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你身边》拾五一

1、第 1 章 可以不见，

　　她看着手机自动锁屏。光暗下去，仿佛再也不会亮起来。她歪头，扫了眼会场。

　　他还坐在那里。

　　他是外包公司派来的影音技术指导。

　　他老了一点。好像也不是。她努力回忆。那个时候她趴在他胸前，用手指头碾过他眉眼线条，曾揶揄他少年老成，双十年华却有鱼尾纹。他则是捉了那作恶的手腕，直直地吻上她笑盈盈的嘴巴。

　　记忆又断开。她撑着额头。

　　手机光亮起来。群内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跳跃。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姿势拿着他的手机，看着对面一条接着一条地发来消息。

　　【你干嘛管她说啥呢。】
　　【她觉得我跟你。。？哈哈哈哈】
　　【那你怎么想的啊？】
　　【我男朋友不会的】

　　对面是她的同学。她跟他抱怨过这位女同学。她不知道他认识这位同学。她不知道他竟然跟这位同学关系是可以聊天的。她不知道他会跟这位同学说起她。

　　这算背叛么？她一下子迷茫了。这个人，好似不是她信任的那个人了。

　　他说：她总是在撒娇，累得慌。
　　他说：她还说过你呢，不让我跟你联系。
　　他说：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啊。

　　他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呢？
　　对面的回复是什么呢？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了。两个人的关系是最简单的。多了第三个人，总是说不清楚。这第三人都不需要撩起旖旎的故事。只要是有第三个人，沟通就。。。就没有沟通了。任何话语都会让人产生很多的解读。

　　有人在喊她。她从回忆的冰水里冲出水面，整理下衣服，走出展厅。

　　IT人员跟她确认视频播放细节和打光的要求。她拿着流程表，一一向技术人员讲解。说完直起腰来，看到他正向着自己走来。

　　啊，不是向着她，是向着技术操作台走来。

　　对讲机里又传来呼唤她的焦急声音。她看了眼他走来的步伐，转身去处理对讲机里咨询的问题。

　　该怎么打招呼呢？

　　惊讶一瞬，然后微笑，微微点头示意。

　　或者。。。当没认出来，客气打招呼，直接说工作。
　　或者。。。也不用刻意打招呼，直呼其名字，沟通工作事宜。
　　或者。。。请其他同事去沟通吧。

　　她很忙。她是这场会展的总负责人。她很忙。

　　她回到站台旁，跟其他同事确认座位安排，酒水品牌和嘉宾讲话流程。转身的时候，又看到位于半面阴影下的技术控制台。台子后面做了三个人。最左边的是他。

　　她还记得看过他在国外时候的FB. 他买了剃头发的电推子，自己照着镜子给自己剪头发。后来失败，跑去China Town 的一家理发店挽救。也没有挽救回来。所有有段时间，他总是戴帽子。

　　她是从其他人那里看到了他的照片。他不是照片的主角，眼睛也没有看向镜头，但是能看清楚他带着帽子，背着双肩包。他还穿着她给他买的衬衫。

　　那次他们约了去吃烤肉。可是她到的太早了。提前了快一个小时。她想起来附近有家店。她给自己买东西一定要买打折品。因为她认为“能打折，说明原价都是虚高的”。他笑话她年纪小小，心态老老。

　　那件衬衫挂在架子上，不显眼。可那个颜色很适合他。她拿起来，店员介绍是新款。她摸摸料子，绵柔的好似他那褶子多的面皮。她笑弯了眼角，要了他的尺码。

　　他穿着果然很好看。肩膀挺括，腰身狭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直角肩，什么是三角腰。可是她觉得他长得样子就很好，不是很健壮，只是很可靠。

　　后来他去了地球的另一边。他不再回复她的消息。也不是拉黑，他还正常更新朋友圈。只是他不再回复她的消息。无论是微信，还是QQ。她想起来他们还是支付宝好友。可以支付宝上联系上，当然，没有回复。

　　他没有消失。他只是把她推离了他的世界。她不懂，又好像明白了。可还是可以从共同朋友那里获得他的消息。她去搜他的社交媒体。她觉得自己很不堪。又觉得自己很委屈。眼泪吧哒吧哒地掉下来，又慢慢地干涸掉。

　　她去新的城市，认识新的人，说很多话，做很多事。晚上躺在床上，看房梁的延伸方向。窗外有车路过，她数着光影中的灰尘颗粒。

　　其实她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不想动，不想认识人，不想说话。她觉得没什么意思。可是她要溺死了，脑袋艰难地保持在水面上方，一不小心就呛口水，肺管子都要炸开来。还是要活下去的吧。不能想，想就不能活。所以她不让自己回忆。可是她也没做好什么。匆匆忙忙的又离开那个城市。

　　回来又找了一份新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她可以继续装没事地活着。可以一旦静下来，还是被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侵扰。

　　两个人的关系真是奇妙。来的时候如水，去的时候如刀。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那个人，是真心对你好么？应该是的吧。可是做下那些伤害你的事的人，还是当年的那个人么？应该也是吧。

　　但是曾经那么亲密的人，是如何变得陌路呢？

　　好的时候，觉得他没有任何缺点，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以自己为中心。走过来的一路慢慢从蜜糖变成糖渣，又渐渐长出来荆棘。了断的时候，仿佛行刑的过程，先念出来你的罪过，再表达他的心情，又确认下时间，事后只有一地狼藉。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是你，是你一点点磨灭了我对你的爱。】
　　。。。

　　她想了很多年，自己是如何磨灭了那些爱呢？她分析，她道歉，她遇到别人的时候，不断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是什么能让那么爱你的人躲避你如蛇蝎呢？她用很多年来调节自己的状态。默然回首，发现自己还是怕井绳了。

　　她也幻想过，如果有天再见面。
　　可惜啊，她和他，好久不见。

　　多久没见？
　　刻意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