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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记得刚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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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刚到场地还是下午,烈日正猛,没想到在路上耽误许久,已经黄昏。
太阳好像刚要有落下去的冲动,既有着黄昏光晕温柔,又带着烈日的刺眼。照进窗内,洒落在地板,像是一汪金色水,波光粼粼。照到镜子上,反射到墙面上的一抹刺眼。
照到那人的身上,让凌灵有些挪不开眼。
他额头上掉落一颗金珠到鼻梁上,划过鼻梁摔落在喉结,顺势滑下,他整个人陷入了金色的漩涡,在漩涡中挣扎,皱着眉头,紧闭双眼。
他跳的舞让凌灵感觉是那么的痛苦。凌灵斜眼一看,原本是讲台的位置有张床垫,上面是简单的四件套。凌灵猜测这小子又是像之前训练那样逼自己,连睡觉都在舞房。
几年前,凌灵对齐岚的评价就是,太拼命。其实已经很好了,但他还想更好,更优秀。
记得他第一次看到齐岚睡在舞房时的场景,是惊讶,是不可思议,是觉得真的会有人为了跳舞睡在训练室。
那是特别普通的一天清晨,依稀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也是个春天,跟现在一样微风徐徐,抚这人的面庞心里直发痒。
但早晚温差有很大,清晨到公司时还是很冷,凌灵跺跺脚,拿了杯热水走到训练室,正好看到陈对在给熟睡的齐岚加毯子。那是第一次看到齐岚睡在舞房。
他缩成小小一团,看着很没有安全感,那时舞房不让带手机,他就将自己的闹钟放在手边。心里面起了一层波澜。
他的发育是五个人里最不好的,但饭吃的是最多的,因为总会给自己加练的原因,体力消耗也会很大。看着他小小的一团在角落里,凌灵没有进去。
发现陈对在看自己,两人打声招呼默契的走向外面。
“齐岚自己一个人在大城市,挺拼的。”这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和陈对对话中,凌灵记忆最深刻的一句话。
后来每当凌灵看到齐岚自己一个人在舞房睡觉,都会拿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凌灵耳边听到了抽泣的声音,回过神来,看到屋里那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背对着教室门轻微抖动起来。
凌灵开门,齐岚像是被惊吓到的小兽,回头惊慌胡乱用手抹着眼泪。
“哥,你怎么来了?”齐岚低头用手挡住眼睛,呜咽说着。
凌灵大步上前将齐岚扶起来,齐岚双手遮面,似乎不想让凌灵看到他的模样。
齐岚没有听到回应,想要说话时,一团温暖袭来。齐岚放下手瞬间睁大双眼。
跟做梦一样,这朵高岭之花此时此刻正在抱着他。齐岚不知如何回忆这个拥抱,双手举在头顶,情绪稳定下来,轻拍凌灵双肩,低头问到“哥?”
凌灵离开这段危险距离,轻咳一声,看着齐岚通红的眼圈镇定问道“状态不好?”
齐岚点头。又突然摆手急忙说道“不,不是,也不算,就是,就是…”
齐岚越说声音越小,越说底气却少,头都要埋在水泥地里了。
凌灵噗嗤一笑,调侃道“就是什么?想家了?”
齐岚眼光一闪,猛地抬头看着凌灵,表情中有一丝惊讶。
“真想家了呀。我们小七也有想家的时候。”凌灵摸着齐岚的头,汗水也已经将头发打湿,将眼前多余的头发搂在头后。
凌灵接着说道“这个节目录完,回家看看吧。”
齐岚点了点头,顺手拿起小皮套将头发扎起,顺势坐在地上,拍拍旁边,示意凌灵也一起坐下。
凌灵嘴角勾起,轻轻摇了摇头,眼光扫到了齐岚的床铺,斜眼示意齐岚一下。
齐岚轻笑,手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凌灵大步走向床铺,顺势坐下。
床铺太矮,凌灵太高,没有注意直接坐下,惯力加重,嘭的一声,疼的凌灵本来的神情淡然,变成一瞬间的神色吃痛,只有一瞬间也让齐岚捕捉到。
齐岚本来沮丧的脸瞬间充满笑意,憋笑憋得辛苦,看到狼狈的凌灵重新轻坐在床铺上跟他对视一眼,他终于忍不住了。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凌灵看着床铺,问道“你们节目组给的床垫怎么硬?”
