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TTTJunx2

17、水月16

　　十六

　　“公子爷，表小姐还……未回去。”

　　他知道。

　　慕容复不耐地抬头瞪了包三哥一眼，惯会戳人痛处，难不成叫他现在下船去，到底是姓慕容还是姓王？慕容复觉得，自己还真不太介意他改换门庭。

　　心知表妹又会如此，走时他再三叮嘱也只徒劳，将人裹了个严实，暂求心安。

　　命人加快行船，慕容复将目光重放回书卷上。他不能出去，多看一眼都不能，不是他心狠，是他远不够狠。如梦里那般狠厉行事，似他，又不是他，如今他实做不出来了。

　　燕子坞不好吗?

　　燕子坞不好。

　　舅妈也没说错，吃人的地狱。

　　然而，曼陀山庄，另一个燕子坞罢了。

　　他有些羡慕梦里那个人了。

　　苦笑，自我唾弃。放下书卷，起身，掠向船尾。

　　又迟了。

　　众人见状，也面面相觑，惯常口是心非的公子爷。为免公子爷尴尬，几人知趣地回到船中，却也忍不住悄声议论。

　　这种事常有，当面的都不少，是他惯的了。

　　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全听了去，不为人知者，慕容复的耳力极好，是下过功夫的。彼时听了热闹自觉是乐趣，此刻倒似成了负累，自作孽。

　　目光一贯长在公子爷身上的阿碧，看着公子爷背负在身后的玉手紧了又松，心中觉着不妙，在公子爷转身前，叫停了他们。

　　果然，收到了公子爷的眼刀。

　　包三哥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嘻嘻地笑，明知故问。

　　公子爷挑眉，说是被那岛上鸟兽的惊鸣之声吵到了耳朵，反问他们可是有什么不识好歹的人闯进来。

　　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有些不懂了，公子爷这是敲打他们的玩笑之话，还是当真有其他。

　　若非是旁敲侧击，真有什么人在这时候来此闹些小动作，被公子爷发现了，那……

　　还不等人回过来味，公子爷的指令便下来了，“风四哥亲自走一趟。”

　　这里面文章可大了。

　　慕容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眉不喜，“慕容家可是吃不起新茶了。”

　　阿朱素来脑子转得快，舌灿莲花，也被公子爷怼了。

　　没错，公子爷就是在找茬！

　　只怕，这会儿有人呼吸快了慢了都成了错的。不如去外面督促了船夫，快些回到燕子坞。

　　然而，阿朱还是被公子爷留了下来。

　　慕容复见她低头不语，反问她怎么了？

　　阿朱思虑再三，还是如实相告，公子爷心情不好，不敢说话。

　　“你们有什么不敢的，编排主子的事做的还少。”

　　“那也是主子纵得。”

　　可不就是他纵得，慕容复的心情确实不好，有更差的时候，也不会把他们怎么着。

　　长叹一口气。

　　“平日里，你去曼陀山庄最是频繁，说说吧！”

　　阿朱即刻换了颜色，见杯中已空，又为公子爷满上热酒，歪头调皮地问从何说起。

　　“上次交予你的，进展如何？”

　　阿朱无有隐瞒地将这大半年来与表小姐的合作一一告知，见公子爷蹙眉，心中也不似刚才那般紧张了。

　　听着公子爷的分析，阿朱眼中时有火花迸出，她们却是没有想到呢，心中口中对公子爷自然钦佩更甚。

　　这些小丫头总是爱说些言过其实的溢美之词，叫他欢喜不是，烦恼不是。若不是近些年外出的多了，长久这般被追捧着，迷了眼，难免要变得恃才傲物，眼高于顶。

　　说来可笑的，如今的人，已经很是心高气傲了。

　　这又有什么不好的，他很喜欢，这样才不会有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阿朱看不懂公子爷那双美目里晦暗不明的情绪变化，她纵然不再如表小姐与阿碧那般痴迷，在她心里，公子爷当是人中龙凤，万般皆好！

　　何其幸者，被慕容家收养，得见这样凤凰般耀眼的人物，在其庇护下做自己想做的，不为外面的礼教束缚。

　　阿朱也曾想过，她的父母是怎样的人，期盼过渴望过，慢慢地便淡了，燕子坞才是她的家，公子爷与阿碧他们才是她的亲人，她时常劝自己知足，如此，看向公子爷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热切。

　　慕容复轻咳两声，将人惊醒，十分关切，腹诽，怎么一个两个都当他是瓷娃娃。

　　这就是家人吧！

　　在外时，曾因故于偏僻农家借宿过几日，艳羡不已，那般纯粹朴实又格外真挚的亲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燕子坞与曼陀山庄都没有。

　　看着阿朱一身红衣似火，不禁想起阿朱来时，不过垂髫小儿，干干瘦瘦，灰头土脸，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的。如今，娇美俏丽，端雅大方，若是在外面，提亲的人都踏破门槛……

　　停，他又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不是慕容复该操心的事儿！叫人知道了，岂不笑话他满腹儿女情长。

　　“阿朱，可有心悦之人？”

　　“……”

　　二人皆是一怔，公子爷怎么了？

　　“咳咳……母亲曾与我说道，哪一天阿朱阿碧两个小丫头有了意中人，我慕容家定要嫁女儿一样全幅嫁妆，花轿吹打送……”

　　“哎呀，公子爷……”阿朱打断了他，捂脸跺脚，这话题怎得就转到她身上。以前的公子爷可是不开窍的，断然问不出这等话。他们公子爷是要做大事的，恨不得生了三头六臂，将时间掰开来过，哪里有闲功夫考虑儿女私情？

　　见她羞愤不已，转身欲走，慕容复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当真鬼迷了心窍。只因这几人里，阿朱最是聪明伶俐，善解人意，与表妹走的也近些，更重要的是，阿朱对公子爷并没有生出旁的心思，他想问的另有其事。

　　阿朱又折返回来，在他身边站定，欲言又止，“公子爷想问的是表小姐的心吧？”

　　慕容复起身，背对着人，摇了摇折扇，慢慢合上，敲打手心。这才似无奈说道，表妹的心，他如何不知。他又不是盲的，他的担心实在像是杞人忧天，更像是自欺欺人，比之梦里的人也不如。

　　“你与阿碧不必日日守在燕子坞，去外面看看。”

　　“姑苏城中，我们也常去的……”

　　阿朱似乎能猜着公子爷几分心思，也打开了话匣子，说了许多城中见闻，关于公子爷的，关于边境立功的那位乔帮主。

　　北乔峰，果然是一个绕不开的人。

　　从何时起，江湖中人开始将他与那人放在一起谈论，便是酒楼茶肆里，他没少听那人的英雄事迹，而他呢，慕容复做过什么，为了什么，最是心知肚明。传说的越是不像他，越叫他放心。

　　见她说起那人边境退敌，眼中光芒大盛，十足仰慕，复问起她，世间女子皆是爱慕英雄强者的吗？

　　阿朱点头又摇头，她心中如是，却代表不了其他女子，各有所爱。

　　难得赶上了，阿朱还想问问公子爷更多，但见他若有所思，便不再多言，相比于她的好奇心，公子爷的心情更重要。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