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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海棠又 ...
海棠又开,故人已去,穆澜衫仰头看着窗外娇嫩的海棠,花香淡淡的传进他的鼻腔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俊郎的少年,这是他年轻时所带过的学生,青涩的少年面容早已长开,变得俊俏英挺,正埋头和他诉说着工作的压力,不满的语气让穆澜衫听了有些想笑,他已病入膏肓,手背上的针管不断的将药水输入他的体内,他转过头随便找了一个理由便将少年打发走了,叽叽喳喳的少年离开后让这小小的病房瞬间恢复了安静,穆澜衫拿出放在床边的本子,他翻开了第一页,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写的全是关于穆澜衫的一切,字体浑厚,苍劲有力,这让穆澜衫不禁有些出神,思绪也跟着拉了出来。
“穆澜衫你快点!不然赶不上晚自习了!”站在门外的陈熙朝着教室里的穆澜衫喊道。
“马上马上!这个文档快要存好了!”
“别管文档了,迟到了刘沐会骂人的!”
一边说陈熙一边拽着穆澜衫往外走:“你想被骂我可不想,打印室又不会关门,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但晚自习要是错过了检讨什么的全都来了。”
“那你别拉我的衣领啊,你想憋死我啊!”
晚自习结束后。
“姓陈的!你看,我说了先等文档存完吧!”
“……这,我哪知道它今天突然就关门了,你要不…明天再来?”陈熙有些为难的看着他。
“前面那是高几的学生?!赶紧回宿舍!马上要关门了!”
“操!学生会的来了,你别墨迹了咱们躲躲。”陈熙扯着穆澜衫的后领往楼梯间跑。
“我说了你别拉我衣领!”穆澜衫拍开陈熙的手,“我自己去找人开门,你要回去你自己去吧!”穆澜衫瞪着陈熙随后便愤愤不平的朝着外面走。
“你…你要去送死就去吧!”
说完陈熙就往楼上跑。
晚自习结束后操场上没有什么学生,微风吹在穆澜衫的脸上,宽大的走廊只留下暗淡的月光投射在地面上。
“唉同学,你是高几的学生啊?”
手电筒的灯光照射在穆澜衫脸上,刺眼的光照让穆澜州下意识的眯了会眼,努力的想要看清面前的这个人。
“同学?”对方见他没说话,便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穆澜衫没有听到,便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内容:“你是高几的学生啊?我是学生会的,提醒一下你这里马上就要关门了,你要是再不回宿舍休息就只能睡地上了。”
男生轻柔缓慢的声音传进穆澜衫的耳朵里,也许因为环境太安静了,穆澜衫第一次认为一个男生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目光也有些躲闪,难堪的回答道:“我是高二的。”
“这样啊,好巧我也是,但是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男生把电筒关上,轻声说道。
“我…”穆澜衫不知从哪开始解释,他语言组织很差,常常因为表达不清楚与其他人闹下矛盾,因此他便格外在意自己的表达是否通顺。
男生倒也没有催促他,静静的站着耐心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对方越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穆澜衫便越是觉得紧张,更加说不出话来。
“不想说也没事,你还是赶紧回宿舍比较好,这也挺晚了。”男生轻柔的声音再次席卷了上来,这让穆澜衫心里好受了许多。
因为电筒熄灭了,光线的暗淡,穆澜衫并没有看清男生的相貌,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眉毛鼻子,他重新在心里组织好语言后慢吞吞的道:“没事,我有资料需要打印,但打印室关门了,我比较急,资料今晚上就要用的。”所幸表达的还算清楚,穆澜衫在心里轻叹一声。
男生没有立马回答出来,似乎是愣了一下,但随后便带着笑意说道:“这样看来确实挺急的,”男生说着便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随后对穆澜说道:“我这里有钥匙,可以开门,不过你要快点。”
穆澜衫愣住了,没想到这么巧的事,资料是今晚要写好明天交给刘沐的,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谢道:“谢谢,实在是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
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穆澜衫打开复印室的灯后才真正看清了这个男生的长相。
男生长的很高,皮肤白晳,眉如墨描,眼窝也深邃,纤薄的嘴唇微抿,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下颌的线条也完美的延伸至脖领,蓝白色的校服让他透露出一股文雅来,自己嫌弃了那么久的校服却可以被对方穿的书生意气。
穆澜衫直勾勾的看着他,男生被他炽热的目光看的明显有些不自然,愣愣的问他怎么了,穆澜衫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将头撇开,嘴里也说着没事,手忙脚乱的打开复印机。
过了几秒后,许是因为刚才的那一眼,两人周遭除了打印机发出的‘滋滋滋’声音以外就没有在其他杂音了,沉默的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尴尬的气氛。
“谢谢,我打印好了。”
“那你快点回宿舍吧,我来关门就好了。”
“嗯,”穆澜衫跨过门槛,但随即便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对了同学,恕我冒昧,能不能告诉一下你的名字?”
