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传说》佛跳墙不加鲍鱼

13、撒旦 “曾经

　　“曾经被撒旦以强大的力量遏制住的他们蠢蠢欲动。”

　　格林贝尔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似乎是在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身下的触感像是柔软的床，很舒服的感觉，格林贝尔感到原本身上的疼痛被缓解了不少。
　　小船似乎在湖中，船身随着水波缓缓晃动着，远处悠扬的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
　　格林贝尔睁开眼，一时的亮光让他有点不适应，身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劳感，让他不想动弹，但他还是努力坐起身，他需要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似乎还是在床上，不过没有暴食的那么柔软的能陷进去，床似乎还在微微晃动，格林贝尔看了看，这张床似乎是专门嵌在马车的款式，不知道马车正在行驶向哪里，但他并没有被锁起来，至少不会是在暴食的地盘了。
　　左手碰到什么，格林贝尔望去，床内侧躺的正是之前重伤的琉克斯，不同的是，琉克斯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很好包扎过，本人此时正在床上呼呼大睡。
　　心真大啊，格林贝尔有些好笑，他伸手轻轻覆在琉克斯原本被贯穿胸口的受伤处，微微向下按，还能感觉到伤口是陷进去的，似乎之前发烧，格林贝尔将手移到额头，手下的皮肉还有些微微发热。
　　“你的伤很重，最好不要乱动。”一旁传来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还带着点慵懒，格林贝尔装过头，声音的主人正靠坐在床边，手中还拿着做工精致的纸张，同样的纸张在身旁堆了几沓，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恶魔文字。
　　男人皮肤白皙，五官棱角分明，一双鲜血般猩红的眼睛，眼中充斥着与生俱来的高傲，散发着贵族恶魔特有的高贵气质，身后披散的黑色长发，头上的尖角，高挺的鼻梁，精致的嘴唇，无不彰显着他的尊贵和优雅。
　　还有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的，一股强者自来的的压迫感。
　　“陛下。”格林贝尔缓缓张口，声音有些沙哑，眼前的人正是这个地狱的统治者——克莱因·洛斯文·撒旦。
　　但嘴上客气，格林贝尔却没有一点要向这个尊贵之人行礼的意思，撒旦也没有面露难看，他只是放下手中的文件，将原本坐的位置改到了床边，他低头将右手做工考究的黑色手套摘下，两指搭上了格林贝尔露出的手腕。
　　“听说人界的医生在为病人诊疗前会通过把脉来确定病人的身体情况以判断生了什么病……嗯？怎么不跳了？”
　　“陛下……死人哪有脉搏……”在某种方面，这位传闻中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撒旦有时候却显得笨拙。
　　格林贝尔静静地看着尴尬收回手的撒旦，心里不觉回忆起他刚来地狱的时候。
　　他和这位大人物的关系……说来也有些复杂，知道点内情的以为他们是上下属的关系，但在格林贝尔眼中，他和撒旦的相处更像是父子关系。
　　他对父亲的记忆并不多，只记得小时候父亲对他来说是个严厉的人，但当他站在父亲的尸体前面，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父亲，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他感觉他的父亲其实是个慈祥的人。
　　撒旦在他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存在，不同的是，他只有他们在时，原本威严的撒旦似乎会不明显地透露出一点点慵懒。
　　只有琉克斯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会他才刚死，整个人浑浑噩噩，当时负责回收他的就是琉克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挺顺利的，他突然就疯了，从亡灵之都跑了出去，除了琉克斯没人敢去追他，他大概是死的时候怨气太重吧，根本不受控制。
　　说来也巧，刚好那天撒旦偷偷从堆成山的繁忙公务中溜出来以巡视放松一会儿，刚好他就跑到了撒旦巡视的附近，作为侍卫的恶魔想要拦住他，却反而被他割了脖子，但长时间的战斗也让他无力瘫倒在地，这时，在远远观望撒旦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说来也是幸运，刚巧那天这位地狱之主的心情不错，没有杀了他，至于那些死掉的侍卫……笑话，地狱的主人怎么可能会为几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报仇？
　　不过，就这么放了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的人，多多少少有损威严，所以撒旦当机立断给了他一剑，然后把他丢给了跟着来的琉克斯。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丝毫不关心，那一剑的威力有多大，要不是他运气爆棚，当场就能魂飞魄散，就算这样，腹部伤口带来的疼痛还是折磨了他好几年，导致他刚上任那会，身体一直不太好。
