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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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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我们就被宿管阿姨尖锐的敲门声叫起来了,大家从被窝里爬出来互相张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种痛苦的表情活像一个个要赴刑场的囚犯。
抱怨归抱怨,但我们都很清楚地记得老赵对我们的叮嘱“明天是军训的第一天,所有人都不准掉链子,不能迟到、早退、搞特殊,尤其不能迟到,还要尊重教官。
”所以大家都以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穿好军训服,然后冲向操场。
传说一中的操场是平阳市所有学校当中最体面、气派的,三年开一届的运动会每次都会在我们学校的体育场举办,今天也算是能开开眼界了。
体育场在校园的西北角上,整体由六部分组成,操场的最中间是足球场,地上铺满了草皮;包围着足球场的就是椭圆形的400米红色橡胶跑道;跑道旁边还有长方形的沙坑,是跳远用的;操场的正前方挨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跑道的最东侧是一个红白蓝相间的塑胶篮球场,长28米,宽15米;跑道的最西侧是一座两层楼高的主席台,一楼用来放体育器材,二楼一般作为开运动会时学校领导的观看台。
我们班军训的位置在体育场的东侧一角,接近篮球场。
大家到的都很早,人越来越多,操场上形成一道靓丽的迷彩风景线。
军训的教官是个东北人,大眼睛,皮肤黝黑,嗓门大,说话豪爽幽默,爱开玩笑。
“大家好,我姓杨,以后大家可以叫我杨教官。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我们沟通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如果大家配合的好,我也不介意再多收几个兄弟。
”几个胆子大、爱起哄的女同学问:“那女生呢?”
教官笑了笑:“男女平等。”同学们也都跟着笑了。
军训的第一个内容是学习站军姿,要求我们两脚张开60?,身体挺直,肩膀张开,手臂自然下垂,手指紧闭夹在裤缝上,目光平视前方,最重要的是不能动,动之前要先打报告。
大家挺着身子没一会儿腰就酸了,夹在裤缝上的手也不自觉地弯了,阳光虽然不算毒,但气温还是很高的,汗如雨下,十分钟感觉有半个小时那么长。
我旁边的两个女同学开始互相抱怨:“都过了这么久了,还不休息吗?”
“是啊,我手心里都出汗了。”
不一会儿,教官走到她们跟前,半开玩笑地说:“哟,怎么还聊起天来了,才十分钟就坚持不住了,起码得站半个小时才能休息啊。”
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我旁边的两个女生,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偷偷地看向郭婧瑶,不料却撞上了丁咏的目光,他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挨到了中午,我们一听到教官喊“解散”就发疯似地冲向食堂。军训期间的优势就是我们能比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早吃饭,这大概也是对我们的一点安慰吧!
一中食堂的饭菜也是值得一提的,不仅菜品多、味道好而且干净卫生。
我和郭婧瑶刚坐下准备要吃饭,丁咏和一名小眼睛白皮肤的男生端着餐盘站到了我们对面,丁咏开口介绍道:“这是咱们班的王博,是我室友,昨天中午来的学校,没赶上参加班会。”
我打趣道:“王勃啊,真是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王博也开起玩笑来:“此‘王博’非彼‘王勃’,我乃‘博闻强识’的‘博’,诗友误会了。”
郭婧瑶在一旁笑出了声:“你俩这是要以诗会友吗?”
丁咏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们说:“能说一些我听得懂的话吗,我这一听到文言文脑瓜子都嗡嗡响。在课堂上实在没办法了得忍着,吃饭的时候就别折磨我了好吗,各位?”
大家都笑了,我随口问了句:“哎,一中也不是好进的学校,你这么不喜欢学习是怎么考进来的?”
他若无其事地说:“我是我们学校的体育专项生,中考体育满分,加上文化科成绩总分差一分,我姨夫是一中的年级主任,学校里破格录取的。”
我们都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他笑了笑,习以为常地说:“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厉害的裙带关系是吗?”