男生锁上门,转头笑着对穆澜衫说道:“没事,我叫顾川,你呢?”
直到现在,穆澜还清晰的记得那天,虽然在模糊不清的光线下,但他还是能看清顾川当时表情,笑的很灿烂,也很好看,少年的身板很直,宽肩窄腰的他看起来结实许多,面部轮廓也清晰干净,两人四目相接,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微风轻拂过他的脸颊,让少年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耀眼了起来。
“澜衫?看什么呢?”
床上人用虚弱的语调轻唤了一声,穆澜衫瞬间清醒过来,眼睛逐渐聚焦在那张憔悴不堪的面容上,这张脸太熟悉了,但又和记忆里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不一样,眼前的少年难道不应该是那个朝他微笑并且可以用再轻松不过的语调向他介绍自己的人吗?可眼下的场景却和当时截然不同,充满中药味的房间和男人因为病痛带来的痛苦而削弱凹陷的脸颊。
“怎么了?”穆澜衫连忙扶着顾川慢慢坐了起来,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咳咳咳咳…”
“有血吗?有血就吐出来不要紧的。”穆澜衫急切的问道。
顾川没有说话,剧烈的咳嗽让他没有办法回答穆澜衫的问题,可尽管自己已经习惯这种没有底线的咳嗽,但面对穆澜衫的时候还是会很不自在,除了自己身体上的缺陷,更多的还是穆澜衫那张因为自己才折腾的不像人样的面容,这些本该不属于他的事物却因为自己的到来,重重的砸在了穆澜衫身上,愧疚感也一点点的摧毁着他的心理防线。
穆澜衫的胆子其实很小,稍稍一点惊吓就会让他慌了神,所以即使遇到什么事情,顾川都会停下手中的事来温声来安慰他,可现在他却躺在病床上什么事都帮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慢慢脱离他们原先布置好的轨道,一去不复返。
而顾川有那么一瞬间他特别恨自己,恨自己这具没用的身体,也恨老天,恨为什么就一定要是他们呢?为什么他们一定就要受着这种痛苦呢?可人到了绝望的边境能做的就是怨神,问天问地却没有人可以给他答复。
“川?”穆澜衫一边拍着顾川的背一边拿过勒色桶,看着顾川这样他更是揪心般的疼。
良久,顾川捂着胸口缓缓的靠在床背上,穆澜衫递过来一杯温水,顾川接过杯子,漱完口后便吐了出来。
“你这是又咳出血了…”穆澜衫拧眉看着盆子里淡红色的水,心里满是难受。
穆澜衫起身走向洗手间,将盆子里的水倒了出去,看着淡红色的水被自己冲洗掉,穆澜衫有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
自从进入癌症晚期,顾川这种剧烈的咳嗽便是天天都有,而随着时间的推延咳嗽咳出的血液也在不断增加,日复一日的吃药都无济于事,医生给出的回答也是在拐弯抹角的表达时间不多了,他越想越难受,想着为什么一定要是顾川来遭这个罪,为什么不能是他,这样至少能让顾川好太多了,不用每天都活在被病魔缠身的日子里,这样太痛苦了。
清洗过后穆澜衫再出去时却发现顾川正侧着头看着窗外,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光阴交错,一簇纤长浓密的眼睫横斜了出来,暖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印在顾川脸上 ,给原本苍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生气。
“外面的海棠花开了啊。”
穆澜衫把盆子放到一边,扯开椅子坐了上去:“是啊,春天了嘛。”
顾川迎着阳光闭上了眼,随后轻吸一口气,说道:“好香。”
“有时间我推你出去看看。”
“…嗯。”
穆澜衫没有往下说,而是有些出神的看着眼前的顾川,时光重叠,他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顾川也是这样望着窗外,但不同却是心境,当时两人刚在一起,对一切的一切都是出于未知和兴奋的状态,就像刚刚破茧而出的蝴蝶,急切想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就在两人准备飞往未知的世界时,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同时击在两人身上,无情的折断了他们的翅膀,将他们困于原地,无法动弹。
“能…治好吗?”