　　当然，那都是后话。
　　后来他慢慢变强，在亡灵之都也出了名，某天，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溜出了亡灵之都，爬到撒旦的房间，他一直没忘记，当他踏上阳台的那一刻，撒旦里难掩的惊讶和浓浓的兴趣。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在这之后，他们的相处关系就一直是这样的了。
　　“给您添麻烦了。”格林贝尔说。
　　“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但是，我没有搭理切尔菲斯德的谈话，所以你们就私自跑去暴食的地盘调查？”说到后面，撒旦的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愤怒，“要是我没有特意在那边安排人手，你可能就已经害死了你和你的手下。”
　　“我很抱歉，但您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动作，这是为什么？”格林贝尔捕捉到了关键字眼，撒旦既然在暴食的领地插下眼睛，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唉……艾伦卿。”撒旦颇有些无奈的撑住额头，声音带有浓浓的疲惫感，“地狱的政治比你想的要复杂，这可不是单单有脑子就能解决的，我需要更加谨慎，因为……”
　　“因为您的力量不如从前了？”不用等撒旦把话说完，他很快就明白，地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很清楚，为什么七大亲王多年来一直在撒旦手下老老实实，就是因为撒旦的力量比他们加起来都要强，而现在，面对暴食赤裸裸的挑衅，撒旦却还要谨慎行事，这就说明，撒旦的力量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强了。
　　“真是越来越敏锐了啊……”一般要是有谁敢当着撒旦的面说他的力量不如从前，那么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的脑袋已经分了家，但撒旦并不生气，反倒显得悠闲，“我知道你的忧虑，亡灵之都是我建造的，如果我失了势，他们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把亡灵之都所有的亡灵都吃掉，至于人间那些需要回收的亡灵，没有恶魔会在意与他们利益无关的事。”
　　这正是格林贝尔所担心的，他没办法保证亡灵之都能够永远安全，虽说想要让亡灵之都不复存在是每个人的愿望，却不是这种意义上的“不复存在”。
　　“陛下，您准备怎么做？”格林贝尔抬起眼，望向撒旦问道。
　　“贸然去物理手段压制只会让打草惊蛇，严重的可能会让他们直接造反。”
　　“我不否认，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现在作乱的是暴食，他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这肯定有问题。”
　　“毕竟虽然你的力量虽然看起来已经不如从前，但是他们却并不能保证，但是暴食却公然挑衅，难道不怕您力量减弱这件事只是个谣言，这就说明，暴食的背后还有人，如果真的是谣言，就算暴食因为对您失了礼数而丢掉性命，幕后的人也不会有太大损失，他只是把暴食当做一枚棋子而已。”
　　说到这，格林贝尔猛的抬头，看向正认真倾听的撒旦：“陛下，我想到一个人……”
　　“路西法！”
　　“是傲慢。”
　　两个不同的答案，但都指向一个人——堕落天使路西法，曾经作为天使的路西法因为野心丢掉了他曾引以为傲的六翼翅膀，没想到就算到了地狱，成为了傲慢亲王也丝毫没有削弱他的野心。
　　“但是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他很聪明，擅长蛊惑利用身边之人。”撒旦显然对于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颇为烦恼。
　　“蛊惑这件事，据我所知是愤怒的专长。”格林贝尔叹了口气，“这真是不好的消息，至少有三位亲王联手了。”
　　“还有个不算太坏的消息，懒惰肯定不会参与，他很强，比傲慢还要强，不会任由傲慢指使，加上他的‘懒惰’让他对于地狱的政权并没有兴趣。”
　　“最强的一位可以不用紧张吗，总算没那么糟糕了。”格林贝尔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也放松了一些。
　　“但也不代表我们的安全，如果只有三位倒还好，但我并不觉得剩下的三位不会见缝插针。”格林贝尔对撒旦说，“只靠您和亡灵之都的力量是不现实的。”
　　撒旦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格林贝尔接下来的话不会让他太开心。
　　“去寻求天使的帮助吧，我知道你们曾经做过什么交易。”
　　“你知道我不会去的，就算是我东方的那位老朋友，我也不会去寻求帮助。”撒旦的声音冷了不少，“艾伦卿，我是撒旦，地狱的主人，一旦被人看到地狱的主人竟然要通过外人的帮助才能稳固地位，那他离被赶下这个位置也不远了。”
　　“蠢蠢欲动地背叛者如同藏在土里的虫子数也数不清，只要我表现出颓势，我就会向之前的撒旦一样，被那些家伙杀死。”
