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鹿末间》鮕禹

2、他

　　一路上听着言庄这狗小子逼逼叨叨要听吐了，多少还是没怎么见过世面，只是新生入个学激动成这样。
　　“哥啊哥啊，我终于要摆脱那个天天都要查仪容仪表的破烂高中啦！”言庄在大街上蹦来蹦去，看的赵里末都不想认这个弟弟，虽然本来也不是亲生的。
　　“上了大学我就可以一直留着我的灰毛，当个潮流少年了对吧！！”虽然这小子的头发从高二开始就没变过，老师请了几次家长都阻止不了言庄留住这头灰毛的决心，后来实在犟不过他，只好每次检查都当他不存在。
　　赵里末脑海里那个游来游去的身影挥之不去，骨节发白的手轻揉了下脑门。
　　思绪已经神游八荒了，自然也就管不了顾不得走路了。
　　赵里末正沉浸在思考里，突然一股猛烈的冲击力袭来，把自己撞的踉跄了好几步，正蹦跶的高兴的言庄，看到自己的老哥突然被闯到了后面，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救哥！
　　“……”眼前人扶了扶眼镜，紧皱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书被撞掉了一地，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撞到了谁。
　　“对不起，跑得太急了。”
　　赵里末猛抬头，刚刚的声音好熟悉，本来被撞的有些神志不清，突然就被这不知是在哪里听过的声音拉扯了个清醒。
　　两人的视线重合在了一起。

　　对……好熟悉！
　　太熟悉了。
　　赵里末脑子里闪过了千万个可能在哪个地方听过这声音的念头，这是第一次这么一个巧合让他这么想要清楚的。
　　“你……？”赵里末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的，鬓角前的碎发搭在额上，金色边框的眼镜里镶嵌着宝石般的乌眼。
　　浅褐色长裤时不时被风拂过露出那好像两根手指就能握住的脚裸，皮肤白的吓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白色衬衫很显身材，眉眼之间尽是芳华。
　　一个男人……
　　也不是普普通通的长得好了，可以用美人来形容，但骨子里还是英气，他看得出来，是不媚的美。

　　赵里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是对视了一眼就能用余光瞥到那么多细节，自己一眼就观察到这么多很吓人。
　　“没事吧，我没撞太用力吧？”赵里末才缓过神来，脚跟还隐隐踩着掉落的书本。“哥，你发什么呆呢，走开帮人家捡一下啊。”言庄蹲在两人中间一直等着他哥把呆发完，也不觉得尴尬。
　　“没事……没事。”赵里末痴痴的吐出几个字，蹲下利落的捡起一本书。
　　交给他的一瞬间，好像是隔了千万年的重逢，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甚至潜意识认为对方也有这样的感觉。

　　那人也确实有和赵里末同样的感觉。
　　原因是那一眼间的对视。

　　感觉在哪里见过……
　　剩下的书被言庄一把塞进了怀里，三人也只是草草打了招呼，便各自离开。

　　“哥你刚刚发什么呆呢，这么帅的小哥哥你好意思让人家等着呀。”言庄手靠在后脑勺，轻巧的吹着口哨。
　　赵里末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此时此刻还在努力的回想着，那副模样已经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深深的印刻在了心里。

　　只是一眼而已。

　　天晓得走了多久，言庄突然兴奋的狂捶赵里末肩膀，把走神中的他硬是捶清醒了过来。
　　“有病。”
　　“哥哥哥哥！！快看啊，那是什么！那是我们的学校！我们的大学！”言庄快要激动的昏过去，全然不顾旁人那藐视精神病的目光，也不知赵里末早就在他感慨的时候走进了学校。