齐岚不以为然耸耸肩权当默认。
“现在可以说说刚才为什么…”凌灵示意齐岚一下,并没有再次提起掉眼泪的事情。
齐岚刚才的笑容慢慢收敛,回想一下刚来到节目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向凌灵娓娓道来。
选手们刚下车时还都是一通抱怨,齐岚也不意外,不仅仅他是之前当红团体中的一员,之前资源好到爆炸,就算在没出道时在公司训练,环境也没有是这样的。
除了凌灵刚开始看到的垃圾场,还有旁边的工厂在冒着黑烟,一股子难闻的气味钻进他们的鼻孔,有很多选手在左右两旁呕吐起来,嚷嚷着要退赛。
但是通讯工具被收走了,旁边的跟拍也都是节目组的人,这帮人也只能忍下这口气。还有吵着嚷着就是要退赛的选手被告知要赔付天价违约费也都消停下来了。
齐岚不在乎什么违约费,他是冲着节目来的,不管是导师阵容,节目策划,舞台舞美,都是他喜欢的模式。
可以说除了他最不在乎的住宿条件,都是他所喜欢的。节目组还没有让人住大通铺,每人配备一间房一间训练室已经是节目组最大的退步。
后来才听说是节目组将所有预算都投在了舞台导致住宿预算缩小,连食堂都没有什么好菜好饭,美其名曰为了帮助偶像管理身材。
有些粉丝竟然就这件事发文感谢节目组为他们着想,希望可以更严格控制饮食。
齐岚想到这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托着下巴说道“你都不知道听说这件事的那选手,脸都绿了”
食堂里早上的小米粥和臭鸡蛋,中午的蒜苔炒肠配上超硬大米饭,晚餐的没肉藕盒真的让选手们吃的看见藕就想跑的程度。
凌灵听到这个些菜的时候,就知道现在面前起码瘦十斤的齐岚不都是练舞造成的。微皱眉头,冷漠的眼神多添一丝阴郁,嘴唇微闭,瞪着齐岚。
齐岚讲的津津有味抬头,看到本没有神情的凌灵变成了个要把他瞪到墙上钉钉子的地步立马闭上嘴,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凌灵看到齐岚的神情又觉得好笑,突然轻笑,下巴轻佻示意齐岚继续说下去。
齐岚觉得这些并不算什么,毕竟他也吃过不少苦,就是睡几天硬床,吃几天黑暗料理没什么的,但是让他心情低落的原因是他最期待的舞台。
别看车下矫情的选手多,但是这批选手是实打实的实力派,上台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们就好比考试时候说自己没考好的那帮学生,出来成绩后数一数二。
而齐岚更像每天都在光明正大努力学习,但成绩永远都是排在中上等的学生。
说起来齐岚更觉得自己可悲,苦笑到自己好像就是怎么没用。凌灵开口想说些什么,齐岚紧接着说当天比赛时的场景。
舞台上有唱跳实力都很不错的前辈评委,齐岚很喜欢的偶像也在这个节目做导师。
他出场时拿出来比如一百的实力,他拿了一百二十出来希望让人肯定,让人看到。
“唱歌技术不可以,既然是唱跳舞台,不能总待在自己的舒适区。”一句话似凉水泼到了齐岚那颗熊熊燃烧的心脏上。
浇的心要停下了,那句话一经说出,台上跳的大汗淋漓的齐岚,不管自己的汗水流到嘴里是那样苦涩,不管腿已经累得站不住,不管自己的笑容已经没有了,鞠躬下台就一直在舞房,直到现在坐在凌灵面前。
这是他回来在这个舞房第一次休息。
他想不明白,自己是那样努力,跳出舒适圈?他明明是从一个不那么舒适的圈子跳到了更让他胆战心惊的圈子里。
他被那句话伤到了,即使他不是很脆弱,但那一刻他认为,他是全世界最容易破碎的那只布娃娃,被人一件一件剥去衣服,赤裸的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批评。
他的头颅永远没高傲扬起过,在团体演出舞担跳的出彩会被人说博眼球,跳的一般会被当成伴舞,这么多年总在扮演着可有可无的角色。
他再也忍不住了,想要大哭一场但怕别人看见,不喜欢他的人会嘲笑他,喜欢他的人会担心他,所以他不能哭,因为所有人。所以他只有在跳到没有力气时蹲在地上无声呜咽。
齐岚忍不住了,想起前段时间经历种种,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双手交叉捏着双臂,让双臂停止抖动,但一口气憋了太久,心跳狂跳不止,全身跟着轻颤。
凌灵看到面前那可怜的小孩这幅模样,起身单膝跪地抱住了他。
“想哭就哭出来。”
齐岚头上传来这句话压垮了齐岚这么多天紧张的神经,甚至想将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呜呜的不知道在凌灵肩头胡乱说什么,嚎啕大哭,哭的话都不会说,哭的用手摸一把,还流一把的程度。
凌灵只是轻抚他被汗水打湿的后背,划过脊梁,已经清瘦的叫人可怜,只有那些肌肉附着骨头,一点软肉都抚摸不到。
半会儿,怀里的人好像哭不动了,凌灵侧头一看齐岚在他怀里一抽一抽的紧闭双眼睡着了。
太累了,他活的太累了,凌灵当时只有那一个想法。为什么在团体里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他彻头彻尾的自卑,他的为人着想,他的坚强,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感受到,凌灵怪自己更怪怀里那人。
“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们说呢?”凌灵将他抱到硬床垫上将被子盖好,走前轻叹,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齐岚再醒来肿着眼睛看不清墙上钟表,看向窗外也是一面漆黑,慢慢爬起来,摸索着开关,打开灯看向钟表方向,已经是半夜两点。离凌灵来过了十二个小时,惊了,没想到自己已经累成这样。
起床后感觉自己很轻松,不是身体轻松了,是心理的什么东西不再压着他了,让他每一口气都可以呼的简单吐出来也异常轻松。
凌灵…齐岚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躺在床铺上看着天花板,不知不觉到了清晨。
清晨有学校的早餐铃,齐岚不紧不慢走到食堂领取一如既往的粥和臭鸡蛋,一进门看到选手们没有往日的死寂,而是互相议论起今天的早餐?
走到窗口,今天换成了小笼包,齐岚惊喜,他最爱吃小笼包,而且最爱皮薄馅大。
领取一份挑在窗口座位坐下,看着清晨暖阳洒在桌面上,小笼包变得焦黄发着光。
“听说是搞到新的投资了,是楼下保安老头。”
“现在这世道,连路边穿拖鞋的都能是包租公,也可能是保安大爷可怜咱们呢?”
在后方传出对话让齐岚惊了一下,这年头真不能以貌取人了。
去楼下跑圈时偶然看到保安室里有很多补品,想来老头年纪大了儿女发家了孝敬孝敬也是合理的。
正巧老头出来倒水,看到齐岚往操场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回保安室拿起笔记查询起来,颤颤巍巍拨打电话。
“喂,今天晚上做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