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与白鸽》知衿

1、支离破碎

　　“妈，我上班去了。”顾萧然拿起玄关处的钥匙，欲往外走，李琳叫住了她。
　　“等等，然然。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把雨伞带去，可别淋湿了身子。”说罢，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透明的塑料雨伞递给了顾萧然。
　　“知道了，妈。拜拜。”接过伞挥了挥手，便关上门上班去了。
　　……
　　忙碌了一整天，顾萧然到家时已是深夜。
　　瞧着桌上已凉的饭菜，顾萧然无奈地笑了笑了：“妈～不是说了让你和爸先吃着吗？我回来再把剩菜热一下吃就可以了。”
　　李琳端起桌上已凉的饭菜，朝厨房走去：“这不是不想让你吃剩嘛。然然，工作太忙也要照顾好身体，中午不回来吃饭，自己也要花钱吃点好的。虽然说咱们家不富裕，但也总不能亏待了自己。”
　　顾萧然心头一暖：“知道了，妈。对了，老爸呢？”
　　朝屋里到处望了望也没瞧见他的人影。
　　不应该啊，都这么晚了，怎么可能还没回来？
　　李琳走出厨房：“你老爸这怎么还没回来，我打电话问问他。”
　　话音出落，刚拿出手机，就有人打电话过来。
　　“是老爸吗？”
　　李琳看了一眼手机：“就是你老爸。”说罢，接起了电话：“我说你今天到底有多忙啊？这么晚都……”
　　电话那端打断了她：“嫂子，我是小李……顾哥他……”
　　顾萧然一家比较贫穷，母亲身体素质较差，顾萧然让她辞掉了入验师的工作当了家庭主妇，父亲学习资历差，为了维持生活，去了一处工地干活儿，也和工友聊得来，就结成了兄弟。因为他的年纪最大，所有人都叫他顾哥。
　　李琳见他欲言又止，有些气躁：“老顾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嫂子……”小李声音有些哽咽，“顾哥他出事了！事情的具体情况待会儿再说，你先来南街的西城院吧！”
　　李琳彻底慌了，声音都是颤抖的：“好……我、我马上来……”
　　“妈，爸他怎么了？”
　　“你爸出事儿了！”
　　……西城院抢救室外边走廊中。
　　小李看见顾萧然和李琳来了，走了过去：“嫂子，顾哥他……还在抢救室内……”
　　李琳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顾萧然扶着李琳坐在椅子上：“李叔，我爸他……”
　　小李摇头叹了口气：“萧然，你爸在工地里的高楼上干活儿的时候，脚下的水泥裂开了，顾哥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就……”
　　这消息好似将李琳推入了大海，越沉越深，让她感到窒息，喘不过气。
　　小李赶紧开口安抚：“嫂子，你也别太担心了，楼下有沙土，说不定顾哥……”
　　此时抢救室的灯灭了，从抢救室内走出来的医生打断了他的话：“谁是病人家属?”
　　李琳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向医生走去：“我是，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摇了摇头：“准备后事吧……”
　　“什、什么！……”李琳眼前一黑，顾萧然立即扶住了她，抱住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李琳，为她抹着眼泪，而自己的眼泪也无声的流淌着。
　　……
　　那日，是个雨天。
　　我站在殡仪馆外面撑着雨伞，妈妈正在为爸爸化妆。
　　殡仪馆内。
　　李琳边做着手上的动作边笑着说：“老顾，你总是问我你帅不帅，你呀，就是爱耍帅，不过我承认，你确实很帅。
　　你真的很懒，每次都让我给你做饭吃，我也好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
　　还有你藏在空调里、遥控器里、电视机后面的私房钱都被我发现并且拿走啦。老顾，怎么不找我把那些私房钱讨回去啊?……”
　　笑着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着。
　　不久以后，我看见妈妈失了魂一样走了出来，她没有打伞，我走了过去为妈妈打伞，妈妈紧紧抱住了我，妈妈浑身都在颤抖。
　　我感到衣服有些湿润，妈妈她……哭了。
　　雨声再大也掩盖不住妈妈的抽泣声。
　　我的手一瞬间好像没了力气，雨伞掉在了地上，我也紧紧抱住了妈妈。
　　“然然……”妈妈哽咽着，轻轻唤了我一声。
　　“嗯，妈妈，我在。”我也轻轻应答。
　　“然然，你爸爸就是个混蛋！大混蛋！……呜啊……”妈妈的抽泣声在雨中愈发清晰。我轻轻抚拍着妈妈的后背。
　　“嗯，爸爸是混蛋，你就是混蛋媳妇儿，我是混蛋和他混蛋媳妇儿的混蛋女儿。”我努力想把妈妈逗笑，可妈妈她并没有笑。
　　“我们都是混蛋，你爸爸最混蛋！……他怎么舍得抛弃我们母女俩啊……啊?……呜……”妈妈一拳一拳捶打在我背上，我任由妈妈捶打着。
　　“妈，别哭了，别哭了眼睛哭红了就不是大美女了，这不是还有我嘛……”我轻轻仰起头，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滑到我的嘴角，又咸又苦，我也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
　　……
　　从那日起，整个家庭变得支离破碎。
　　那个笑容满面的女孩儿，也失去了往日的快乐，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清冷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