　　学校规模很大，赵里末这一批的是这所新办学校的第一批新生。
　　前两年就开始办了，因为是名校旗下的分校，许多人挤破头了想进，导致还没正式招生时风评就已经很好，赵里末本来报的本部学校，谁曾想人一满，自己就莫名被分到这边了，还带着言庄那个傻不拉叽的小子。
　　这会人很多，都是新生来报道的，因为是第一批，没有学长学姐，于是本部学校的学生就来帮忙，几个人拿着大喇叭站在桌子上指挥着。
　　“同学！新生报道往那边走！”最中间拿着比其他两个喇叭颇大一些的女生向赵里末摆着手臂。可能是因为修长的身影站在光下，挺直的身形格外引人注目。“同学，长得好看的嘛，以后有问题了尽管找学姐啊！”正中间的女生也不顾其它两个人的憋笑，拿着喇叭就对着赵里末喊，也引得下面的新生齐刷刷的转头，不过也没作出太大反应，只不过都觉得这个男的好帅。
　　赵里末轻笑，随即便道：“学姐，我们都不是一个部的，就不麻烦了。”虽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语气里却尽是讽刺，憋笑的两人也听出来，赵里末不是很喜欢这样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可是那学姐好像无所谓似的，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同学们！新生讲座在本教学楼五楼！新生讲座在本教学楼五楼！请新生迅速抵达教室！迅速抵达教室！”广播里一遍一遍的播放着，言庄不耐烦的捂起耳朵。
　　“哥，你能说说为什么不等我吗。”言庄边捂耳朵边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哥，得来的确实一个轻蔑的眼神。
　　“太傻了，嫌丢脸。”
　　其实赵里末还没说完言庄就想追着他打了。
　　他心想别以为他不知道刚刚某人被学姐“调戏”了。

　　两人算是比较早到的，硕大的讲座教室里没坐着几个人。
　　而赵里末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第一排最左边，哈气擦眼镜的男生。
　　是刚刚撞到他的那个。
　　他也是这学校的新生？！
　　赵里末本身就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再加上刚刚还有过尴尬的一面之缘，即使摘掉眼镜也再熟悉不过。
　　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可是第一次碰面很尴尬，也没什么理由去打招呼。

　　言庄已经跑到了比较后面的座位，挥舞着双手示意还站在底下的赵里末赶快上来。
　　赵里末再撇了眼他，转身上楼。

　　等待的过程中，赵里末一直盯着他，盯着那人擦眼镜，盯着那人看书，盯着那人犯困，趴桌子上补觉，几乎那人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刻在赵里末脑海里。
　　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那么上心，直到教室差不多坐满，主讲老师走进来。
　　主讲是个又矮又胖的男人，穿着黑棕色毛衫，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学生。
　　“同学们，安静。”叽叽喳喳虽然没少多少，但是显然是安静了，能听到具体的声音了。
　　男人清了清嗓，随即开口。
　　“知道大家初入大学，兴奋，你们的心情老师理解，在高中听过的讲座也多了，但是也希望你们认真对待。”一句没什么理头的话，赵里末只觉得非常无聊，怎么还不开始。“下面呢，我们就请新生代表，上台致辞。”
　　赵里末一惊，只见那个男生，没错，就是他一直觉得熟悉，盯着人家干着干那的那个男生，不慌不忙的带起眼镜，干练的拿起稿子。这个动作吸引了无数女生，于是在他走上台的时候，即使台下的学生并不认识他，但是掌声异常激烈。

　　光是看着就只博学多识的料子，文艺青年，新生代表啥的见怪不怪了。赵里末听到旁边坐着的俩小女生偷偷的讲着，虽然声音大的感觉前后几排都听得见。
　　赵里末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台上拿着话筒了。
　　风度翩翩的模样真的和今天他急急忙忙撞到自己的样子差别蛮大，赵里末不禁这样想着。

　　“同学们好，本次讲座，就由我为大家主讲。”
　　在普通不过的开头，赵里末却听的与众不同。
　　仿佛风吹过万里山岚的声音。
　　真好听，他这样想了。

　　“哥，这是刚才撞到你那个小哥哥？”言庄轻悄悄在赵里末旁边道。“好优秀啊，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哥你被撞了一下之后有什么感想？”
　　赵里末给了他一个蔑视的眼神。
　　直到讲座结束，他都还在回味那人的第一句话。

　　学生们慢慢散场，无一个不是在讨论刚刚站在台上的优秀青年，有说帅的，想和他谈恋爱的，有说想要要联系方式的，有说有学问，以后肯定出息很大的。
　　赵里末打发走言庄，让他自己先去找寝室。

　　他就这么坐在位置上，不动的盯着收拾稿子的那人，看的出神。

　　教室里就只剩他两人。
　　“你还不走吗。”
　　赵里末突然回神，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已经收拾好，抬着头望着他，他磕磕巴巴的回答。“马上了。”
　　那人笑了下，挎上书包准备走。
　　被赵里末叫住了。
　　“你……叫什么啊，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赵里末不想说的太直接的，可是他已经说了。
　　“这么巧啊，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呢。”
　　两人隔着几排座位，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此时此刻赵里末却觉得两人的温度近的怕人。

　　“我叫阮鹿笙。”
　　“赵里末。”
　　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