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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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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这?”邸啸听见电梯声推门探头出来问。
齐致辰边掏钥匙开门边半回身:“你竟还能把他认出来。”
“也没怎么变样子,”邸啸索性顺着齐致辰打开的门挤了进来:“啧,我问你呢,他怎么会来这?”
“我怎么知道。”
“你回来没多久,怎么联系上的?他来找你干什么?他不是应该在部队吗?他这......”
齐致辰走向冰箱拿出两瓶水,用力甩给邸啸一瓶:“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邸啸拧开水后斜眼看人:“我可告诉你齐致辰,别再跟他有瓜葛,这么多年你也清醒差不多了吧,我跟你说......”
“赶紧回去,”齐致辰几大步上前打开门把还在说话的人推出去,“明天还要上班我要睡觉了,你们也赶紧睡吧。”
“哎别推你别推,水洒了,”邸啸被紧闭的门隔在外面,对着门继续,“什么人呢你,一说关于周继良的事你就左拐右拐不想听不想言语,你别是还放不下呢吧你!再说了,他是谁啊他,想他妈出现就出现想离开就离开,就是拿你当傻子!当年你傻,现在还傻?”
“邸啸你在外面喊什么!给我进来!你儿子又惹祸了,你还管不管!”
高声调的喊话压过了邸啸的,吓的他一激灵,立马转身回了对门。
齐致辰听到外面没声音后走去窗口看向楼下,灯火依旧,刚刚他和周继良站过的地方有几个小孩在踢球。
回国任教后学校给分配的教师单身公寓条件不错,但他到底是没拧过邸啸。邸啸知道他回来当时就把他们家对门的招租广告撕下来私下里跟房主联系好了。多年没见再加上不好拂了好哥们心意,齐致辰就住进了这里。
小区环境不错,虽临近学区孩子多吵闹了点,但却很有生活气息。他还没太适应耳边都是汉语的环境,总想多听听。
邸啸这些年混的还不错,从洗车的小工开始跟着师傅学技术一直没改行。现在已有了自己的小门面,是家汽车4S店。08年结的婚,现在孩子快四岁了。大概是继承了邸啸小时候的淘气劲儿,整天元气满满到处乱跑瞎闯,住进来一个多月总能听到邸啸媳妇儿被孩子气哭,娘俩一起哭时更多,邸啸不止一次偷着抱怨成家太累,却还是会在醉酒时傻笑着说人总该有归宿,所以不怕身上背着甜蜜的伤口。
关于邸啸问的那几个问题,齐致辰不是不回答,他真不知怎么回答。他对周继良跟着他过来也是惊讶的,他以为在明珠酒楼偶遇后没太多交集必然不会在意的生活继续,想必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
想到这些,齐致辰喝了口手中还握着的水。冰凉瓶身外壁上汇聚的水珠在他抬起胳膊时滴落在地板上,滴滴砸在同一地方,低头看那水渍,他想周继良的孩子应该也有六七岁了,不管男孩女孩若是像他更多定是好看的不像话。
这么多年齐致辰经常能在梦里见到周继良,男人永远是记忆里的样子。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有时很清晰有时很模糊,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醒来后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很恍惚很惋惜也很压抑。
反倒在本尊现身之后的几天他睡的很安稳。仿佛心中悬着的什么东西轻轻落了地,那年男人用一通电话撇清他们的关系,之后他远走异国,没时间和机会去看看男人过得好不好。尽管现在也不知道,却不知为何不太想知道了。这也是为什么齐致辰再次抽空去明珠酒楼要到了艾云辉联系方式登门的时候并没问任何关于周继良的事。
艾云辉也很善解人意的对周继良近况只字不提,他对齐致辰问个不停,以兄长的姿态仿佛要把分开的几年了解个清楚才安心。楚明珠更是欢喜的不得了,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你嫂子自从不亲自管理饭店,整天闲的很,她好久没进厨房了,今天我也是借着你的光了,”艾云辉笑道,“小齐,你要是不多吃点你嫂子都不能放你走。”
齐坐在桌前看看表:“等会儿孩子吧,雪菲是不是快放学了。”
楚明珠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后没回厨房而是把围裙解下直接走去门口穿鞋:“有校车送到小区门口,我天天就是到点下去接上来。你们哥俩先吃,不用等。”
见女人关门离去,齐致辰笑:“明珠嫂子还是那样,风风火火干净利落,一点儿不见老。”
“这几年伺候孩子你嫂子没少操心,她都不知捯饬自己了,我现在有时想想,也就是我媳妇儿天生丽质,要不然也得熬老了,这时间多快啊,转眼我闺女都小学快毕业了。”
齐致辰抿嘴笑着点头:“是啊,我这回来一看,家家都孩子满地跑了。”
艾云辉听后夹了口菜,挑眉问:“你家孩子几岁了,两三岁?”