“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来说,治疗概率很小,而且这已经是晚期了。”
“阿澜。”
“嗯?怎么了?” 穆澜衫温声问道。
床上的人转头看了他很久,似乎是在想着 什么,穆澜衫并没有催促他,而是耐心的等待着他的下文,就像第一次见面时,穆澜衫紧张无措,嘴里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但顾川也还是很耐心等待,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是这样,从来不曾有过脾气。
良久,顾川开口道:“我这样也没剩多久活的了,我本来就拖累你太多了,你现在可以走,义无反顾的走,你还来得及,你不用像我一样困在这个病痛里,离开只会让你更好。”
穆澜衫并没有打断他,平静的听完后才开口淡淡的说道:“顾川,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有这样的勇气去承受这些,你并没有拖累我,无论怎样,我都会无条件的去接受你的一切,即使是最恶劣的我也会照顾你到死,不要太小看我了,我没有你想象中那样脆弱。”
顾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穆澜衫长得很好看,可为了他面容早已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该有的样子,憔悴不堪,黑眼圈很重,根本不能和之前的样子有任何关系。
“阿澜,你这是在赌,赌一个完全没有胜算的局。”
“我心甘情愿。”
顾川愣住了,沉默良久才将瞥过头,极力的忍耐着泪水。
有人问,如果人的终点是死亡,那活着意义又是为了什么呢?
以前他不懂,现在却仿佛参悟到了这其中的意思,也许在能在临死前有一个深爱着的人就够了,他不贪心,无论这个人是否同样喜欢他,但他只求有这么一个人就行了,无论这个人是谁,现在他有了,并且特别特别爱他,他就应该知足了。
这个话题两人并没有往下说,凝重的气氛仿佛将两人笼罩了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个死局,无论怎么样都只能是个死局。
“咔擦。”
房门被打开了,两人同时向那边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女子,女子身穿一件长长的褐色风衣,手捧一束花,缓缓的走了进来。
“妈。”顾川开口道,声音沙哑连自己都惊住了,顺势又清了清嗓子。
顾母没说话,点了点头以表回应。
“阿姨。”穆澜衫见状立马起身接过顾母手里的花,放在床边的小桌上,错身让顾母坐在了椅子上。
“嗯。”顾母抬起头看着穆澜衫,伸手擦掉了他眼角的泪水。
穆澜衫愣了愣,连自己都不知何时掉了眼泪,顾母一见便发现了。
顾母温和的问道:“澜衫眼睛怎么红了?刚刚哭了?”
一阵心酸和委屈涌上心头,视角也逐渐被泪水模糊,这么久以来,需要他承受的东西太多了,毕竟这一切都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顾川母子虽有强烈劝阻过,可在知道顾川所剩无几的日子里是穆澜衫却像是铁了心一般,坚决要陪在顾川身边,但这便让穆澜衫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瘦了这么多啊,澜衫你不要硬撑,还有阿姨在,不要把身体熬垮了。”顾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温和平缓的声音一下就哄住了穆澜衫。
“澜衫…”顾川开口道,沙哑的声音让穆澜衫心一颤。
“川,你的声音。”顾母放下手,闻声皱眉的问道。
穆澜衫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替顾川回答道:“嗓子是很久就这样了。”
“这样啊,妈妈太久没来看你,都不知道你…”
顾母心疼的揉搓着儿子消瘦的手,就像小时候抱在怀里一样,那时自己的儿子活泼可爱,圆润的手掌是顾母最喜欢亲吻的地方。
“妈,我没事咳咳咳…”
又开始了,穆澜衫立马拿起之前放在一边的盆子,示意顾川把血口咳在盆子里。
“咳咳咳咳…”顾川费劲的将盆子推开示意并没有血,穆澜衫便把盆子拿开用手不断的轻拍他的后背。
“自从上次从医院出来后咳嗽是一天也没有断过,一次比一次严重…”穆澜衫的皱着眉说道。
顾母低着头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两个孩子灌输希望,但是这种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事又能灌输的了什么呢?