那一刻的我好像突然觉得他和别人有点不一样,顿了几秒,他开始低下头吃饭,我说了一句:“不是啊,只是觉得你中考体育居然能考满分,很厉害啊!”
他咽了咽嘴里的东西,又用很意外的眼神看了看我,说:“你居然能这么想。”
“哔……哔……哔……”操场上教官们的口哨声此起彼伏,要集合了,我们赶紧擦了擦嘴,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操场。
汗水在烈日下烤出来,一滴一滴,缓缓滑过我们的皮肤。久了,再一滴一滴,默默浸透衣衫,直到被太阳烤干,然后重复浸湿。我知道我不能动,教官说军姿是最重要且最基础的,那么便练习忍耐吧,三年中还有多少是需要忍耐的。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我们还要在班里上一节自习。因为新书还没有发下来,所以自习的内容自己可以随意安排,但不是我们想的那个“随意”。
我们班里的多数同学都在假期里上过预科班,很多自带教材的同学又在温习,大家都在努力地向前奔跑,生怕输在起跑线上。
我看了看郭婧瑶,她正在为军训结束后的摸底考试做准备。每逢考试,她必紧张,规模越大,越紧张,每次考完试,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大伤元气”。
我没有高中的教科书,于是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日记本。“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每天必须坚持写日记”是老沈对我的要求,从小学到初中不曾间断过,再后来就慢慢变成了习惯。
“沈乔乔,沈乔乔……”刚写了两行,就听到丁咏压低声音在叫我。
“怎么了?”我扭过头问他。
“我书包里一本书也没带,你还有没有书,我借一本看看。”
“有,等着啊。”我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来递给他。
他拿到书后,一副吃惊的样子:“《最好的我们》,沈乔乔,你居然看小说?”
我白了他一眼:“小说怎么了,看小说也能提升写作能力的好不好,你要不看我可拿走了?”
他赶紧把书抢过来:“别呀,我没说不看啊。”
我还不忘嘱咐一句:“千万别让老赵看见。”
他得意洋洋地说:“放心好了,他早就出去了,这会儿肯定在办公室里和其他老师聊天呢。”
丁咏翻开书却发现上面居然还做了笔记,而且几乎每一页里都有,他差点笑出声来,头一次见有人看小说还要做笔记的,还写得工工整整的。出于好奇,他竟然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每一页的笔记。小说里哪些是语言描写、动作描写、神态描写都做了标注,他心里想:“沈乔乔是做了一本阅读理解吗?”
看完笔记,他刚要翻到第一页开始看,却发现教室里突然有些安静了,前面很多同学都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稍稍向后扭头,却用余光瞥见了一个顶着啤酒肚,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他才反应过来是他的姨夫高主任。
高主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丁咏手里的书,问:“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见丁咏不说话他从课桌上把书拿起来翻了翻,又问:“这是谁的书?”
我的脸蹭一下就红了,手心开始冒汗,吓得要死。
却听见丁咏笃定地说:“是我的。”我才松了一口气。
高主任瞪了他一眼,说:“没收了啊。”
下了自习,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算账:“丁咏,什么时候去要书?”
他装出一副可怜样:“别啊,反正你那本书都已经看完了,我再给你买一本新的呗。”
我还是不依不饶:“那本书上有我做好的笔记啊,而且他不是你姨夫吗,你去要的话他怎么可能会不给。”
丁咏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就因为他是我姨夫,我才不愿意去的。每次见到我都是一顿说教,我最烦他给我讲的那些大道理了。这次就当是我欠你的,我想办法补偿你还不行吗?”
我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都没理过丁咏。他趁着休息的空隙时间过来找我:“沈乔乔,至于那么小气吗,周末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吗?”
我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
“集合了,集合了……要开始训练了。”杨教官的口哨声响起,白景涛大声地叫喊着。
天气格外炎热,教官站在烈日下说:“今天训练的强度会加大,天气也比较热,女生有身体不舒服的可以提前打招呼。”
有些男生瞎起哄:“教官,那男生呢?”
