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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是故人 似是故人来 ...

  •   “小芙,我们今天可遇着贵人啦!”张大娘人未至声音却先传来。
      正在灶前准备生火的柳霏依,赶忙跑去扶娘亲缓缓坐起,又跑去开门。柳霏依往门上一靠,用力拉出门闩。
      刘芙看着是满眼的心疼与自责。
      “大娘,您回来啦!”柳霏依开门后笑着甜甜地喊到。

      自来这山里村起,张大娘待自家便是百般好。
      娘亲不知生着什么病,不能进城,每次娘亲都会把绣好的布料给张大娘带去城里的店铺,张大娘回来便会带上些食材、药材与银两。
      有时候赶集,娘亲也会让柳霏依跟着去集市,买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年前就会去集市买身新衣裳,柔软又好看。

      “我们依依可真聪明麻利!”张大娘伸手摸了摸柳霏依的头。
      柳霏依抬头对张大娘笑了笑,便伸手去帮张大娘提东西,张大娘依旧是立马牵住柳霏依的手;
      : “依依还小,这些东西大娘提,不会累着。”
      “嗯!”柳霏依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给娘亲去卖绣品,可以帮张大娘干活!”
      “好好!依依真懂事,张大娘等依依长大!依依先去生火做饭,我先和你娘亲说说话,待会去做菜。”
      “遵命!”柳霏依学着书上的语气恭敬地说道,逗得娘亲和大娘直笑。

      柳霏依虽然才九岁,但生火已是熟练至极。
      柳霏依将早上用灰掩埋的未燃尽的柴火子放在底层,再放上柳条,柳木上铺上草屑,草屑周围又铺上柴火子。手上缠上粗布,拿起柳木做的钻木棍,用上全身力气快速转动棍子。
      柳霏依人虽小,自懂事起就开始生火、做饭、洗衣裳,力气也练出来了。
      不一会儿,柳霏依便成功地引燃了草屑,陆陆续续加草屑、一些小树枝和几根大柴,直到柴火子红彤彤,开始加大柴,空心叠放。她和娘亲没法上山砍柴,这些年都是张大娘和张大叔给他们家砍的柴火。

      柳霏依淘米放入石锅,将架子架在柴火堆上,石锅放在架子上,开始看着火。
      一开始火烧大点,待石锅盖上冒热气,便减些柴火。快烧完但并未燃尽的柴,抽出来一些放在一旁的柴灰堆中,用柴灰掩埋待下次使用。留下一些用灰掩埋在原处,待张大娘来做菜时再用。

      张大娘开心地把包裹放在桌上,将药材、食材、银两拿了出来。
      “今日怎会如此多?张嫂刚说遇着贵人是怎样一回事?” 刘芙甚是疑惑地问道。
      “我刚将你的绣布送到布店,结算完前一天的进账时,正要走,便被店家叫住,说是有贵人买下了方才送的布匹,出了二十两银子!不过贵人还想问些话。
      我当时一听二十两,我们分五成也有十两银子了!
      虽然激动,但是我也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心里提防了下。
      那贵人问我布上的竹间花是何人所绣,看她面生,不似这临城中人,也不知来意,我只答是我们村中妇人所绣,曾在外地学绣。
      她还问了你的样貌,我更不敢细说,便含糊地说了寻常女子有的特色,我一农妇大字不识,也不会形容,就这样搪塞了过去。”张大娘嘴快地描述了经过。
      “那贵人样貌如何?抑或是有何特殊之处?”
      “小脸,柳叶眉,圆眼,鼻梁不高鼻子却小巧秀气,樱桃嘴,只是浓妆艳抹,比平常人的胭脂厚重。哪里的城中大户人家都抹如此厚重的脂粉?”张大娘仰头回忆着,“颈部左侧还画着一朵梅花,花瓣很特别,粉白相间,倒是非常美。”
      刘芙的深情凝重了些,“她身上还有没有特殊的香味,似是药香?”
      “你这么一说我便想起来,确实是有,她身上的香味像是梅花香,但是其中还是透出了一丝丝药香。这样就对了,难不成这位贵人是生了病,浓妆是为了遮掩病容,梅香是为了遮掩长年服药的药香。那她来这里难道是寻医,我们这临城有隐姓埋名的神医?”
      刘芙紧紧皱着眉头,深情有点慌乱。她怎么会到这临城来,是为了药材还是查到了什么?不管她来的目的,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刘芙虽然不再绣以前的图案,只是稍稍改动了绣法,并未完全抛弃。当初店家正是看中了刘芙独特的绣法,才给予的机会和五成抽成。
      曾经那人衣服的刺绣,都是刘芙亲手所制,对刘芙的绣工甚为熟悉。即便有所改动,她依然能看出来。
      这么多年刘芙一路南下,直到如此偏远之处,原以为她终有一日会寻到,却没想到如今亲自来了。八年了,她终于等不住了。看来宁安的药师造诣又长进许多,八年的时间,将她的身子调理得很好。