“这样啊…”顾母有些难受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其实顾川的情况她在清楚不过了,她的丈夫就曾因癌症去世,这种将死之人的面孔她再也不想在看到第二遍了,可老天就像是要捉弄她一般,这种另她恐惧的面容再次降临在了她儿子身上,几乎榨干了她儿子的身体,让他们冰凌崩溃。
次日,穆澜衫推着顾川看了楼下公园里的海棠树,海棠花的清香扑面而来,这让顾川好受了很多,他贪婪的吸食着花香,像是要在即将离世前多带走些什么东西。
公园里的孩子们打打闹闹的,顾川看着一个个孩子面红耳赤的从自己身边跑过,有些发愣,视线也不自觉的模糊了起来,微风缓缓吹来,让他不经回想到以前也是这般,两人刚毕业那会,经常会像现在这样来看海棠花,来到公园散步散心,言语间尽是为未来做的计划。
“川,你冷吗?”穆澜衫低头轻声问道。
“不冷。”顾川回应着。
穆澜衫俯下身将顾川腿上的毯子押的紧实了点。
“公园的小孩真是不嫌累啊,体力怎么就那么好呢…”穆澜衫继续推着顾川,喃喃道。
“小孩嘛,体力足,自然是不会的。”
“…也是。”穆澜衫垂下眼眸。
“明天去医院吧。”顾川突然说道。
穆澜衫心一颤,沉默了片刻后但还是答应了顾川的要求。
“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了…”他小声说着。
“能吧,到时候我会变的很小很小,你一个只手就能把我举起。”顾川笑着说道。
“………”穆澜衫没有说话,揪心般的疼痛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喘不过气来。
“…回去收拾行李吧。”
“嗯。”
人生是多么奇妙的存在啊,初去医院时只是为了一次简单的体检,而在此时,却有了一种生死离别的情况。
穆澜衫把一切生活用品搬置病房后,路澜州也来了。
“有很重的瘙痒吗?”
这时顾川已经熟睡了,穆澜衫弯腰将顾川的被子压好,闻声回应道:“有,上个星期就有了,但是我每天都有用拿毛巾给他擦。”
“嗯…”路澜州附身将顾川的碎发往上伕去,仔细的看了看少年憔悴的面容,心里不禁一阵酸痛,随后他直起身板,皱着眉说道:“黄疸很重啊。”
“瘙痒很严重的话我给你几支炉甘石洗剂,每天给他外涂在身上。”
穆澜衫点头回应。
路澜州看了眼床上的顾川,轻唤了声将穆澜衫带出了房间。
“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穆澜衫没有说话。
路澜州并没有催促他,穆澜衫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顾川的病一直都是路澜州所接管,对他们之间的隐情不用说也是知道一些的,可不管当事人再怎么逃避,到了最后一步,他还是希望穆澜衫自己能把话说出口,至少得强迫他自己喘一口气,不用一直烂在肚子里。
“澜州,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情况,我还敢幻想以后吗?”穆澜衫抬起湿润的眼睛无奈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的情况,但是你今天也看到了,他这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你必须要做出决定了。”路澜州坦白的说道。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路澜州不说话。
“澜州,我不是不去想,相反,我想的很多,”穆澜衫哽咽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好的坏的我都有想过,可是结果永远都是指向一样的方向,我不知道怎么办。”
“这么久了,我不敢想象他走的时候我会有多崩溃,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他那么优秀,这样的人,不配这样的结局啊…”穆澜衫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开始不住的颤抖。
良久,路澜州不说话,轻叹一声后给予了穆澜衫一个拥抱。
医院里寂静的走廊,只有少年低声的哭泣,和那不见天日的未来。
“澜衫,你多久没画画了?”顾川含笑看着正在赶稿的穆澜衫。
“嗯…好像毕业后就没画了。”
顾川坐直身板伸了个懒腰。
“你给我画个呗。”
穆澜衫听了笑着问道:“画你?怎么画?”
“看我们澜衫怎么画呗,”顾川懒懒的说道,“画的丑也好,画的帅也好…当然尽量画帅点。”
穆澜衫噗呲一下就笑出了声,无奈的拍了一下顾川,笑着说让他正常点,回头就帮他画。
“澜衫。”顾川唤道。
“嗯?”
