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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赶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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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裴烬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瞬。
窗外万家灯火映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细枝末节照得清清楚楚。
薛也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目光里探究的意味越来越重。
“陈劲,”她慢慢松开他的手臂,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他,“你们……不会都是妖怪吧?”
两个人对视着。
薛也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好奇和一丝天真的警惕。
裴烬面不改色,忽然他抬手,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想什么呢。”
薛也捂着额头“哎”了一声。
“最近几天连夜下大雨,”裴烬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整个芙蓉街地势低洼,怕大水淹了,所以大家都撤出去了。现在雨停了,自然就回来了。”
薛也愣了一拍,随即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发大水?!”
那她在这的几天,岂不是最危险的时候?
她一阵后怕,猛地转身扑到窗边,双手合十,对着窗外那轮刚露面的月亮,念念有词,“感谢月光娘娘保佑,幸好没有发大雨,不然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岂不是要被大洪水冲跑了……”
她叽叽咕咕地念了一通,虔诚得不行。
裴烬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眼底深沉的墨色微微松动了些。
话音刚落。
“咕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突兀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薛也瞬间涨红了脸,窘迫地抬眼看他,耷拉着眉眼,委屈巴巴地撒娇,“陈劲,我好饿。你家里什么都没有,我都三天没吃东西了。”
裴烬垂眼看她,原本他离开芙蓉街的时,是打算放弃这里的,也放弃她。
身体破烂不堪,没有几日可活,偏偏他之前过于自负,没有给她种下情丝,到临近关头,他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连一丝捆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他抽走了维持结界的能量,芙蓉街恢复原本的样子,自然不会有食物留下。她来时看到的,不过是一座什么都没有的空城。
他原本就打算这样走掉,静静耗死自己,让她安安稳稳订婚、嫁人。不过他刚走出这里,突然改变了主意,良心发现仅仅一秒,他便决定去抢婚。
他本来就快要死了,一身伤病,命数到头,没什么可顾忌的。
与其独自悄无声息地烂掉,不如最后疯一次,他可不认命。
抢到了,就拖着残命把她留在身边,独占最后这点时光。抢不到,就死在她订婚的现场,死在她眼前,让她这一辈子永远忘不了他。
他抱着这股阴私又执拗的念头赶过去,却万万没料到她先逃了婚。
可见老天还是偏爱他的。
他心情颇好,起身问道:“想吃什么?”
薛也眼睛亮了,掰着手指点菜,“腌笃鲜吧,笋一定要非常新鲜的,腊肠要老一点,还有海胆蒸蛋,蛋也要嫩滑嫩滑的。”
裴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当这里是餐厅呢。没有。”
薛也撇了撇嘴,肩膀耷拉下来,“那有什么?”
“泡面。”
薛也沉默两秒,小声说,“……好吧。”
裴烬拿起外套出了门。
夜里的芙蓉街湿气很重,青砖路上还积着未干的水洼。他走在巷子里,小贩们已经重新支起了摊子,街口的小吃摊亮了灯,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裴烬过去打包了份木薯羹,刚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他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芙蓉街的边界,正在被人从外面试探。
他闭上眼,眉心微动,空间结界的画面在脑海中铺开。
裴世临带着几个人站在结界外,正绕着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打转。他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响,“该死的裴烬,竟然敢给我使幻梦术,”
他恶狠狠地朝结界上捶了一拳,“我一定让他好看!”
他回过头,问身后那名美艳女子,“你确定他在这里面?”
美人正是裴烬闯进时,在他床上那位,名为驭菱,异能为超绝五感。她闭着眼,指尖按在结界表面,感受了片刻,“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就在附近。”
裴世临眯起眼,“走,进去。”
美人犹豫了一下,“少爷……”
“怕什么,”裴世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恶意,“反正他马上就死了,能量即将耗尽,我害怕他不成?”
裴烬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现在他重伤未愈,能量耗尽,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他们再知道薛也还在这里……
他抬头,目光扫过街口卖糖画的老爷爷、蹲在路边整理花枝的小姑娘、面馆门口择菜的老板娘。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活,朝他看过来,目光沉静。
裴烬什么都没说,只动了动嘴唇,“拖住他们。”
众人齐声道:“是,主人。”
他大步往回走,穿过巷子上了楼,推开家门。
薛也正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灯,听见动静立刻回过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你回来了!我好饿呀。”
她看见裴烬手里拎着小吃袋子,跑过来高兴地问,“这是什么?”
