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清酒》竹涟舒

25、第二十五章

　　孔末莫名有些心虚。

　　方风斌继续说了下去：“你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能不能和我白头，你说你不信我的海誓山盟，你还问陈世缘有没有清醒着沉沦过。这些难道不都是你说的吗？”

　　孔末不敢回答。

　　两人的鼻尖贴着鼻尖，温热的气息铺撒在二人脸上。方风斌捧起孔末的脸，严肃的道：“孔末，你看着我的眼睛。既然你说你清楚，那你告诉我，你能不能和我白头?”

　　孔末眼神躲闪，半晌他才道：“可能……”方风斌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顾礼仪地打断孔末道：“没有什么可能，孔末。我一定会和你白头!我没有疯，我也没有说胡话。或许你不信，但我会用一辈子去证明!我的阿末，你不得不信!”

　　孔末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笨拙的去吻方风斌。

　　末了，方风斌郑重其事的道：“我一定会有让你不受任何委屈的那一天，但还不是现在。我得走了！”孔末望着方风斌离开的方向，暗暗腹诽道：那就用你的一辈子去证明吧。

　　此时陈世缘从门口出现，道：“还看呢？人都走了。不过你俩是真着急啊，连门都不关。还好这里就咱们三个，不然你可丢大人了！”孔末只能尴尬地笑道：“多谢你了。”陈世缘摆摆手道：“无所谓！都是朋友。”

　　“不过你跟方攀定的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实施的？”陈世缘正色道。孔末却道：“明晚他让我在西城门门口等他。”陈世缘挑眉道：“这么快，也对！方攀可能比你俩还着急！那你打算把那女子怎么办？”

　　孔末坚定地道：“我都想好了，送她去酒娥道。但为了防止她给方家通风报信，丹药里掺着些失忆的东西。”陈世缘点点头，道：“好，你届时谨慎些。莫要假手于人！”孔末笑道：“当然。”

　　残阳染红了半边天，浮云仿佛恶魔的爪牙一般恣意。

　　孔末坐在二楼的包厢等待着方攀，他脸上带着面纱。孔末将窗户推开一点小缝，现在出入城门的人已经不多了。晚间，城门已经闭了。孔末在最后一刻出了城，坐在一颗树分枝的枝干上。按道理来说方攀该到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孔末内心愈发不安。

　　忽的传来了几声猫叫，来人了！

　　此时森林起了大雾，有一盏油灯渐行渐近，只是那油灯灯光十分微弱，瞧着将灭不灭。孔末勉强可以看清有两人一马，还有一个用席子裹着的东西。不过孔末不急着暴露自己，万一认错了人可就不好了。

　　油灯行至一处便停了下来，其中一人学了几声猫叫。孔末下了树，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待看清了方攀的脸才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孔末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直到油灯照亮了另一人的脸——方绰影！

　　怎么回事？方攀学聪明了吗？孔末正疑惑，“方绰影”开了口：“公子，我扮成丞相的模样被发现了怎么办？”方攀不耐烦地道：“别说话！”“方绰影”顿时低下了头。孔末顿时松了口气，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过去了。

　　孔末察觉到方攀发现了他，便开口道：“人我带走了，道士的事我随后便会安排。”方攀点了点头，孔末将席子抛下，将人驮在肩上便走了。待行至远处，孔末仔细瞧了瞧那女子的容貌。同陈世缘描述的大差不差，应该就是了。

　　孔末入了密道进了城，三步并作两步的走。没一会儿便见到了宁悸若，孔末将人托付给她后，宁悸若给那女子喂了解药。孔末也算是松了口气，他赶忙回了天咨涯。

　　孔末刚进天咨涯，还没到自己院子，便遇上了陈世缘。“成了吗？”陈世缘问道。孔末点了点头，也展露了一丝笑颜。陈世缘又道：“那你快去睡吧，道士我已经安排了。”孔末顿觉感激，道：“那便多谢了。”