这个问题差点没让齐致辰噎到,不明白他小艾哥怎么这么问,还没等回答就听艾云辉继续说了话。
“听营长说是个男孩儿,你媳妇儿特漂亮,你小子有好事也都不知通知哥哥们一声,是在国外结的婚吗?”
齐致辰明白过来定是周继良理解错了,他摇头:“我还没结婚。”
“啊我懂了,那也没事,现在好多年轻人都这样,叫什么先上车后补票的,”艾云辉笑开了,“只要人是对的就行。”
“不是的小艾哥,我是说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啥?”艾云辉瞪眼看过来,“真的吗?”
齐致辰愣:“真的啊。”
艾云辉连忙收回视线:“没事没事,你吃菜。”
等到那娘俩回来,一进门楚明珠就拍女儿后背把人往前推:“菲菲,这你叫小齐叔叔。”
梳着马尾辫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特有礼貌的甜甜一声:“小齐叔叔。”
说完之后还撒娇似的跟他妈嘟囔:“这应该叫哥哥吧。”
屋里的三个大人都被孩子的鬼马机灵逗笑了,艾云辉纠正道:“你得叫叔叔,要不就差辈儿了,你名字就是小齐叔叔起的。”
“哇,”小雪菲蹭到桌边,大眼睛眨巴着盯齐致辰,突然兴奋的说,“我特喜欢我的名字,小齐叔叔。”
齐致辰嘴角带着笑,忍不住伸手捏捏小丫头的脸,想到那年抱在怀里才那么一小团,现在变成可爱小姑娘了。
听艾云辉说,大彪被调去了遥远的外地,而曲昊和顾礼彬在了一起。他都一一听着,像是置身在那些他缺席日子里。这些年来,有很多东西在变,也有很多东西没变。遗憾的是有些事他并没亲身参与,但让齐致辰欣喜的是,那些感情还是那么真挚。至今他仍感恩一九九八,将这些人带进了他的生命,肝胆相照,义薄云天,比肩而立,不问前路。
在国外遇到冷言冷语与恶人恶事时齐致辰总能想起他们,在一起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总是能温暖他的心窝,有别样的幸福全身涌过久久不会消散。但他也从不敢回忆太多,他怕自己绕进某个圈子,沉迷痴念某个男人心痛到不能自拔。
艾云辉问他,还会走吗?
齐致辰摇头,说他不管去哪呆了多久也都只能是过客。
艾云辉玩笑道:“那就好,你小子一走就是七年谁受得了,你是年轻,你看看我们,还有几个七年,别折腾了,落脚吧,不管什么鸟飞了太久都会累的。”
齐致辰确实累了,国外有更好的条件他没有选,而是回国发展,在母校任职是为了报答多年培育之恩,奔波之后还是觉得这片土地更适合生活。
他那天没提周继良,他主动的选择不去触碰,却不代表不会被动的触碰。
两天后的午后齐致辰在办公室整理授课资料,就听门口有人敲门,他以为是他让过来取东西的李明达,抬头见是隔壁黄荇黄老师。
“齐老师啊,楼下大厅好像有人找你,我看在那跟门卫大爷问了半天。”
“找我?”齐致辰疑惑的起身。
“我听他叫你大名了,是个三十多的男人,挺高挺帅的。”
齐致辰还真不知能有哪个三十多的男人来找他,如果是邸啸那小子就打电话了,下楼一看才知是黄荇描述的不太对,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周继良。
其实黄老师说的也没错,那跟门卫大爷笑着说话的穿一身得体休闲服的男人也确实看起来不像四十多。有那么一瞬间,齐致辰很想转身回楼上,可他却还是走下了楼梯。
门卫大爷笑着指了指:“那不就是齐老师吗?”