薛也打开袋子,一股热乎乎的香甜扑面而来,她惊喜得眸子都亮了。
“木薯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盖子,用小勺舀了一块送进嘴里,软糯清甜,红糖的焦香混着木薯的韧劲在舌尖化开。
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俨然一副小馋猫的模样,“好好吃啊!”
裴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薛也又挖了一大勺,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好好吃,你也尝一口。”
她一脸期待,裴烬看着她眼底毫无防备的快乐,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半晌,他别开眼,语气淡淡的,“我嫌弃你。”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薛也愣在原地,不过一瞬,她冲着厨房的方向囧了囧鼻子,把勺子收回来,自己恶狠狠地一口吃掉,她小声嘀咕道:“此男真难勾引啊。”
裴烬进了厨房烧水,撕开泡面包装,把面饼扔进锅里,面端出来的时候,薛也凑过来,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眼睛弯弯的,深吸一口气。
没有腌笃鲜,有火腿肠,没有海胆蒸蛋,里面卧了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嘴硬心软的家伙。
薛也内心一整个美滋滋,像偷藏了一窝刚出壳的小绒鸡,毛茸茸地在她心尖上打滚。
她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陈劲,这是我吃过最好的泡面。”
裴烬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一大杯木薯羹已经见底,泡面汤也喝了个干净,是真饿坏了。
暖黄灯光落在她脸上,细碎的满足与幸福铺满眼尾。
她心里偷偷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待在他身边,那该多好啊。
可这份滚烫的幸福感,没能持续片刻。
待她咽下最后一口面,满足地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时。
裴烬望着她澄澈无害的眉眼,字字清晰,“吃饱了,你就走吧。”
薛也脸上的笑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裴烬直接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出去。”
薛也坐在椅子上没动,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你是嫌我吃得多吗?我可以付给你钱。”
她低头翻遍全身的口袋,什么也没摸出来。窘迫之下,她抬手去摘耳朵上那颗小小的钻石耳钉。
“这个给你,”她把耳钉递过去,“订婚男方送来的,应该很值钱。”
话音未落,裴烬伸手把耳钉从她掌心抢了过去。
金属的凉意在他指尖一闪而过,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碎钻,面无表情地攥进掌心。
“就当顶这顿饭钱了,赶紧走。”
薛也看着他冷淡的眼眸,眼眶一点点红起来,“原来是断头饭,早知道就不吃了。”
她跟他商量,“你能不能就让我在这里多待几天?我要是出去,真的会被抓住的,我不想结婚。”
裴烬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里炸开一声闷响,结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裴世临的气息像一条湿冷的蛇,从裂缝里钻进来,正在迅速逼近。
他的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一把攥住薛也的手腕,拽着她往门口走。
“走!你们家放出话来,谁敢私藏你一定不会让对方好过,你们家大业大,我惹不起。”
薛也被他拽得手腕生疼,往后挣了一下,“求求你了……”
裴烬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她,眼底暗沉沉的,“你想让我亲自带你回薛家?也不错,我还能拿到一大笔悬赏钱。”
薛也彻底愣住了,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方才给她煮面卧两个荷包蛋的人,和眼前这个攥着她手腕、说要拿她换悬赏的人,怎么会是同一个?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红透了,声音气得发颤,“走就走,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终于掉下来,“胆小如鼠的家伙,说变就变的邪恶变色龙,真后悔认识你。”
“正好,”他拉开门,语气淡淡的,“以后出门就说互不认识。”
薛也气得跺了跺脚,捂着脸,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薛也从小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生了好大的气,她气冲冲地走出芙蓉街,迎面跟一个人撞上,整个人往后一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对方伸手扶了她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却凉得像蛇皮。
“急急忙忙跑什么?”
薛也抬起头,泪眼模糊里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年轻男人,眉眼算得上周正,可嘴角挂着一抹叫人不太舒服的笑,像猫看耗子时的那种漫不经心。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美艳的女人,十分漂亮。
“问你话呢,”男人歪了歪头,盯着她,“裴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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