      “张大娘,那人应当是我的故人,只是不是姐妹情深的故人,而是我要躲避的人。她来自都城宁安,从前与我同侍一夫。”
      张大娘一脸惊讶,一直觉得刘芙应是来自大户人家,只是没想到是来自都城,还和那位夫人同侍一夫,她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样,虽说骨子里还透着不变的骄傲,但已经被磨到只剩那一点骄傲。
      久病缠身,瘦弱不堪,眉眼间都是辛酸疲惫,此时还多了惶恐不安。
      在刘芙停顿瞬间,张大娘已经思绪百转,面上尽是怜悯之情,想张口询问,却又觉得不该开口询问。
      刘芙见张大娘的神情以及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到张大娘定是又联想了许多,也坦然地开口:“张嫂,这些年你一直帮着我,我一直未曾坦白,是想着或许我还能再偷得一段日子,就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直到我离去那天。那位夫人权势太大,你不知情,对你反而更安全,我们本想着离开前再告知你当我们不存在。未曾料到这一天突然就来了,我们还没来得及离开。张嫂如若想知道详情也无妨。”
      “我明白,我已经把你当姐妹,把依依当亲外甥一样了。如果是痛苦的事情,不说也不碍事。”
      “这么多年过去,已算不上痛苦了。原先我与夫君相识,当时不知他是王爷,后知晓身份时已一往情深。我家族被宫中之人所害,虽不知是谁,但也明白非他所为。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皇家人又怎会如此,我本想离去,可皇室斗争波及到他,他时常带伤回来,我终究不忍至他于不顾,他待我也极好,真诚地许诺此生只爱我一人,后来我还是嫁给了他。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终难成为现实,他可以只爱我一人,但是不会只娶我一人。后来联姻,那位离夫人便被许配给了王爷,虽非正宫但地位同正宫。生活便开始变了,我渐渐死心,不欲争宠,但离夫人哪能信我。当我发现怀孕时,我并不敢告诉任何人,开始计划着出走,在外生活至少还能让依依健康长大。”
      “那你这身体是出了点意外?”张大娘有所猜测道。
      “张嫂倒是一猜一个准。在出城后,有一群杀手追了过来,我虽有些功力,却也难敌十几人,跳进了淮河以求一线生机。后被人所救,我无大碍,可孩子状态不好,我便耗费自己的内力护住孩子,直到度过危险期,我猜离开了那个村子。
      往后每过一段时间就换个地方生活,每日也需耗费内力保护孩子,待孩子安全出生,我的内力几乎尽失,身体已是虚弱,靠着药物支撑到现在。”
      张大娘已经惊讶到无以复加,“派十几人追杀是想要置你于死地啊,你看得出他们的身份吗?你现在身体究竟是到何地步?”
      “打斗过程中,划伤了一名杀手,衣服破损,在小腿上看到了标志,是离夫人家族的人。我现在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本就无多了,最多半年。”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即使是共侍一夫,也不至于像有深仇大恨一样。这人也太恶毒了。”张大娘难以置信。
      刘芙心想,虽不是为了争宠才如此,但实际目的也确实恶毒,只是还不能告诉张大娘。
      张大娘又担忧道:“真的就半年了吗。那你说你本打算过段时间便离开,半年后你走了依依怎么办?依依才九岁啊!”
      提到依依,刘芙神色黯然,满是自责与不舍:“我想着把她送去庵里,以后就看造化了。只是如今也来不及送去了,唉,依依,娘亲对不起你。”
      “依依这么有灵气,还没经历人间喜乐。”张大娘也是心疼至极,“依依这孩子我甚是喜欢,以后就交给我吧,我定把她当亲女儿看待。我和我良人的为人你也清楚,放心吧。”
      刘芙当然清楚,交由她再合适不过的。

