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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过去(2) 回忆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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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湑琛不知庞雨那么一个单薄的男孩究竟有多大本事,全球顶尖的追踪技术都在追寻他的雨儿的路途中丢盔弃甲。陆湑琛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伤神;在他心里,庞雨一直都是很厉害的,所以他应当让雨儿,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有自己独立的发展前景;但同时,他又希望庞雨永远的留在他身边。
同时,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的心理越来越扭曲。
对于这样的事,陆湑琛应当游刃有余;好像他只有像身经百战,可以盘旋狼群的金雕那样的气魄才可以创造最鼎盛的商业帝国。
可是,在与庞雨的仅仅一次对弈中,他完完全全的败了。
他开始承认庞雨在他心中比一切都沉重的地位了。
那样完美的庞雨,就像妖艳的毒蛇,美丽而不可一世;又像毒·品,从抱有期待与尝试的第一次起,人,就永远离不开它了;愿为其献上自己的一切,成为浮世庸俗的附属物。
从此,陆氏准继承人性格变得更寡淡了,他每天忙于公务,将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陆氏周旋于黑白两道,但账本走的规规矩矩,无一点参差,黑事谁也查不到陆氏头顶上——但其实都明白是谁干的。可谁都能看出来,以前那个偶尔会温柔含笑的总裁,已经变成了那个传说中的、高高在上,不会有任何感情的皇子爷了。
当今C国,经济被两大势力瓜分。原来是陆氏的独裁,虽然从没出过大事,但一年前刚刚崭露头角的戕御集团竟然已经有能力单枪匹马与百年辉煌的陆氏叫板了。
今年来各大媒体纷纷开始打上擦边球,“辉煌陆氏就此陨落了吗?”“C国第一集团是否败在乳臭骄子之身了?”……
如此诸类,令人心生厌烦。
但意外的是,戕御集团执行总裁,周闫,一副精英长相的男人,却一直对陆氏很客气。
这难道是“老子比你厉害那就是谦虚”还是“前辈威武后辈发展自当丈量”?
都不太好听啊。
这令许多为陆氏企业奋斗了一生的元老非常不满。
结果人家戕御自揭家底,表明“我们真的没有比您高的实力”,这事才作罢。
但其实,貌似很正义的两个集团都是□□上赫赫有名的金牌机构。
有一次陆氏受人委托转运M国的军火,转基因变异的生化武器,对面出的价很高,但办完细看,发现被骗了,股票信誉等等一路下跌。
情急之下,竟然是戕御出手帮忙,才把事情平息了。
陆湑琛一直记得这回事。
塱谩一直试图用玩笑挽回局面,完全没发现陆湑琛的走神。
直到服务生端上来一杯辛普森,庞雨一直眼都不眨的盯着酒时,陆湑琛才梦一般惊醒。下意识的把杯子推给他,然后看到庞雨半分惊讶半分冷淡的眼神时,他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关系了。
陆湑琛默默地叹口气。
肩头被猛然一拍,塱谩笑问:“怎么今天心不在焉的?见到小雨不开心吗?”
明明是几句无聊的打趣,却莫名有点刺到了他的心。
两年未见,自己竟然下意识就想跑。
但仔细一想,没做错事啊?跑了岂不显得心虚?
陆湑琛有时甚至忘了他在外面一直都是冷漠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他沉默着吞云吐雾,眼睛盯着同一个地方发着呆;对面的人同样显得有些局促,但当他回望过去时,却发现对方神色很平静,也没有看谁,只是在和塱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但眼神很阴沉。
一定是眼花了吧,他这般想着;同时又自嘲的笑着,藏得最深的、最有手段的人,怎会因为一个人、甚至是一个侮辱了自己男人将个人节操置身事外呢?