“穆澜衫。”
“……”
“阿澜。”
“干嘛?”
“小蓝猫。”
“嗯。”穆澜衫含笑着继续回应道。
“我好爱你啊。”顾川突然贴在穆澜衫耳边说了句。
那天下午,他听着对方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这个世界上最动人最简陋的情话,即使只有短短一句话,但还是惊动了他整个四季,也同样温暖了他的整个心窝,让他四季如春,心花怒放。
穆澜衫看着窗外的麻雀出神,最近他总喜欢发呆,一天下来出了发呆就是照顾顾川,有时顾川问他在看什么他也答不上来。
在看什么呢?
穆澜衫自己也觉得奇怪。
可是不对,不应该是看,而是在想什么。
穆澜衫垂眸看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
穆澜衫合上手机,仰头看着医院里白的瘆人的天花板,他长吸一口气,极力憋住心里不断叫嚣的痛苦,但最终还是忍无可忍,于是他举起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疼痛感瞬间麻痹了他全身的器官,也让他暂时于这溺水般的生活也有一些阻隔。
“澜衫你怎么了?”声响引起了床上人的注意,坐在床上的顾川惊讶的看着他,眼神里除了病痛折磨出来的疲惫以外还有担忧。
“没事。”穆澜衫叹了口气回答道,转过头看着窗外。
顾川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他费力的抬起手,紧贴着穆澜衫的手背,心疼的看着他,消瘦的下颚,耷拉着的眼皮和因为长时间未摄取有限的营养而凹陷的脸颊,顾川看在眼里只觉得痛,良久才沙哑着声音问他:“澜衫,我后悔了。”
“什么?”
“后悔那晚遇见你,如果没有遇见你,让你选择一个人留在打印室旁,也许你就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可以去追求你自己的人生和梦想,就不用被我困在这里。”顾川淡淡的说道,仿佛这一串话不含有任何感情,仿佛一切的一切就像浮云一般轻描淡写,仿佛从来就没爱过,也仿佛从来没有就相见,“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要躲着你,我再也不想遇见穆澜衫了。”
“顾川,”穆澜衫抬眸含着泪看向他:“不要躲着我,我不在这这些,我真的不在意这些,如果你躲着我我一定会去找你,你也别想逃走,川,我求你了,不要这样说。”
顾川低着头不愿说话,穆澜衫的无条件付出就像一把利刃,死死的插在他心头,因为他,穆澜衫不得不留在他身边照顾他,不得不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优秀工作,不得不和家人闹翻,即使这些穆澜衫自己不在意但也足够让他难受了。
“澜衫,你可以有更好得前途啊。”
“我的前途里不能多一个你吗?”
顾川沉默着,最终还是拖起穆澜衫的手背轻轻吻了一下,这句话就像是一碗冬天里的热糖水,喝下去甜人心肠,暖人心窝,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正如顾川的病一样,一天比一天严重,穆澜衫把路澜州开的药抹在顾川的脸上,药膏的气味并不好闻,浓浓的药香味布满了整个病房。
穆澜衫把棉签丢人垃圾桶里,看着昏睡的顾川心疼极了,顾川最近清醒的状态越来越少了,极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昏迷中,他可以感觉到顾川的身体状况在以肉眼可见般的速度下降,体重也是不断下减,这就意味着死亡也在一步步的向他逼近,穆澜衫心如刀绞,可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下去,这种无助同时也在不断地消耗他的精神和体力。
他慢慢坐下,目光却始终定格在顾川那张苍白的脸上,他的爱人正在慢慢的消失,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一点希望,他们仿佛掉进了一片漆黑的牢笼里,没有任何阳光,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死。
他沉默许久,直到眼前的场景一片模糊,他才掀开被子,伴随着顾川微弱的呼吸声躺了下来,他已经许久没有于顾川同睡在一张床上了,曾经顾川身上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青柠香,这是他沐浴露的香味,而如今却只有浓浓的药膏香,很浓也很刺鼻,但他不在乎,只是紧紧的抱着身侧的人,将脸埋进顾川的颈窝里,不断地吸入他的气息,好似要将他吞噬掉。