周继良回身看到齐致辰,谢过大爷后走来:“我以为你不在学校。”
齐致辰没请人上去也没赶人走,只是淡淡开口:“找我有什么事么。”
周继良眼里的亮光一瞬消失了些,几近商量的语气:“我想跟你说说话,行么。”
齐致辰正视男人,站在那沉默着,他没立马回答。
周继良继续道:“你一会儿有事么,如果没......”
“有事。”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呆会儿么?”
“我真有事,有课。”
周继良点点头:“行,那我等你。”
齐致辰要拒绝的念头被跑过来的一个穿一身白色球服的男生打断了。
“小舅小舅!快快快,把东西给我,一会儿我们系有篮球赛。”李明达一路飞奔过来,急刹车时险些撞到齐致辰。
让齐致辰分心的是身边男人本能抬起的虚环在他后腰要扶住的悬空的手。他心里有些被戳,站正身后正色道:“你就不能稳稳当当的,这么多人跑什么?”
李明达挠头笑,顺带着点头哈腰对周继良来了句:“老师好。”
齐致辰明白这孩子是把周继良误认为成了他们院系老师,但他懒得去纠正,他没法介绍,不知该怎么介绍。他转身对周继良道:“我还有事,先上楼了。”
说完那句话他便带着李明达去楼上,楼梯拐角自然转身时他憋了一眼还站在那的男人,而后加快了速度上了楼。
齐致辰让李明达来取得东西是一些他妈让前几天回条阳的邸啸捎带过来的李明达落在家的书本什么的,他让他妈直接快递邮寄到学校,但老太太弄不太明白,或者说他们那辈人不太喜欢接触新事物,还是喜欢用老办法让人捎带来捎带去的。
“你能不能长点心,以后落在家自己回去取,”齐致辰把袋子扔到李明达手里,“别让你姥跟你爸担心。”
“是是是,”李明达猛点头,回身要走,“那我撤了小舅。”
“你等会儿。”
齐致辰用一句话把奔出去的少年又扯了回来。
“还有事小舅?”
“钱够用么。”
李明达一看他小舅去拉抽屉,笑了:“还......还行吧。”
齐致辰抽出个信封后递过来:“零花钱不够跟我说,别向家里要了。”
“妥了,”李明达接过信封,“谢了小舅。”
齐致辰本想再嘱咐两句,见李明达是真着急就放了行。这小子一直不让人省心,简直是蹲级专业户。初四蹲两年,高三又蹲两年,害得李乘舟总嘲笑他说李明达你干脆再蹲几年咱俩同级得了。心心念念要跟他小舅念同一个大学,于春秀说这孩子是一点儿都没捞着他舅的聪明,考了好几回终于考上还是大费进来的,来理工类大学念新闻系也不知以后能不能行。
想着李明达的事让齐致辰一时忘了周继良,下楼去上课并没看到那人还在等。跟着一群上下课的学生挤到了主楼阶梯教室,刚在讲桌上放好书本,抬头就看到了最后排正中间坐着的人。
底下坐位还没被坐满,学生们纷纷往里进,动态的周围齐致辰与男人在静态的对视。他没走过去,甚至开始上课后他也没往台下走。
三个专业班一起上课挤的满满的,可齐致辰却总能准确定位周继良的位置,男人跟学生们一样在他讲话时看着他,坐姿依然那么板正,与一群二十多岁青春洋溢的年轻人们比起来精气神也并不逊色。
周继良哪里是在听课,他是在看人,认真的看齐致辰的举手投足。他错了,他之前觉得他的心再也不会期盼与谁走近,却忽略了唯一可能的存在。心再僵,如果那人是齐致辰的话,也愿意尽情跳动。
那天误以为齐致辰有了妻儿,他收起自己的贪心不去打扰。在艾云辉告诉他齐致辰并没成家时他正在外地出差,想都没想就飞回来第一时间出现在了这里。
那正在黑板上双手画图的是他放在心尖的少年,不管过了多久都是。分开的几年,他停不住时间,但他能停住消逝的想念。他有多想告诉齐致辰,自从离开他,他的生命就已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