说来也是荒谬。
一切今非昔比,陆湑琛现在也正直的认为正常的人是一定要有血脉的,要和一个很般配、门当户对的人结婚才是。除了他和庞雨这样的疯子。
庞雨喝了辛普森,只觉得现在恍恍惚惚,周围的一切都看的不是那么清晰了;当他回过神来,已经头晕目眩;而现在方向感很差,马上就要摔倒。
庞雨现在迷迷糊糊的认为世界才是偷喝了他的辛普森,一片眩晕。
那杯辛普森是陆湑琛刚要的带药的酒。
是啊,他陆湑琛现在已经不会用道德手段来解决事情了。
既然庞雨自己送上门来了,是不枉陆湑琛等待的巧合,道德好像一下就烟消云散了似的。
意料之中的,陆湑琛直接打横把人抱起,从没人的通道偷偷离开了隐阁。
随着陆湑琛高大的身影渐渐远去,塱谩则是玩味的跟着陆湑琛出来,毒舌的嘲讽。
陆湑琛一脸担心的看着庞雨——即使自己强迫了对方下了药,庞雨也隐瞒过他,但眼前这个好看的长发男孩也是他最好的良药:苦到心里,但甜在舌尖。
“别跟我瞎担心你身上的小朋友了。他混得不好?他的战斧八九百万人民币好吗?来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塱谩不屑一顾,陆湑琛:“你居然注意了他?”塱谩大笑,直接被陆湑琛臭着脸骂上了司机的车。他离开的时候还一脸讽刺的对着陆湑琛。皇子爷直接漠视掉了。
塱谩的司机开了高档商务车的火,车上的男人突然收住了玩笑的神色。
陆湑琛注意到了,多年在谈判桌上的摸爬滚打让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
塱谩一阵沉默,而后淡淡说了一句,“小雨,左手。”
没头没脑,陆湑琛却听懂了,两人虽然交集不多,但颇有默契。
塱谩关上车窗走了。
陆湑琛轻轻摸了摸怀中人的左手。
食指指腹,一个小小硬硬的地方。
枪茧。
明明两年前还没有的。
陆湑琛的目光突然间变得很深邃而复杂。庞雨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个不好的念头正在陆湑琛心里肆意疯长。
后来,陆湑琛有查到过,那个抱雨儿的人,只是以前庞雨的朋友,后来移民国外了。跟庞雨并无关系。
是该后悔吗?或是重新来过吗?
陆湑琛只是渐渐不太确定了,庞雨那么有手段,却从不展露;那么那次让陆湑琛拍到,是否只是一个离开自己的圈套?
陆湑琛问过自己许许多多,但到头也是徒劳。
他在人前一直都是不变的绅士,但客气意味着疏远。寂寥的达官显贵,会有人有所不知吗?
两年了,他再也没见过庞雨这个人。
——直至今日。
所以,是该激动的吧?
两年清静,只是让它变得更冷漠了。
他现在见到雨儿,心中的那块坚冰却化不开了。
他好想抱抱庞雨,可又担心雨儿还在生他的气。
他明明自己的情绪已经崩溃了,但还要小心心翼翼的维护放在心尖上最爱的人。
当庞雨渐渐清醒过来,已经在路上了。
保姆车平稳的行驶和车窗缝中透出、呼啦啦吹过脸上的晚风使人的感官格外清晰,他感觉自己正被一个很高大的人环抱着;还没反应过来,搂着他的人已经开口:“醒了?”