教官看了他们几眼,盯着其中一个男生,提高嗓门说:“谁啊,是你吗,站出来让大家看看哪儿不舒服。”队伍里瞬间变得安静了。
好巧不巧的是,我今天早上刚来例假,腹部一阵一阵地抽痛,时不时还翻江倒海,暗潮汹涌。
我咬紧牙关,把帽檐压得很低,生怕杨教官看出什么,在心里想着:“我可千万不能出去,这个时候出去岂不是让全班人都知道我来例假了吗?”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起步和正步,果然和教官说的一样累,我身上出了很多虚汗,感觉都快没力气了。
终于挨到了休息时间,郭婧瑶赶紧扶着我到旁边坐了下来,打算让我喝点热水,一拿水杯却发现是空的,她对我说:“乔乔,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我点了点头,捂着肚子把脸又埋在了双膝里。
不一会儿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沈乔乔,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脸色苍白,额头还冒着虚汗,丁咏被吓了一跳,急切地说:“沈乔乔,你怎么回事啊,难受成这样还参加训练,杨教官不是说了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吗,我现在去帮你说。”
我连忙拉住他:“别去了,郭婧瑶已经去帮我接热水了,喝完就没事了。再说了,我也不想搞特殊。”
他看了我许久,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傻。”随后又看了看手表说:“快到晚饭时间了,食堂应该开门了,你等我一下。”说完就起身向食堂的方向跑去。
我呆坐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问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十分钟,郭婧瑶回来了,问我:“乔乔,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比刚刚好点了。”
正当我拧开盖子要喝水的时候,丁咏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等一下。”
他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红糖:“你把这个冲到水里,应该会管用吧?”
我看着他喘着气着急的样子,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我接过来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啊!”
他脸上挂着笑,试探性地问我:“那.....那本书的事儿算是过去了吧?”
我点了点头,也笑了。太阳渐渐落山了,不再耀人眼目,而是十分柔和明亮。它向西缓缓地退着,像个俏丽的少女一样温存、恬静。
晚自习里的教室非常安静,只有个别同学在窃窃私语。
坐在教室里靠墙倒数第三排的张旭转过头看了看田晨,问道:“咱们高中课程还没开呢,你怎么都做了这么多笔记啊?”
田晨笑了笑:“兄弟,不是高中的,是初中的,这不是没几天就要考试了,不能打没准备的仗啊。”
张旭惊叹道:“牛啊,哥们儿!”
下课铃声响了,我和郭婧瑶收拾好东西正打算走,被田晨喊住了:“郭婧瑶,等一下。”
他手里拿了一个笔记本走了过来,对郭靖瑶说:“你把这个拿着这两天看一看,里面都是初中的笔记,有数学的公式、解题方法和英语的语法知识,应该对你有帮助。”
郭婧瑶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看,字迹工整,有重要知识点都做了记号,笑着说:“太感谢了,还是老同学靠谱。”
田晨打趣道:“那是,同桌可不是白坐的。”
回去的路上,我问郭婧瑶:“你们初中做了几年的同桌啊?”
“三年。”我一副非常震惊的样子:“三年啊,他一直都对你很好吗?”
郭靖瑶脸上没有什么其他表情:“他人比较好,对班里同学都挺好的,成绩又好,连老师都很喜欢他。”
军训的最后一天,上午我们复习了站军姿、稍息、立正、起步、正步几个动作直到下午的闭幕仪式。
我们迈着沉重的双脚,踏上那条红色的橡胶跑道,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荣获第三名。
我把这份宝贵的经历写到了我的日记里:“军训生活里更多的是枯燥、乏味和身体上的劳累,接受了军训的洗礼后,我们会进入一个全新的学习阶段。这三年我们一定会过得异常艰辛,会在学习上碰壁,需要独自处理和同学之间的关系,学着如何去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我会时刻谨记着这种“军训精神”,严格要求自己,遇到问题不会轻易退缩放弃,做任何事情全力以赴、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