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山名》托秋问

1、小橘子

　　《对面山名》

　　文/托秋问

　　“空谷有回音，所以我呼之你姓名。”

　　01

　　岁月骛过，夏雨迟时。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如约完成了计划表上的所有事情，用深绿色的荧光笔在上面的方框里打满了勾。

　　最近几日都是高温，没有一天低了35℃。

　　刚进房间的表妹有些不解地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诧：“你去偷煤了？”

　　在她的认知里，才半个月不见的表姐突然黑了好几个度，而且还色差分明，拉开袖口简直是两个世界，云泥之别。一边白得发亮，一边黑得离谱。

　　所以她的怀疑也是有道理的。

　　正当我要开口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连带着屏保照片也就这样展现在我俩的视线里，一览无余。

　　照片很清晰，是我在曝晒中守了好久才拍到的。

　　那是云雾中藏匿着的葱绿松，是崎岖不平山路上惊起的山鸟，是我鼓起勇气才敢喊出来的那个姓名。

　　天气很热，山顶无人。

　　所以那个名字只有我和山岭知道。

　　最朦胧的雾与最孤独的鸟儿，还有最难忘的你。

　　02

　　暗恋是最无解的命题，所以一向讨厌麻烦的我只喜欢搞明恋。

　　爱就要大声说出来，说不定就是一个双向奔赴的甜美爱情了呢？

　　秉持着这个原则，我也很坦诚地和宿友们分享着我的事情，因此宿舍里谈到相关话题时，总会有人问我“橘子，你最近跟那谁怎么样了？”

　　“橘子，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橘子，我听说那谁今天被老班骂了。”

　　......

　　为了我，我的宿友们可谓是操碎了心，各种刺探情报，搜刮小道消息。

　　或许未来，我会不断认识很多人，感受到不一样的情感，寻求各种声音与回复。但是长夜不眠的我们，躲着宿管的我们，偷偷拿外卖的我们永远是回忆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与大家。

　　割舍不了，再难求得。

　　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某一天我也会对着她们藏起心思，把固执的喜欢推到云层后，朦胧却终究窥探不得。

　　03

　　暗恋，苦不堪言。

　　背影，追不到。

　　其实当我意识到我喜欢上那人的一刻，我就知道，这次不一样了，我也再也无法坦诚地对待自己的感情了。

　　要偷偷的，会吓跑对方的。

　　要逃避些，别被察觉。

　　别怪我变得冷漠，只是触碰的瞬间我会忍不住哽咽。

　　04

　　有时候让我止步的，不过一杯热水罢了。

　　透明的玻璃杯里，液体清澈，热气翻腾。

　　闲暇的早晨，口干舌燥的我总爱在早读后去开水间接上一杯开水，缓解一下疲劳。

　　不只是我，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习惯。

　　为了方便喝水，我带了一个玻璃杯来学校，无盖的那种，平时泡完咖啡后清洗也很方便。

　　我低着头，有些窃喜地走在走廊上。

　　因为我看到了她的背影，灰色的长T，黑长直。

　　她走得很快，因为等会课上要默写，要再巩固一下知识点。

　　我有个习惯，喝水只喜欢喝冰到刺骨或热到烫舌的，平淡的温水反而不适合我，格外的寡淡，让人没有想喝的欲/望。

　　就在我小心翼翼地偷看她时，她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骄阳，光芒，发光的发丝，熟悉的眸子。

　　着迷，心动，迟疑的动作，上扬的嘴角。

　　就在那一瞬，我不自觉加快步伐，小步跑到了她的身旁，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别人都叫她陆陆，我却叫她五五。

　　我和别人不一样，仅此细节，我也欣喜若狂。

　　可是飞溅出来的水珠砸在了我的手臂上，强烈的烧灼感闪过，明明就那一小块地方，可我还是无法控制地痛呼了一声。

　　嘶——

　　她也察觉到了，慌张地问我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没事。

　　在回到教室后，我偷偷跑到了厕所，打开水龙头对着烫伤的皮肤冲了好久。

　　水好凉，心也是。

　　我好疼啊，五五。

　　其实本也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到，很多事情都让我无能为力，我一次次奔向你，可每次都会被‘烫伤’。