熟悉而醇厚的嗓音像一下下叩击打在了庞雨柔软的心上,虽然很动听,但是很强硬也很冷漠。故庞雨非但不感到喜悦,而是像突然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退了一把。
而后他发现自己环住对方腰部的手被绑了起来,挣脱不开。
庞雨吓了一跳,身子很抖。明明去人多酒杂的地方也很游刃有余地保持仪态,却被陆湑琛逼着失态。
前面陆湑琛感受到对方的挣扎,很淡然的叹了一口气,但尽量温柔地说的说:“雨儿,对不起。你别怕。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走远了。好吗?”同时腾出一保护庞雨的手,轻轻地包裹住庞雨细长白皙的两只手,高挺的鼻翼轻嗅庞雨发间的茉莉气息。他的语言很动容,语气尽量和缓。
庞雨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一声雨儿了,那声在两年前睡觉前、起床后、开心时、休闲时经常听到的一句最简单的呼唤,如今变成了奢望。他还是没太清醒,但灵魂在为自己悲叹。
庞雨身子一僵,
没来由的停下了挣扎。
人,有什么难熬的事,再见到生命最重要的那个人时,都忘掉了;悲伤化为乌有,孤孀化为欢愉。以至于可以忽略对方那藏在虚伪面具下的真假难辨。
陆湑琛好想说过去两年的经历,但没有开口;他其实更想想忘掉过去,也许他们也都很想重新开始,但都成年人,没有人不明白有些东西是回不去的。
庞雨无力的将头轻轻搭在陆湑琛身上,他就那样低垂着脑袋,双臂环住陆湑琛,陆湑琛就感觉身上的人好像就是他的了。不论眼神是否变得很低迷,他也希望错觉多产生一会儿。
自己骗自己,不会有未来。可如若不蒙蔽自己,陆湑琛觉得自己活不下去。
陆湑琛让司机将车停在一幢私人别墅门前,进来时已经和门卫打过招呼了,家宅管家晋叔恭敬的站在门口,见陆湑琛停下车,轻声叫了一句“少爷”。
陆湑琛也一直没有换地方住,两年前庞雨就是这么一次次的被陆湑琛带进这幢房子的;陆湑琛那时还天真地问过对方是不是很喜欢,他只记得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长发掠到耳后,踮起脚尖吻在了陆湑琛的脸颊上。
庞雨每次回答不出他问题时,就会做这个动作;但陆湑琛知道,他绝不是故意瞒着自己的。
对于当时而言,陆湑琛不仅是庞雨的恋人,更是他的上司,一言一行都值得他学习的人;庞雨一直都是顺从的。
也许是因为这样,陆湑琛才会这么深的误会他吧。
现在看来,都他妈是一场啼笑皆非的破笑话。
怪不得庞雨不要当时的陆湑琛了,蠢成猪了。
陆湑琛如是想,眼眶红了。
陆湑琛又骂自己没出息,大老爷们一天天哭哭啼啼的,真他妈矫情。
陆湑琛知道雨儿其实心里很自卑,不知为何,这是庞雨唯一没骗过陆湑琛的地方吧。陆湑琛一直很小心的维护,却还是出了纰漏;所以他始终自觉地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陆湑琛没敢解开短绳,害怕人再跑了,便直接抱着庞雨下了车。“雨儿,到家了。”他轻轻抚上庞雨的眼尾,尽力好脾气的说。陆湑琛知道庞雨不傻,能感到自己刻意的顺从。而庞雨只是低下头不去看他,一言不发。看不出来不快。
陆湑琛又弄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晋叔惊奇的发现少爷竟然还带了一个人回家,虽然姿势很奇怪,但这是两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一直很孤傲的少爷却很顺从地悄悄牵上另一个人的手,同时用眼神征求对方的意见,挺卑微地低声哄着,即使有点不熟练。
晋叔擦了擦老花镜,盯圆了眼睛。
两人走进时,晋叔傻眼了,“小庞…小庞公子?”他不可置信的望向庞雨,缓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晋叔用很温和的语气说:“小庞,我们终于盼着你回来了…我一会去叫张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鲈鱼。”
庞雨几乎是一瞬间就愣住了,时隔这么久,再次听到熟悉的人名,不知所措;只好看着晋叔,眨了眨眼。
晋叔笑着摆摆手,“都是举手之劳。”不仔细没人能看出来,平时铁面无私培训保姆的晋叔,沧桑的眼睛里落上一点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