穆澜衫索性用被子盖住两人的头,将两人都包裹在了被子里,穆澜衫轻轻的捏了捏顾川的脸,静静看着他的爱人安稳的睡着,他把耳朵贴在顾川的胸膛上,将顾川的心跳当做一种享受。
穆澜州丝毫不在意的往顾川怀里凑近了点,听着顾川微弱的心跳,再伴随着顾川的呼吸声,让穆澜衫心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可顾川这时也毫无征兆的醒了,发现穆澜衫在身边倒也不奇,反手将他搂住,穆澜衫便也将脸窝埋进了顾川的怀里。
“明天早上我想喝小米粥。”顾川开口道。
“嗯,我给你煮。”穆澜衫轻声回应着。
顾川也埋头闻着身下人头发的清香,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也很安心,他们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互相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感受这彼此的爱意。
“我明天给你煮粥,我让你起床你就要起床,不准赖床。”
“知道啦。”
“一定不准赖床。”
“嗯嗯,不会的。”
穆澜衫抬起头看向顾川,发现顾川也正含笑看着自己,两眼弯弯,饱含笑意,温柔的用手拍着自己,穆澜衫便靠的更紧了些,整个脸全埋进了顾川的臂窝里。
时间像是定格在了某个角落,将少年的疼痛全部凝固了起来,不会增大也不会减少。
心跳咚咚咚的直跳,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的,穆澜衫听着怀里人的微弱的心跳声,忍不住开口叫了声。
“顾川?”
“我在。”
穆澜衫还是不放心,隔了一会又小心翼翼的唤了声。
“嗯嗯。”顾川也是耐心的应着。
“明天你真的不准赖床哦,不然粥会冷的。”穆澜衫嘟囔道。
“好,不赖床。”
穆澜衫还是不放心,他静静的看着顾川,良久开口说道:“顾川,我们接吻吧。”
顾川闻言一愣。
“接吻吧,我想。”穆澜衫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顾川的脸,顾川只是呆住一会,随后便俯下头来,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穆澜衫嘴上,嘴唇逐渐缠绵,穆澜衫几乎将顾川的脸捧了起来,这个吻漫长又缠绵,他吸吮着他的薄唇,沉重呼吸声将两人推向了暧昧的高潮,穆澜衫太久没有和顾川接吻了,他呼吸沉沉,似乎再也无法克制,但顾川并没有什么力气,穆澜衫却吻的很重,舌尖撬开牙齿,温滑的探进去,长久以来的不甘和委屈在此刻得到了质的释放,穆澜衫含着泪最后亲吻着自己的爱人,在这死亡的边界,他们像是悬在半空中偷情者,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对方,直至将彼此刻进骨子里。
见怀里的人重新睡下,顾川便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他静静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眼里不经泛起泪花,他太累了,但是又太想看着眼前这个人了,于是他强迫自己再次睁开双眼,但光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动作就花费了他全身的力气,更是耗尽了他的生命,他不断地克服着困意和眼睛带来的酸涩,终于,他还是败在了疲惫之下,他缓缓的合上了双眼,在最后一刻,在最后一瞬间,他将眼下的人永远定格在了自己的生命里,永远封印在了自己的记忆里,伴随着他的一生,也伴随着他的整个生命。
空荡荡的病房里,正记录着一个人生命的终止,它无声无息,却无不痛苦。
第二天醒来,穆澜衫怔怔的看了顾川好久,但起床后还是照常煮粥,等粥熟了又端去给顾川喝。
“川?醒来了,你这次又骗我,说了要马上起来的。”
“……”
“川,你不喝吗?那好吧,那就不喝,你陪我说说话吧。”
“……”
“川,你怎么还不醒,你以前可不会赖床赖这么久的…”
但无论他怎么说,床上的人仿佛被封印了般,一动也不动,没有任何行为也没有任何呼吸,更没有心跳。
穆澜衫俯下头来仔细看着这张泛黄的面容。
你醒来再陪我一会好嘛?
