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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日 ...

  •   “咚——咚!咚!咚!咚!”

      丑时,长街上响起更夫敲锣的声音。

      一行人从赌场出来,站在前头的人打了个哈欠。

      “小相爷,咱们赶紧回府吧,府里都派人来催了好几回了。”随从顶着黑眼圈道。“我,徐天资,相国公的独子!我出来小赌,喝个花酒怎么了?”徐天资用折扇敲在随从的脑袋上,“你们一群下人,还敢对我指手画脚?我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是是是,小相爷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随从附声。

      另一随从胆小,从赌场出来后,他就一直躲在徐天资的身后。

      周围静谧得可怕,他忍不住开口:“小,小相爷,我听说,今天是鬼去地府的日子啊。”

      徐天资一听,瞬间就怂了,但为了不丢面子,他故作镇定:“胡说什么啊,信不信我抽你!”

      “小相爷,我,我也听过,这鬼啊,每个月准时地……”

      “还说!”徐天资赶紧打断他的话,双手堵着耳朵,“危言耸听,危言耸听!”

      “这世上有什么鬼啊!”徐天资挺直脊背,心虚开口。

      “小相爷,宁可信其有……”

      “还说,我抽你了啊!”徐天资抬起手,就在手要打下去的时候,就听见一随从大喊。

      “小相爷!你看!”

      循声,徐天资收回手,眯眼瞧着随从手指着的地方。

      借着月色,他能看见陵城门那脚下,有光亮。

      “小相爷,会不会是有宝贝啊。”一说起宝贝,随从的眼睛都亮了,也不害怕了。

      徐天资嗤了一声:“一入夜,就关了的陵城门能有什么宝贝,”徐天资嘴上这么说,但不自觉加快脚步,“走,去看看!”

      他们疾步走到陵城门脚下,将发出光亮的地方围起来。

      徐天资用手拍了拍随从的脑袋:“枸四,拿起来瞧瞧!”

      枸四领命,将袖子挽至胳膊肘,欲徒手将发出光亮的宝贝拿出来,手刚一靠近发出光亮的宝贝,手就被割着了。

      “啊!”枸四反应迅速,立刻收回了手,“好疼!”

      徐天资被他吓到了,往后一退,结巴道:“怎,怎么回事?”

      “出血了!”枸四手一摸,手上黏糊糊的一片。

      “不是宝贝!是刀刃!”另一随从大喊。

      枸四喊得更大声了,恨不得将受了伤的手举到徐天资眼前:“小相爷,疼!”

      徐天资将折扇塞进枸四的嘴巴里:“闭嘴!别瞎嚷嚷!”

      徐天资脸皱起来,缓缓蹲下身,他倒要亲眼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照得长街明晃晃,亮锃锃的。

      借着月光,徐天资也看清了陵城门脚发着光亮的东西——是一约十寸长,弯如月,比勾栏娘子的丝绢还薄的刀刃。

      这刀插在石缝中,旁边还长着朵朵白色的花,花瓣上还有点滴的红色,应当是枸四的血。

      “小,小相爷!你,你脚下!”枸四惊呼出声。

      “什么脚下?”徐天资正要好好骂一顿枸四,就觉脚下不对劲。

      他穿着薄底靴,方才他脚踩的地方是凹凸不平的石子,现在他却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好似,踩在层层叠起的绸缎上。

      “头,头发!”枸四看清了。

      “什,什么?”徐天资吓到腿脚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什么头发?”

      徐天资手掌一撑地,就摸到了如毛发般触感的东西:“头,头发啊!”

      徐天资被吓得四肢无力,想逃也逃不了。

      见状,枸四同另一个随从忙将徐天资连拖带拽地拉起来。

      “小相爷,咱们快跑啊!”

      两个人各架着徐天资的一条胳膊,狼狈回去,一路上,还充斥着徐天资他们的鬼哭狼嚎,惊得巷子里的野狗都在狂吠。

      倏忽,一记雷鸣。

      乌云聚涌,鸦声萦绕,烈风吹得旗幡乱扬,大雨倾盆而下。

      阴阳中间的那朵荼蘼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花瓣上的红渍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

      雨下了一整夜。

      徐天资回府后,辗转难眠。

      他一闭上眼,就想到他被枸四他们拖着回来的狼狈样。

      他刚才那样子,被拉车粪的车夫都瞧见了!

      他徐天资可是当今相国公的独子!王上身边最受宠的俪妃还是他姑姑!整个黎城谁也惹不起他。

      别人都说他是一个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膏粱子弟,但他从没仗着身份欺负人啊,也没干过什么坏事,也没有在别院藏着娇娘子,他怎么能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呢!

      不行,他得把面子挣回来!从哪里害怕腿软,他就得从哪再挺直腰板!

      徐天资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一身,直接冲去杂院,一推门,就瞧见枸四一帮人睡得香甜。

      他无声地呐喊,想着:他那么狼狈回府,他们竟然还睡得着?!

      “都给我起来!”徐天资直接上脚,踹醒了枸四几人。

      枸四揉了揉眼,睡得迷糊:“谁啊!睡觉都不老实!”吼完,继续蒙头大睡。

      “枸四!”徐天资用折扇敲在枸四腿上,“给我起来!”

