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十八子秋

35、第 35 章

　　这日，苏逸川、无尘和叶辰，带了几个随从便上了路，小蝶留在了京城，就在宁王府住下。
　　没有苏逸川的宁王府，怎么说呢，那是一个热闹啊。
　　某日，九王爷上了早朝，看了折子，觉得累便睡了一会，醒来出去走走，迎面的丫鬟们一个个笑得跟花一样。
　　九王爷停下，皱着眉头，下人便匆匆退下去。
　　直到见了林枫，林枫先是笑了一会，伸出手，道：“王爷……哈哈……你头上……”
　　九王爷伸手朝头顶上一摸，摸下来两根绿草，好绿好绿啊，绿的发亮。
　　“刘逸！——”，九王爷发火了，今天这可是第三次了。
　　由后院到前厅，下人们个个做好了准备，王爷发火了。
　　刘逸撒了欢在院子里跑，九王爷在后面追。
　　其他人，完全无视，心里偷乐。
　　一把抓住了刘逸，抱在怀里，揉乱她的头发，说：“呀，谁家小孩，这么难看！”
　　刘逸立马抱着九王爷脖子，道：“爹爹好可怜，爹爹不认识逸儿了。”
　　爷俩对视，哈哈笑。
　　其他人这次真正无视了，这一出戏一天上演好几次，爷俩也不觉得闷。
　　又某日，九王爷睡醒了午觉，出去，下人们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九王爷纳闷，我今儿没发火啊，难道我真长得这么难看。
　　逮住了林枫，问：“我脸上有什么？”
　　林枫道：“王爷，这次你一定放过小刘逸吧。”
　　镜子里的那张脸，红一道黑一道如鬼魅。
　　“刘逸！——”，这次九王爷好像真的有点恼火。
　　其他人选择自动消失，将容易摔碎的瓶瓶罐罐收起来，十分危险的地方派人职守，时刻准备营救遇难的刘逸。
　　抓住了刘逸，九王爷黑着脸：“你到底在我脸上涂了什么？”
　　刘逸说：“吃的。”
　　“吃的？小孩子不要骗人，我是你爹你知不知道？你爹我是堂堂王爷，你让我有点威严好不好啊，我的小公主！”
　　王府后院角落里，有几棵桑葚树，摘下来捣碎，流出黑紫色的汁液。
　　九王爷沾在手上，看，问：“就是这个？”
　　刘逸拨浪鼓般点头。
　　九王爷嘿嘿笑，满手沾了汁液抹在刘逸小脸上。
　　爷俩从后院出来，下人们吓了一跳，这一大一小是谁啊？
　　林枫心中苦笑，王爷的威严可是你自己毁的。
　　不久，王府里又传出了声音：
　　“这东西怎么洗不掉啊？传御医！”
　　又某日，这次九王爷真的生气了。
　　带了刘逸进宫，皇后也在，皇后素不喜欢调皮捣蛋的刘逸，偏偏刘逸那日也犯了抽筋，一个不小心将皇后珍爱的花瓶打碎了。
　　皇后嘛，毕竟是一国之母，嘴上是没说什么了，但话里有话，说这孩子毕竟是北狄蛮野之人生的，好没教养。
　　刘逸虽小，这话是听出意思了，就和皇后顶了两句。
　　这个场面当时就冷了，九王爷当场就打了刘逸的屁股，训了两句。
　　刘逸就从皇宫哭到了宁王府，哭的府上上上下下都不安。
　　打她骂她在皇后面前都是做戏，但说这刘逸也听不懂，九王爷心里这个憋啊，过去抱她，刘逸躲开，哭着哭着就开始找他苏爹爹。
　　苏逸川离开这么长时间，刘逸平日里就跟九王爷闹腾倒也没提起过，这会伤心的直叫道要苏爹爹。
　　九王爷坐在那，看着嚎哭中的刘逸，突然就有那么点抱怨苏逸川了，怎么还不回来？
　　最后，还是苏沐过来抱了刘逸出去斗蛐蛐，才算了事。
　　小孩子再哭再闹，睡一觉便没事了。第二日，刘逸倒变乖了不少，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边玩，九王爷坐在房里半日里没听见平日里嬉闹的声音，倒有些不习惯了。出去，见刘逸蹲在那，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横横竖竖，大大小小的棋子，像是在下棋。
　　九王爷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刘逸压根没抬头理他。
　　抚摸她的小脑瓜，九王爷道：“对不起，爹爹不该打你，也不该骂你。”
　　刘逸抬头，那双眼睛明亮的刺目，那么眼熟，那么像依丹的眼睛。
　　刘逸静静的说：“逸儿不会再胡闹了，不会惹爹爹生气了，逸儿好好的等苏爹爹回来。”
　　九王爷轻轻抱了她，刘逸抽动着肩膀，哭了。