　　“现在也好不了多少了，连亲王都想要造反，下面的家伙更是蠢蠢欲动了。”说着，格林贝尔还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琉克斯，“真羡慕那些一无所知的人，他们甚至连危机都无法感知。”
　　格林贝尔当然指的不是琉克斯，他指的是那些整天为了工作忙碌，想尽办法能够从中偷溜出来歇息的亡灵们。
　　“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们就算是对于普通的恶魔来说，也稍显逊色，亡灵和恶魔之间存在着种族天然的差别，并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至少还是可以凑数的，虽然我无力抵抗暴食，但只是普通的恶魔的话，我还是可以解决的。”
　　不知道触到哪个点上了，撒旦突然就生起气：“我当然知道，我也不止一次的说过，你的灵魂很特殊，对于恶魔来说是致命的诱惑，而你还上赶着给人送过去，分明不需要你亲自调查，要不是暴食还有点脑子，知道不能一次吞噬完，等我到了就只能看见一具尸体还有连尸体都没有的了！”
　　格林贝尔：……他好不容易才转移的话题！
　　知道自己不占理，格林贝尔咳了咳： “我下次会注意的……”
　　“你还想有下次！？”撒旦简直不敢相信。
　　“……我错了，陛下，以后不会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撒旦哼了一声，暂时放过了他。
　　似乎想到什么，撒旦说：“有件事我要和你聊聊，关于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我需要一个能和我配合的搭档，他和我比较有眼缘。”
　　“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
　　“那个孩子在这里也算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不是人类？”
　　“至少我觉得不是，他和琉克斯有点像。”
　　“他也是恶魔混血？”格林贝尔知道菲尼安以前的的事，原本他以为只是人们的愚昧无知，但是现在看起来……
　　“如果你指的是人类和恶魔混血的话，那倒也不是，他的身上还有一种……主要是令任何恶魔不适的味道。”
　　格林贝尔睁大眼，眼中带着强烈的惊讶，恶魔性格喜怒无常，对某样东西的喜欢讨厌三分钟热度都是正常的，但所有恶魔都绝对喜欢不起来而且永远不会改变的只有一个。
　　“他身上有天使的血脉。”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他的绿色瞳孔比一般人类要深一些，更加接近于天使，很像我曾经见过的。”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格林贝尔还在低头沉思，如果把一个亡灵放在地狱，就像是在狗的面前放上肉骨头，如果把没有依靠的他放在暴食面前，就像是在饿狼面前放上一块血淋淋的肉排，如果把菲尼安放在地狱，他没法儿形容，但是菲尼安活下来的几率就是零。
　　绝对、绝对不能让菲尼安走进地狱！
　　“我们这是停在哪儿了？”似乎才注意到，格林贝尔四处张望着问。
　　“离亡灵之都的结界很近。”
　　对于撒旦的细心，格林贝尔心情都好了不少。
　　“多谢您了，接下来我自己就好。”
　　琉克斯还是比他想象的要重点，还是撒旦在旁边搭了把手格林贝尔才能把琉克斯背起来。
　　简单告了个别，格林贝尔背着还在睡的琉克斯走进结界，撒旦则是静静地目送他们，直到身影变得模糊才上了马车，拉车的骷髅马晃晃脑袋，发出“嘎达”声，然后才迈开蹄子，向撒旦的宫殿跑去。
　　作为亡灵之都和结界的过渡带，蘼途花海实在大的可怕，而且不像小楼那样，为了进城方便还专门有条路，更靠结界的地方只有密密麻麻的蘼途花，再加上琉克斯的重量还有格林贝尔腿上也受了点伤，他只能深一步浅一步地艰难走着，时不时还要防止琉克斯乱动，只能慢速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格林贝尔终于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小楼。
　　莉莉丝的伤虽然看着重，但很快就好了大半，能够在家静养，不想菲尼安一个人太孤单，干脆就搬回来住，而莱恩也在菲尼安正式考核完成后回去复命了。
　　正式的渡魂者在亡灵之都可以实现穿衣自由，在衣着品味上，莉莉丝更喜欢华丽优雅的，琉克斯则是有自己的独特风格，格林贝尔更偏简约方便行动且正式的，每天都是同样的白衬衫黑裤子，黑色长风衣，除了外套上绣了点银边，其他都是纯色。
　　菲尼安跟格林贝尔简直是异曲同工之妙，全黑的，没有一点杂色，黑夜里往那一站，都看不出来有人，上半身黑色高领贴身棉质衫，下半身黑色紧身裤加及膝长款军式靴，套了个长款连帽外套，哦，还带了个口罩。
　　莉莉丝本来是准备帮菲尼安定制的，结果还没想好款式呢，人已经弄完回来了。再一看，小菲尼安你是准备暗杀谁么？不过事已至此，莉莉丝还是觉得个人喜好比较重要。
　　受的伤还在恢复，建议是多出去转转会好很多，莉莉丝基本每天都会在小楼周围转转，今天当然也是一样。
　　莉莉丝惬意地坐在小路旁边特意放着的椅子上，感受着亡灵之都特有的微风。
　　余光突然瞥到什么东西，莉莉丝转过头，就看到浑身是血的格林贝尔正背着缠满绷带昏迷不醒的琉克斯往这边走。似乎是察觉了视线，格林贝尔抬起头，与莉莉丝的视线相撞。
　　“莉莉丝？正好，把马车牵出来，去医院。”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