　　翌日，孔末早早便醒了等待消息。果不其然，那女子的死讯传来，据说尸首昨夜找了个野山给埋了。一大清早就有个道士说是前夫人怨气太重，倘若方风斌结亲，丞相府怕是会有血光之灾。这意思就是要方家绝后！

　　于是方风斌在朝堂上提出要给其母翻案，硬是被方绰影压了下来。方绰影自述无愧于心，还扬言谁敢挖他夫人的坟，他就挖谁祖坟！此言一出，大家纷纷闭口。

　　孔末突然想到：方绰影肯定不信道士的话，但方攀若是被承认，方夫人的怨气必定会有所波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方绰影为了这道士的话，是不是就不能承认方攀的存在了？不经意间一石二鸟了？那如果是方风斌挖了他母亲的坟，方绰影会挖方家祖坟吗？孔末有点想笑。

　　正午烈阳刺眼异常，树梢摇叶婆娑，斑斑点点的光影透过常青树的缝隙铺撒在地上，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许是杂事都解决了，孔末看院子都顺眼了不少。孔末感知到了许多事物，比如美丽的风景，刺眼的阳光，还有背后来自方风斌的拥抱。

　　孔末简直哭笑不得，道：“你就不能走大门？非跟做贼似的。”背后方风斌的声音响起：“好，那我下次走大门。阿末，谢谢你。不过你之前说去西域是不是被我的婚事耽搁了？”孔末不解道：“没有啊，我本来也是打算要将此事搁置几天的。”方风斌轻笑一声，道：“那就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孔末思考了一下，道：“那就快点吧！明天早上怎么样？”方风斌轻咬了一下孔末的耳朵道：“好，我来找你。”

　　孔末忽然想到什么：“那你爹那里怎么办？”方风斌绕到孔末前方，道：“他说只要我不耽误方攀，怎样都行！”孔末将头埋进方风斌怀中，道：“好。”

　　次日清晨，方风斌早早的就来找孔末，等到孔末也收拾好之后二人便出发了。再次踏上这片黄土，孔末心中并未有太大波澜，到是方风斌拉着孔末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孔末突然看见一个眼熟的东西——龙舌兰。这时，方风斌瞧见了孔末的动作，道：“不如我们停下来多看一会儿？我见你实在是喜欢。”孔末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到天咨涯看也是一样的。”方风斌遂将此事作罢。

　　二人便一直走，不多时便碰上了孔末的一位“老熟人”。孔末拉着方风斌蹲下，想等着他过去了再走。方风斌悄声问道：“这是谁?我们为何要避着他？”孔末答道：“此人自称是天咨涯统领孔末，到处败坏我名声。但是我觉得跟他计较没必要，就没管他。只是此人还挺难缠的，若是叫他碰上又要耽误一些时间。”

　　方风斌闻言道：“败坏你的名声？这样的人还有活着的必要吗？而且这样也有备无患。你上次也碰见他了吗？”孔末点点头，道：“我上次碰见还被他叫了过去。不过他还是活着吧，毕竟他没对我造成太大的威胁。我们悄悄走吧!”方风斌思虑片刻，道：“好。”

　　随后二人猫着身子走了一段路，确认身后的人看不见了这才直起身子。一阵微风吹来，孔末不经意间望向远方，看见了一幅雄浑壮美的“画”。孔末笑了一下，道：“等一下，你看那边的落日，简直美不胜收!”方风斌闻言也笑了起来，道：“是，阿末要是喜欢，等回了都城，我带你去看更美的!”孔末环住方风斌的胳膊道：“好。我们快走吧!一会儿天黑了。”

　　两人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付归客栈，怎料方风斌像是来过一般，一进门就道：“你们掌柜的在哪?”须臾，来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络腮胡男人。络腮胡道：“我就是掌柜的，找我什么事?”方风斌压低声音道：“给付归门的，这是两个人的钱。”络腮胡顿时喜笑颜开道：“好嘞，客官!我们要是动作太大惊扰到您切莫见怪!”方风斌闻言道：“自然。”随后给了钱。

　　不多时，孔末跟方风斌就到了楼上。“你跟我住两间房?”孔末不解道。方风斌拉着孔末的手道：“阿末这么心急吗？还是那句话，成亲之前咱俩都是清白之身。”孔末强忍笑意，道：“好!”

