堂里一阵浓郁的香气，闻上去厚实名贵，定不是寻常人家该有的香。堂中坐着不相识的一老一少，老的胡须长了满脸，棕眉向上竖起；年轻些的满脸横肉，眉宇间尽数露出放荡不羁，他好像直勾勾盯着我，令我不禁手有些发抖。我认出那是孙尚书和孙公子，地位也仅此于父亲，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我连忙低头行了个礼，还算端庄：“小女安婉倾见过尚书大人和公子。”

　　娘抬抬手，让我落座。我坐在那把冰凉的檀木雕花椅上，还觉那道目光映着我，我的脸焦灼灼的，抬着头没敢看人。莫不是那孙公子对我有意？我心中波涛汹涌，尽是吃惊，像怀中揣了只兔子。明月清泉，我的姐妹琅缕尽数皆知，我最想嫁予的男子，最重要是相貌英俊，其次家境要显赫，再一来也要对我有情有义。这孙公子，我不禁用余光鄙夷地瞟了他一眼，真是明月说的，丑到家了！我如何会嫁给这样的男人！我连与他共处一室，都觉羞耻！

　　那孙尚书发了话：“本次小官前来，也是为了府中大公子娶亲一事。建儿已行弱冠之礼，照理应娶亲。恰好小儿看中了将军府中二小姐，意欲提亲，能否成为亲家，还需大将军决断。”

　　听了他这一席话，我心中又不愿又气恼。就凭这酒肉胖子？也能成为我夫婿？他哪一样及得上我的要求？虽说我年方十四还未有青梅竹马，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嫁给你的！

　　我装作可怜巴巴，满脸委屈地看了一眼娘亲。娘亲似乎也觉察我对那孙公子是不喜到极致，便说：“孙尚书，孙公子，着实是有愧了。小女虽是未定亲，可皇上有意将小女赐给太子成婚，至于于贵族联姻，已然无定数。”

　　可那孙尚书仍然不罢不休，又说道：“等到有消息，夫人莫忘告知。”

　　娘微微笑，点了点头：“妾身明白。”

　　孙尚书抖了抖袖，与他儿子站了起来。那孙尚书还故意往身上拍了拍，像是要拍掉灰一般。我低头行了个礼，他两人没好气地走了。

　　等到刘管家将那姓孙二人送出去后，我才舒了口气。

　　母亲转过头来，拉着我的手：“婉倾，你记住，你要与谁成婚，与你自己的决定无关。”

　　父亲长黑的胡须下面隐约露出一种愧疚的神情：“倾儿，道理你都是知道的。不管你喜欢与否，你要嫁的始终是一个人——当朝皇太子，未来的皇帝。”

　　我微微震惊，但立马掩饰住了，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婉倾明白。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恩，婉倾永远不会忘记，定会遵从父亲母亲。”

　　父亲拍拍我肩：“婉倾要嫁人了，从前也就到那张矮桌那么高，一晃十四年过去了......”

　　我心里头不禁有些厌恶，佯装不舍地湿了眼眶：“倾儿就要离开父亲了，倾儿会很想念父亲的......”

　　父亲擦擦眼角：“以后在宫里就不能随便哭了，婉倾要记住。”

　　母亲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是安氏女，你就不得不争。”

　　道理我都明白。我微微颤抖着行了个礼：“倾儿偶感不适，先回屋休息了。倾儿记住了。”

　　刚出凝辉堂，我眼中蕴含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竟是我的父母，这竟是我的父母......我捂着胸口，一步一滑的，身边没一个侍女。我就这样回了琬璧阁，看着眼前熟的不能再熟的一抹浅蓝帷幔和淡黄苏绣枕被，都是最简朴的款式，经历了十数载，已经老旧得挨了陈妈妈几个补丁，简直看不出来是贵族的用品。

　　我飞奔到床边，与往常不一样地趴到了床上，床板都震得发出一声响。被被窝的依兰花香熏着，我把头埋起来，哭声也埋在被窝里，十分微弱。

　　我回想起我的身世。父亲虽是不许儿女过问这些，可我到底全部洞悉。

　　父亲是勇骁大将军，朝中势力极大。他一共有五个妻妾。我出生前，他就娶了两个姨娘：王二姨娘生了我的庶姐安婉仪，苏三姨娘生了庶三弟安修远，庶六妹安婉伊。我四岁时，他娶了赵四姨娘，这个姨娘反倒是一个尖酸刻薄的青楼女子；我八岁时，他又娶了魏五姨娘，她生了庶四弟和庶五妹。

　　府里则是整天勾心斗角的。要么就是赵姨娘在无风不起浪，要么就是魏姨娘在四处攀比炫耀。二姨娘城府很深，三姨娘唯唯诺诺，十分胆小怕事。这几个妻妾总为了子女和自己的地位在不停陷害别人，以致一天安宁日子都没有。

　　她们甚至还妒忌娘的主母位置，想要造谣生事，离间爹和娘，但是被心细如尘的碧波发现了，禀告了爹，最先造谣的魏姨娘也被爹禁了足。

　　回想起种种过往，如走马灯似的在我眼里挥之不去，虽然感慨，但目前最需重视的还是我的婚事。

　　“小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伴着几声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