　　我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

　　如果我是男生，那该多好。

　　05

　　如果这节课间有15分钟，我可以跑个来回去买包感冒药。

　　我默默在心里算着时间，目光紧随着白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摆好了开跑姿势。

　　她好像感冒了，但是没有带药。

　　这节课间有眼保健操，只要速度快一些，就一定可以赶回来的。

　　06

　　她今天没有来上晚自习，好像是回家了。

　　学校里的药一点都不管用。

　　07

　　关系好些的女生总爱互称对方为老婆。

　　那天我偷偷捂住了她的眼，笑着问了句：“猜猜我是谁？”

　　她不假思索地说道：“橘子。”

　　“错了。”
　　“那就是我老婆。”

　　那一瞬，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我明明是笑着的，这个称呼我真的很喜欢，可是我的心里却很苦涩。因为我知道，这个称呼不属于我，也永远不可能属于我。

　　08

　　今天她数学考了第一。

　　09

　　我今天一定要克制住自己，下课绝对不要去找她。

　　10

　　高二暑假前返校时，我缠着她，有些期待地问了句：“要和我合张照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

　　她没有拒绝，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揽着我的肩。

　　许久后，我拿着手机翻看着照片时，突然听到她说：

　　——橘子，暑假一起出去玩。

　　我点头，朝她笑了下，认真地回应道：

　　——好。

　　11

　　我曾经问过她，高考后最想干什么。

　　她说，她想登华山。

　　我有些诧异，原来不止我想要攀高山。

　　“可那里很陡，爬上去不容易，还很吓人。”

　　“没事，总得体验一次。”

　　我安静地趴在桌子上，有些茫然，小心地问了句：“一起吗？”

　　我记得，她说好。

　　可是到了后来，我也再不敢与她见面。

　　我在等，等风吹过，等一切消逝在云间。

　　到那时候，我又可以大方坦然地站在你面前，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牵起你的手。

　　我们还会是很好的朋友。

　　12

　　某一天，我注意到五五总是会看向窗外发呆，脸色也很憔悴。

　　一整天也没怎么下过座位，听她身边的人说，她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悄悄地走到她身边，从后面抱住了她。

　　——五五，你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她坐在座位上，对于我这种行为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很喜欢从后面抱住她，揽着她的肩膀，感受着她温热的皮肤。

　　她摇了摇头，并不做解答。

　　可是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受。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靠一个人撑。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趁着下课的功夫，我给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我想告诉她，有好多人在意你，好多人喜欢你。

　　不要老是委屈自己了。

　　你这么好，记得多笑笑。

　　后来她看了信，看向我时眼里多了几分感动。

　　她说，橘子你真好。

　　然后我听到她说：

　　——我和我男朋友吵架了

　　话很短，就九个字。

　　我的大脑也跟着空白了九秒，垂下的双手微微抖动，连呼吸都顾不上了。

　　——你有男朋友了？

　　——嗯。

　　我低头，笑着回应：

　　——藏得蛮深啊。

　　——竟然连姐妹都不告诉，没爱了。

　　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呢？

　　我该怎么再去靠近你呢，五五。

　　所以后来，我们疏远了很多。

　　但是五五，这不是你的错。

　　我无法告诉你原因，我也不敢再从背后拥抱你。

　　13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五五留在了南方，我却去了北方。

　　我啊，应该不会再遇到五五了。

　　或许某天你会看到这篇文，我想说：

　　——五五，我不是喜欢女孩子

　　——我是喜欢你

　　——单纯地喜欢着五五

　　——做一个影子，跟在五五身后

　　——五五不要忘掉橘子啊

　　——五五，我好想你

　　14

　　空谷有回音，所以我呼之你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