　　孔末进房间没一会儿，就有人来送饭。孔末不得不感叹，有钱真好!连饭都有人送。不过方风斌为何这么熟付归门的规矩?难道他特意打听过？看来还是自己见识浅薄了。这一夜安然无恙，孔末起来之后发现方风斌在楼下等他，怎么回事？方风斌都不困的吗？

　　方风斌向孔末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随后两人一同吃了饭。吃过饭后，两人又踏上了旅途。此时的路变得有些难走，孔末主动牵起方风斌的手。

　　孔末边走边问道：“你特意打听过付归门吗?”方风斌轻笑一声，道：“阿末为什么会这么问?”孔末想了想，道：“因为我看你对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方风斌答道：“也没多熟，就是之前跟他们打过交道，了解一点。”孔末释然道：“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方风斌又道：“不如我们租一只骆驼吧，这路实在是难走。”孔末尴尬地笑道：“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刚刚在付归客栈忘了租了。现在深处沙漠，我们就算是想租也租不到了。”方风斌环上孔末的腰，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随后方风斌吹了几声口哨，某处突然有了脚步声。是人马阁的人，孔末顿感不妙，缩在方风斌身后。方风斌和他们交谈了片刻，随后租来一只骆驼。

　　方风斌的声音传来：“好了。阿末，怎么了?这里的风沙迷眼睛吗？”孔末摆摆手道：“我之前接触过离世的人马奴，上次还被他们追杀了。”方风斌拍了拍孔末的手，道：“别担心，他们刚刚跟我说了。我付了些钱他们就不追究了，人马奴的嗅觉是及其灵敏的。他们给了我一颗丹药，你把这个吃了，以后再碰见人马奴就不必担心了。”孔末毫不犹豫接下丹药吃了。

　　孔末忽地想起什么，道：“我之前把付归客栈的那个女掌柜给做掉了，他们都不追究吗？”方风斌轻笑一声，道：“没事，他们估计以为是哪个仇家吧！这种事多了去了，人不在了他们就换人。”孔末点点头道：“还是你懂得多。”方风斌笑道：“没有，我只是比你知道的早而已，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孔末顿感安慰，道：“确实。”

　　就这样，孔末与方风斌继续赶路。两人又走了几天便到了野坊关，这次到是并未有什么差错，二人很快便寻了个客栈住下了。

　　孔末打算晚上去祈媚娆那里看看，此事若是有了差池估计那人难逃一死。方风斌听了之后要跟孔末一起去，孔末也没拒绝。夜幕降临，两个黑衣人用轻功在屋顶上飞来飞去。

　　到了祈媚娆的卧居，两人四处探查，居然无人看守！孔末掀起几片瓦片朝里面看去，一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祈媚娆大着肚子道：“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明明我及笄那日你在人群中那么显眼，现如今却变成了个草包！还驸马，你配吗？”

　　现如今的祈媚娆再也没了当初的身姿，她身形变得臃肿，声音也显得十分尖锐。原来她是将那人认成了自己，这样也好。

　　祈媚娆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再伺候不好我我就杀了你，你还跟别人说我肚里的种不是你的，是不是你的有什么意义？到时候你若是再敢说漏嘴，死的就不单单是一个人了！”那人颤抖着道：“是！”

　　祈媚娆是否忠诚跟孔末已经无关了，只要那人不死孔末的计划就成功了。随后孔末向方风斌打了手势，两人又去了祈弈慕的房间。

　　此时祈弈慕正在梳妆镜前摆弄自己的脸，他嘟囔道：“这女子的妆发怎的如此麻烦，爹究竟是怎么想的，非说我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