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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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左伊每日结束工作后，都会抽出至少一个小时去酒店弹琴。安娜在陪她去了一次后就兴致缺缺，她觉得听巴德曼讲故事和笑话比听钢琴曲有意思多了。
左伊偶尔会碰到那个老人，来酒店取食材时他也总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他会停下听耐心地听左伊弹完几首谱子，然后彬彬有礼地道谢后再离去。
亚瑟倒是经常在她弹琴时出现，左伊奇怪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悠闲。但不论如何，有人陪着自己在休息的间隙聊聊音乐，怎么也算是一件乐事，尤其是这个人还很大方，常常送来一壶热茶或一些小巧精致的玛卡龙。
俗话说，吃人嘴短，对这个年轻英俊还热爱音乐的少校，左伊越看越顺眼。
工作清闲、工资稳定、有朋友陪伴、还有时间练琴，要不是亚眠市的防空警报演习愈发频繁，左伊简直要爱上了这样的日子。
亚瑟解释说，前线的局势已经陷入焦灼，英法联军不可能撤退，德军也不肯放弃入侵计划，但战力接近，于是双方僵持不下。亚眠是最重要的后方城市之一，安保齐全，被袭击的可能性并不大，防空警报演习只是有备无患。
他没说出口的是，有消息称，德军正在大肆搜罗人手，积极联系意大利军队。当然，英法也在积极备战。这场战役一定会打响，但没人知道，谁会是主动的那方。
…………
“卡尔医生，这是上周的材料。”
卡尔的办公室里，左伊把一摞文件递给卡尔，他接过，在书桌上摆好，然后看似不经意地问：“哦对了，左伊，我听说你这几天经常去那家酒店练琴？”
“是的，我只在结束工作后去一会儿，不会耽误工作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卡尔失笑：“你不用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哦……您是怎么知道的？”
“听一个住在那里的朋友说的。”卡尔玩笑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已经收获一批听众了。”
左伊笑笑：“怎么可能？我练琴的时候酒店都没什么人啊。”
“怎么不可能？我还听说了，亚瑟·爱德华·罗素少校就是你最忠实的听众之一。”
“他？！”左伊哑然失笑，说：“亚瑟少校确实很喜欢音乐，不过……‘忠实的听众’还谈不上，他明明是来考验我的。”
“是吗？这话从何说起？”卡尔坐在椅子上，上半身略微前倾，语气有些紧张。
“哦，说来话长了，总之，他想听一首之前没听过的曲子。”
“哦……”卡尔重新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人他看左伊目光坦诚，湖蓝色的眼清澈见底，没有一点忸怩羞涩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道：“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呃……”卡尔忸怩又羞涩。
左伊不解，继续追问究竟是什么事：“跟工作相关吗？”
卡尔摇头。
看他难以开口的样子，左伊问：“那是跟……工资有关吗？”
卡尔扶额，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表面看起来一副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内心却住着半个葛朗台。
他鼓起勇气，说：“左伊，其实我……”
话音未落，整个城市忽然警铃大作，刺耳的“滴——滴——”声猛地响起，完全压制了卡尔的声音。
最初的惊吓过后，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卡尔心想：这该死的警报演习。
俩人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在这呜啦呜啦的巨大声音下度过了漫长又尴尬的三分钟，一切回归平静后，卡尔也没了刚才的心情与勇气。
左伊再次不解地望向他时，他说：“刚才那么一打岔，我一下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奇怪，我到底想说什么来着？算了，下次吧。”
左伊满头雾水地告别卡尔，来到酒店。
此时天色尚早，酒店大堂里除了前台小哥外空无一人，左伊轻车熟路地出示证件后在钢琴前坐下，放好自己的挎包。
她顺手弹出前世很出名的一首现代作品《Kiss the Rain》，这也是她曾经的父母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经常被用作广告插曲，或在校园电台里播放。你可能不熟悉这个名字，但一听到它的旋律，一定会说：“哦！是这首歌啊！”
它的特点是节奏慢、高音往复，旋律平静、优美、高雅、动人。虽然听起来简单，但音乐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表达人类互通的情感，在这点上，这首曲子就做得很好。