      张大娘家以打猎为生,住在深山里,附近没有人家,外出时会经过这里,再出去一些才是临山村。
      自搬到这里四年的时间,依依出去都是她带出去的,外人都以为是她女儿,她也没有解释过。
      张大娘虽然没有读书识字,但是经常跟着夫君前去售卖猎物,倒也是见多了世面。当初刘芙一个人带着五岁的孩子来到这偏僻之处,显然是经历过事情,为了躲人才会不去村里,选择山里。

      “小芙,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她既然已经问到了你,那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我不确定她有没有派人跟踪你。”
      “你也知道我平常跟着我良人打猎,自是很敏感,的确有人跟踪,我甩开了他们,进山后他们更不熟悉了。”
      “如此,她短时间不会过来,但她的人这两天就会找到这。今日你就把依依带回去,我在这等她,也该回去了结了。”刘芙看向窗外,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要怎么和依依说?”
      “我让她同你回去取些野兔子,待她到后,你再告诉她我已经去了,以后你就是她的娘亲,让她不要和外人说我是她娘亲,她从此姓张,名小依。她若是问起什么,可酌情告诉她,她很聪明,能明白的。”
      张大娘听着听着便红了眼眶: “我明白,小芙,虽说和你娘俩相处不长,但真的感觉像姐妹一样,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姐妹。”
      “上辈子或许真的是姐妹……”刘芙看着抹眼泪的张嫂,有些记忆一晃而过, “下辈子我们就做亲姐妹吧,还像从前一样……”
      “说好了,下辈子做亲姐妹,你可别走错地方!”说完,便抱住了刘芙。
      刘芙轻轻抚背, “嗯,记住,我真名叫柳觅,不管哪一世,我都叫柳觅。”扶住张大娘的肩膀,脱离怀抱,擦了擦她的泪痕, “别哭了,哭红了等会张大哥以为你受欺负了。”
      “不哭了不哭了,依依见到也不好。我先去烧菜。”

      一个梳着丫鬟的女童跪地坐踝,拿着小树枝,在地面铺的一层柴灰中写写画画,旁边火堆上的饭已经传出一阵阵香气。
      张大娘进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依依,我来烧菜,你去一边玩吧。”
      “好!”柳霏依拿起树枝,前往后院的大树下,画了几个小人儿,双手合掌,闭眼祈祷。便起身向屋内走去,顺手将树枝放在门后。

      “娘亲!”柳霏依一下扑进娘亲的怀里,虽说是扑,却也小心着,生怕娘亲经受不住。
      “哎!依依真乖!午膳过后,你同大娘回去取些野兔子肉可好?”
      “以往是大娘清晨带来,不等明日大娘带过来吗?”这一来一回就要半日,大娘再回去已是天黑。
      “大娘今日忘记送来,明日大娘和张叔要去打猎,好几日才能来。她心疼我娘俩,便莫要拂了她的意。”
      “是,娘亲。”我轻轻转着娘亲的秀发,娘亲的秀发不如从前那般柔顺发亮,但还是打理的很好。“那娘亲要等我回来生火烧饭,莫要自己下床干活。”
      “都听依依的”说罢,刘芙吻了吻柳霏依的额头,心里想着:对不起,依依。或许我最初就错了,等你知道真相的那天又将如何,我不敢想象。路已经走到这,娘亲也只能如此,今生看你自己的造化,来世娘亲定将一直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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