原来挚爱离去的那一瞬间,更多的不是悲伤,而且是迷茫,是不知所措。
接下来的几天,穆澜衫陆续处理着一些丧事,面对顾母的哭丧穆澜衫做的只有不停地安慰,穆澜衫看着哭拖力的顾母竟有些羡慕,顾川的离世对他、对顾母来说虽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当真正面临这一刻的时候却也只有顾母在落泪,而自己,似乎像是卡在了一个什么重要关卡似的,怎么也哭不出,心里也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难受。
这样的情绪持续了一个星期,在他收到顾川的骨灰盒时,他怔怔的抱着盒子看了好久,酝酿一下情绪后还是哭不出来,到也确实如顾川所说,下次回到这里他真的可以将他一手托起,很轻很小。
但情绪感知的问题让他决定去一趟医院。
“人类在受到一定的创伤后,大脑出于一种保护状态会让你暂时感受不到任何悲伤,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大脑使用了情感隔离的防御机构,而你的正好如此。”
“那要怎么治疗?” 穆澜衫问道。
医生无奈的笑了笑:“不需要治疗,这段时间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些爱人身前所接触过的事物,或者可以帮助你走出这个泥沼。”
回家的路上,穆澜衫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汽车,而自己却终于可以慢慢的走回去,不用再担心顾川会不会提前醒了,会不会又在咳嗽,会不会在等着他回家照顾。
而穆澜衫也是第一次认真的看着这周围的一切,发现原来以前开在附近的早餐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家美容院,而街道旁常开的月季花又不知不觉的枯萎了,只剩几千可有可无的花瓣耷拉在花蕊上,穆澜衫叹出一口气,拐了个弯准备去顾母家看看。
“阿姨,我现在很难受,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心里堵得慌,这种感觉很奇怪。”穆澜衫低着头,沉声说道。
顾母走上来,把手里洗干净了的苹果放在穆澜衫手里,因为自己孩子的离世,使得她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眼角也有这几天残留下来的泪痕,可垂落在肩上的长发竟也增添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唯美。
“慢慢来吧,你不是也去问了医生吗,医生说没事那就没事。” 顾母温声说道。
“…嗯。”
但穆澜衫还是低着头,看着鲜红的苹果他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好孩子,总会好的,我先生离去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
“真的吗?”穆澜衫一下就抬起来头。
“骗你做什么,”顾母温柔细腻声音传入穆澜衫耳里,顺着血液流进心脏,恍惚之间好像和顾川的声色重合,同样的语调,不同只有声调,穆澜衫突然有些感叹基因的伟大。
“所以不要自责,这也是一种爱,只是比较特殊罢了。”
穆澜衫重新低下头,看着瓷砖反映出来的面孔愣了好久。
穆澜衫并没有在顾母家待很久,互相安慰几句后便也回了家。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穆澜衫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痛,他愣愣的站在门口,直到视角逐渐模糊不清。
他走进顾川的房间,一进门就可以闻到一点残留的药香味,他把刚从花店买回来的玫瑰放入床边的花瓶里,将紧闭的窗户打开透气,将淡淡的中药味散发出去。
他呆呆的站在花瓶前,看着瓶子里刚插进去的月季花忍不住喃喃的道:“为什么玫瑰和月季会那么像啊…”
“是啊,为什么会那么像呢?但我觉得月季比玫瑰要好看,你觉得呢?”
“下次带一朵月季回来吧。”
穆澜衫猛的转过身去,心跳也随着自己的情绪怦怦直跳。
“顾川?”穆澜衫颤抖着声音呼唤道。
但是不可能会有回应,他怔怔的瞪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自己进来时随手合上的,房子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不可能会有人打开这扇门。
仿佛一根绷紧的线,穆澜衫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瞬间断裂,眼泪也像再也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哗哗直掉,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下来,他崩溃的跪倒在地,大声哭喊着,发泄着,他用力的捶打着地板,就像是再拍打着这让人唏嘘的命运一般,无助的想让人死。
他受不了,受不了与自己的爱人阴阳两隔,受不了与自己心心爱爱的人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他把周围一切可以摔碎的东西狠狠地砸向地面,他像失控了一般的发泄着这恶心的命运给他带来的痛苦,他恨老天,恨老天要这样无休止的折磨他,折磨着他的精神,直至让他崩溃。
他的视线被泪水覆盖,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爱人,他的挚爱,终于离开他了,永远的,永远的离开了他,把他孤零零的留在这个世界上,让他独自承受这些痛苦。
加到了一万字,但也不多,节奏仍是快节奏,故事情节紧凑,毕竟只有一章嘛,文笔不好大家担待一下哈(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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