　　那日，九王爷路过翰林院，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突然叫老许停了车，冲进去，抓住叶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逸川呢？”
　　叶辰先被吓了一跳，看清是九王爷，道：“我回来已有些日子了，苏兄弟和无尘一起回清心观了。”
　　九王爷问：“你没去清心观？”
　　叶辰道：“一路南下该找的医书差不多都找到了，我便先回来处理了这边的事。”
　　九王爷有些失望，致谢。
　　叶辰道：“我见苏兄弟每到一个地方总会跟王爷写信的，王爷不必挂念。”
　　九王爷道：“怎么能不挂念，难道你不想无尘师父啊？”
　　叶辰笑着，脸红了。
　　九王爷告辞，叶辰突然叫住了他，道：“我觉得苏兄弟心里有事，当然我这个外人不便说什么，但九王爷是苏兄弟亲近之人，苏兄弟太过内敛总将事情放在心里，我想王爷也是心疼的。”
　　九王爷勉强笑了一下，说：“可不是呢，心疼的，要命。”

　　宁王府，苏沐在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九王爷走过来，半天没说话。
　　苏沐开口说：“师父这人也是，走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可想死人了啊。”
　　九王爷也挑了旁边的椅子坐下，说：“他说清心观的枣熟了，倍甜倍甜。”
　　苏沐笑：“师父说话真隐晦，这不是让王爷您去找他嘛。”
　　九王爷道：“怎么敢啊，去见了他定被骂。”
　　苏沐道：“眼下朝内也无事，再说林枫苏泽都在，快马去清心观不过十几日。”
　　九王爷摇头道：“其实你师父一点也不温和……”
　　苏沐说：“是喽，这么多年，带着我们兄弟三人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和委屈，但他从来不说从来不讲。很多个夜晚我醒来，都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那么寂寞，那么孤单。但我从来不敢过去叫他，我怕惊扰了他，我知道师父的那份寂寞，能和他一同分担的那个人，不是我。”
　　九王爷听着，有点神伤，长吸了一口气。
　　苏沐又道：“后来，师父见到了林枫身上的那块玉佩，那份吃惊和欣喜，是我没见过的。到了京城，你失约的那个晚上，师父喝酒了。在我印象中，师父将我留在清心观，很长时间才回来，带回了苏泽，还多了一个嗜酒的毛病，有一天晚上师父喝醉了，大笑，然后又大哭，我被吓着了便去找无尘，无尘打了师父一巴掌，师父便安静了，此后便又是以前的样子了。”
　　九王爷扶着前额，轻声道：“我与他吵了一架后，皇上便将我接到了京城，我以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年的元宵节，师父让林枫准备了孔明灯，那些孔明灯在空中升起的时候，其他人都闭着眼睛许愿，我看见你从房里走出来，也看见师父从人群中走出来，你们之间还隔着距离，就那样对视着，但是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你们原本是相识的。”
　　“当时，当时我差一点就要叫出他的名字，他却说他要离开了。”
　　“唐七被杀害，苏旭被抓了起来，因着唐守平的利害关系，师父也是有迟疑的，但他最后还是决定带了我们兄弟三人远走天涯，也不要让你进了这个圈套，同时也放弃了再见你的机会，永远都不会相见，这么痛这么快的决定……”
　　“我送给你师父的那封信，他一定生气了吧？”
　　“那封信不知王爷让谁代笔的？”
　　“确实是我自己写的，只不过是用左手写的。”
　　“王爷啊……，您还真是煞费苦心……师父那次还真有点心灰意冷了，但是您又凑巧中了一箭，还危在旦夕，师父能不回去吗，纵然京城是龙潭虎穴。那晚，在皇宫里看到师父手中拿着渊虹剑，我便知道师父是将性命都交托出去了，所以，王爷，请好好爱他吧。”
　　苏沐起身，慢慢走了。
　　这个时刻，悲伤，需要一个人静静体会。
　　深夜，九王爷正要就寝，听见了敲门声，是苏沐。
　　苏沐道：“突然想起了件事忘记告诉王爷了，清心观的枣树前两年就枯死了，已经砍倒做了柴，也不知师父在哪摘的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