左伊回忆起了上辈子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中。
一曲作罢，她还未回过神，就听到亚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左伊收拾心情，寻声望去，亚瑟浅蓝色的眼瞳熠熠生辉，他说：“你刚刚弹的这首我就从来没听过。”
亚瑟还是一身硬挺的军装，显得人格外高大健硕，他挽着袖子，露出小麦色的修长小臂。
见左伊不说话，他问：“这是哪个钢琴家的曲子？风格……很特别，我实在猜不出来。”
左伊暗道猜不出来就对了，韩国的Yiruma这会可还没出生呢。左右不知道怎么回复，她只好说：“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据她说似乎是一位来自遥远东方的艺术家的作品。”
她暗自吐槽：其实，就算我“冒领”了这首曲子也没什么，后世的韩国人不还说春节、屈原都是他们的吗？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算了，下次吧。
“真是了不起……”亚瑟不疑有他地感慨：“想想有那么才华横溢却不为人所知的作曲家，多可惜啊。”
“至少他们的作品留下来了，不是吗？”
“当然。”
“这首曲子叫什么？”
“《Kiss the Rain》。”
“很美的名字，很贴切。”
一时无话，左伊问：“所以，亚瑟先生，我算是完成你的请求了吧？那么，我拜托您找人的事，请问有消息了吗？”
左伊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前一天安娜又沮丧地告诉她，巴德曼之前说的那个“约翰”跟她的未婚夫只是同名罢了，因此安娜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新一轮的找人事宜了。
作为安娜最好的朋友，左伊无论如何也得帮忙，而亚瑟就是她目前认识的在军中人脉最广、最有可能找到约翰的人了。
“放心，约翰·莱森是吧？我已经请求朋友去各个步兵营打听了，虽然现在还没消息，但我相信，只要他没……只要他还在英军的步兵营里，我们很快就可以找到他了。”
“希望如此吧。多谢了，亚瑟先生。”
两人正客套着，忽然，整个亚眠市又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声音之大，震得左伊耳膜隐隐发疼。
刚刚还平静宁和的气氛转眼就被打破。
她疑惑，不久前不是刚刚演习过吗？怎么又开始了？
左伊还困惑之际，亚瑟已经意识到：这不是平时演习的声音，而是真正敌袭来临的报警声。
鸣六秒，停六秒……亚瑟确定，亚眠市正在被德军空袭！
他迅速作出反应，大吼道：“有敌袭！不是演习！这是真的！”
尖锐的警报声中，左伊艰难地听懂了亚瑟的话，她瞪大眼睛，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亚瑟一只手指着不远处通往酒店地下防空洞的楼梯，大声冲左伊喊：“那里！负二层！快去！现在！”
左伊下意识地准备转身，却发现亚瑟没有同她一起的意思，吼道：“那你呢？你不去吗？”
“我去厨房看看那里没有人！”
两人说话的档口，周围似乎有爆炸和建筑物坍塌的声音传来，轰隆作响。
亚瑟扭头，看到不远处吓傻了的前台小哥，他再次大喊：“地下二层！防空洞！”
前台小哥还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轰！”
亚瑟知道，这是战斗机丢炸弹的声音。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他跑了两步，已经伸出手，准备扯过前台小哥时，小哥后面那处墙壁忽然坍塌，一下把他压在了下面。
亚瑟据那处坍塌点仅一步之遥，他的手臂还朝前伸着，前方却被激荡起的灰尘挡得严严实实。
亚瑟愣了下，左伊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到，这次她反而比亚瑟先反应过来，她大喊：“你去救人，我去厨房！”
亚瑟立刻无意识地执行自己收到的口令，眼睁睁看着她冲进了通往厨房的走廊。
在警报声交替响起的间隙，左伊还听到了四周到处传来的炸弹轰鸣声、建筑倒塌声、汽车鸣笛声、以及战斗机螺旋桨的声音。她脚下的地板似乎在颤动，左伊狼狈地穿过走廊，冲进厨房——空无一人。
她于是又转身，用尽全力地奔跑，跑回了酒店大堂，正巧看到几个人影极快的沿着楼梯下来，与她对视一眼，又继续冲下楼梯，那里有防空洞。
脚下的震动感越来越强，不，不止脚下，是整栋酒店都在抖动，墙上原本固定牢靠的时钟和巨幅的装饰画都掉了下来，可她甚至听不到那些玻璃摔碎的声音。
左伊此刻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仿佛自己正置身一个电影片场。
她扭头，在一片灰蒙蒙的尘土中，看到亚瑟的身影，他在那片废墟前吃力地直起身，对左伊说道：“他死了。”
“你说什么？”左伊听不清楚，大声回问。
“前台死了！他死了！”
“…………”
左伊心想：如果这是个电影片场，那导演也该喊“卡”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