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37、第 37 章

　　一顿饭吃完，说是来共享情报的，结果程珉和大刘不但灌了一肚子水，还互相揭了不少老底。
　　“你也就在我面前稍微好点，看看你平时那张脸，现在我要还去所里说你当初还是个暴脾气，所有人都能说我吹牛皮。”大刘吐槽道。
　　“也没那么夸张。您现在不也是重新回来混的风生水起的。”程珉笑道。
　　“话没套出来几句，卖乖倒是一套一套的。”大刘哼了一声，也知道今天在他那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又低声嘱咐了他几句实在话，“真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你。”

　　程珉当初刚进所里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没管住脾气惹出事来，带教的老民警说了几次不管用，直接把人拎去了刑侦队找大刘。所里有个传言，说刑侦口的新人被大刘管得那叫服帖，个个指哪打哪好用的很。程珉眼看着头上又被莫名其妙地安了一个领导，硬是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摆了一张臭脸。
　　老民警提溜着人一通抱怨，大刘只管点头应声，也不发表意见，人都快唠叨完了也不见他抬头看一眼，便有些急了：“老刘，你就说你帮不帮这忙吧！”
　　“多大点事，上这么大火。”大刘拍了拍老民警的肩膀，看了眼杵在旁边的程珉，“正好小吴休假，我缺个人手……”
　　“我不去。”程珉眼疾手快地把大刘刚搭出来的台阶给拆了。
　　“哟。”大刘笑了声，一只手开始在身上的口袋里掏什么东西，“得了，你也别瞪小孩了，回头忙完了我会帮你说说他的。”
　　说完他终于把手机掏了出来递到了程珉面前，“来，老同志和小同志交个朋友。”

　　结果老同志到底也没能跟小同志说上话，因为某个人加完好友转头就把老同志给屏蔽了。老民警见大刘忙的脚不沾地的也没好意思问，但他长了个心眼，那些和稀泥和胡搅蛮缠的事儿都少让程珉参与，即便参与了也是自己先把矛盾中心给转移了，多少是让程珉安分了下来。等程珉差不多把大刘这个老同志忘了的时候，某天晚上值班，大刘端了个茶缸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瞅了一眼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电脑屏幕，突然开口道：“聊聊？”
　　程珉对这种开场白非常不感冒，刚想找个借口开溜，却被大刘一把摁住，“年纪轻轻，平时都碰见些啥玩意把你憋成这样？”
　　“没什么事。”
　　“我当初也在你现在的片区待过几年，说句老实话，我就是在这儿混不下去了，才去干了刑侦。”大刘一开口便丢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炸弹下来，“哎，你猜猜，我觉着现在这活儿怎么样？”
　　“半斤八两。”
　　“小伙子脑子转的挺快啊。”大刘看出他明显是顺着自己的意思顺坡下驴，便也就不绕弯子了，“你自己怎么想的，还想在这个口子做下去吗？”
　　“我也觉得哪里都一样。”程珉点了点头，“但我就是……学不来他那一套。”
　　“怎么说？”大刘察觉出了故事的苗头，连忙把话题引了过去。
　　“有些案子明显当事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但他总有办法把人绕进他的逻辑里，然后不知不觉就达成了和解的目的。”
　　“出警的目的达到了，你觉得哪里还有问题？”
　　“问题大了！如果是家暴，这样的调解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那在你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手下的案子经过他那样的调解后有出过更大的问题吗？”
　　“那倒没有，但……”
　　“不是早晚的事。”大刘打断了他的话，“老张这个人不是没脑子在和稀泥，所以你也不要对他带有偏见，他的理念和做事方式有他的道理。但不一定适合所有人，比如你。”
　　“我们这一行，某种程度上跟医生有点类似，都在见证人性。他们更多的是具象的生与死，放在我们这里我们就是那些看不见的善与恶。”
　　“医生一直在努力把人从死的那面拉向生的那一面，人们赋予了他们生命和希望的象征意义。但警察又不一样，放在我们面前的所谓善于恶的界限不但不清晰，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不停地改变。所以，与其做一个评判者，做一个调解者更不会出错。”
　　“连我们自己都不确定的话，那普通群众要去相信谁？”程珉反问道。
　　大刘没有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缸开始喝起了水。
　　程珉想了一会儿，脑瓜子似乎还是没能转过弯来，又问了一句：“法律和道德难道不就是判断善恶的金标准吗？”
　　“还是那一句，不要以己度人。”大刘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法律也好，道德也罢，每个人心中的准绳不一样，所以尽量不要把你个人的感情代到当事人的位置里去。我们刑侦办案的时候经常会这么做去推测嫌疑人的动机，会把自己代入恶的那个位置。但很多时候，最后我们看到的真相要残酷得多。然而等到下一次我们又面临这个状况的时候，我们只会在之前的基础上设想出更多人性的恶劣面来。这个过程永无止尽，真情实感有时候会反而变得特别痛苦。”
　　程珉点了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大刘已经端了他的茶缸从座位上起来了，“我先回去了，你自个儿琢磨琢磨吧。”
　　这不久之后，程珉的暴脾气就收敛了许多，也渐渐变成了别人眼里指哪打哪的好青年，带教的老民警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在程珉出师这件事上，答应的特别爽快。

　　两人这才刚聊完，像是应了大刘的召唤似的，第二天一早，程珉便接到了所里的通知，让他尽快回去复职。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立即给这两天搜集和整理的资料进行了备份和加密。在父母眼里，他就跟那天突然回家一样，毫无征兆地又回去上班了。
　　这边手续还没办完，一旁的小金已经急匆匆地帮他泡好了咖啡，顺便还递了一沓案件资料过去，“程哥，欢迎回来。”
　　“这几天辛苦你了，没事就早点回吧。”程珉瞧见小姑娘的眼皮还有些肿，估计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好，他赶紧接过文件翻开瞄了一眼，上面大致也都是些见惯了的小案子，便直接开口让她回去休息。
　　“程哥，不太巧，我这边刚接了一个Call。”小金拿起手里的PDA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看你也弄得差不多了，陪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