      一听徐天资的声音,枸四立刻清醒了,边从炕上起来边用脚踢了踢身旁睡得像死猪的兄弟。

      “小相爷。”枸四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离我远点儿!”徐天资嫌弃地推了推他,“你这嘴滂臭,还有,把你眼屎擦擦。”

      枸四连忙一手捂住嘴,一手捻去眼屎。

      炕上的另外几人也都清醒了,顶着黑眼圈,排排站在炕前打哈欠,等着徐天资吩咐。

      “小相爷,这天将将破晓,你这是有什么吩咐啊。”枸四开口。

      徐天资转过身,望着陵城门的方向,用折扇一指:“去陵城门!把小爷失去的面儿找回来!”

      枸四和另外几人面面相觑。

      枸四壮了壮胆,开口:“小相爷,你失身了?”

      徐天资脸红得不成样子,又羞又愤:“枸四!你整天脑袋里想得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他说失面,枸四说失身?他到底有没有听进他说得话啊!总有一天,他要被他们几个气死!

      “想得都是攒银子,娶娘子,生娃娃啊!”枸四清醒了,如是说。

      另外几人被枸四的话逗得捧腹。

      徐天资用折扇指着他们:“笑什么笑!”话落,又看向枸四,“还有你,我都还没说亲呢,你就想着娶媳妇了?”

      “跟我去陵城门!”徐天资将折扇别在腰间,一脚迈出杂院,看了看四周,回身朝他们嘘了一声,压着声音道,“出府小点声,别把我父亲吵醒了,不然,你们就等着挨板子吧。”

      枸四连连点头,学着徐天资将食指抵在嘴巴上,轻声道:“明白,小相爷。”

      “明白了!小相爷!”

      枸四忙转身,用手捂住那人的嘴,附在他耳边:“枸二,小点声。”

      徐天资看着他们几人,真觉得他们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他聪明一世,怎么会有这么笨的随从呢!还不只一个!

      -

      早市的街道开始有烟火气了,刚出锅的包子味飘进了他们的鼻子里。

      枸四用胳膊肘捣了捣枸二:“哈喇子都要下来了。”

      “枸四,陵城门都是什么时辰大开啊。”徐天资手背在身后。

      “小相爷,陵城门都是卯时而开,开城门的士兵到了卯时,就会对站成两排,一排手握长戟,一排手扬旗帜,”枸四忙开口,看了眼前方的陵城门,“现在这点,陵城门那里不会有人。”

      “嗯,”徐天资点头,“就得趁没人的时候去。”

      这样,他再狼狈而返,也不会有太多人知道。

      离陵城门几尺之遥,徐天资突然怂了。

      他那时摸到的确实是头发啊,莫不是陵城门脚下真埋着尸?让他给撞见了?

      枸四紧盯着徐天资:“小相爷,咱,还去吗?”

      徐天资吞了吞口水,佯装镇定:“去,当然去,”说着,将枸四往前推了推,“你先去。”

      枸四硬着头皮上前,当他走到陵城门脚下,看清后,他轻呼了一口气。

      陵城门脚下除了碎石,什么都没有,连花也没有,更别说没柄的刀刃和头发了。

      “小相爷,什么都没有!”枸四呼喊着徐天资。

      徐天资将信将疑地上前,确认陵城门脚下真的什么都没有,才松了口气。

      什么都没有,他果然是自己吓自己,世上果真是没什么鬼嘛。

      “就和你们说,世上没有什么……”徐天资话还没说完,就觉有什么东西缚住他脚了。

      “小,小相爷!头发!真是头发!”枸四瞪大了双眼。

      徐天资害怕地哆嗦,微微一低头,就瞧见头发缠住了他的双脚,害得他动弹不得。

      “救命呐!”徐天资就差哭出来了,“爹,娘,救我啊,我还不想死呐!”

      枸四和枸二毫不犹豫拉住徐天资的手:“小相爷,我们拉着你呢!”

      “枸四,枸二!”徐天资泪流满面,“你们千万别松手啊!”

      徐天资顿觉脚下有吸力,将他往下拉。

      他很怕,他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娶上娘子,还没有让爹娘抱上孙子呢,他怎么能入土呢!

      倏忽,一记雷动,整条坡呈街都被压过来的乌云笼住,伸手不见五指。

      枸四和枸二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徐天资拽了出来。

      徐天资一个重心不稳,往前一倾,压在枸四和枸二的身上了。

      徐天资回过神,吓得大喊:“有鬼!有鬼!”他狼狈爬起来,顾不上其他人了,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我要回府!回府!”

      天太黑了,以至于他看不清路,一头栽进了水坑里。

      不知情况的枸四和枸二,连滚带爬地起身,循着徐天资的声追:“小相爷!等等我们!”

      天亮了,枸四和枸二早已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徐天资缓缓抬起头,抬手拂了拂脸上的水,嘴里轻吐出一口水,看着他们跑远的身影。

      他心里压着火啊,他就知道,关键时候指望不上他们!

      “一起跑啊!”徐天资吼了声,立刻爬起身,哪怕他最讨厌身上湿漉漉的,现在也是保命重要啊!

      “别扔我一人啊!”徐天资边吼边追,压根没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袭惹眼红衣,一头如瀑的青丝垂至腰间,腰带上还别着一约十寸长的细长弯刀。

      她手上握着一小株枯萎的白色的花,愣愣地盯着徐天资狼狈逃跑的背影。

      心想:他是害怕她吗?她方才不过是用她的头发捉弄了他一下,谁叫他之前踩着她的头发了。

      头可断,血可流,头发不可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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