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清酒》竹涟舒

1、第一章

　　七月的京城早已酷暑难耐，夜间却依旧寒凉。

　　疾风卷过竹林，刮下漫天竹叶。不时有虫鸣响起，但刹那间却又没了声响。须臾，月光倾泻，竹林间一道黑影闪过。

　　远方蓦地传来阵阵脚步声，伴随着人的喘息声。脚步声渐近，暗中的人聚精会神地盯着某处。

　　一道寒光闪过，只听一声闷哼，随即响起一声惨叫，而后便再也没了声响。

　　日出时分有人在竹林中发现了某位官员的尸体，上报了衙门，众人这才得知竹林命案一事。

　　此事很快便被压了下来，数天后便再无影音。有人猜测此事是天咨涯首领孔末一手策划，第二天此人便消失在这世间。

　　京城百姓无人不惧孔末，他自幼无父无母，由野狼养大。于是乎众人都遵守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孔末!

　　而此时众人皆惧的孔大人正在皇宫内服侍着龙椅上的人。

　　“陛下，御史大夫已经做掉了。”孔末为眼前人端上一盏茶，随后低头行礼道。“孔末啊孔末，朕素来没有给人处理事的习惯。朕帮了你一次，下次的事……”“臣知罪，绝不会再有下次。”孔末薄唇轻启。

　　“如此甚好。”龙椅上的人端起一盏茶，抿了两口。“还不走是等着朕送你吗？”话音刚落，殿内只剩一人身影。

　　“慢着。近日有大臣给朕进谏道城中有多名官家小姐在一夜之间杳无音讯。”皇上蹙眉。“你去查查!”

　　殿内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声：“是!”

　　孔末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嫌疑人便是方风斌，此人是丞相府家小公子。据说其荒淫无度，常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于是乎孔末决定先去丞相府探查。探查过后，孔末更加怀疑其人。据消息，方风斌有过一两次强抢民女的经历之后再无其他，很干净。

　　轮谁来说，这也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少年因未能接受母亲惨死这一事而变得荒淫无度。但他之前的经历太过干净，到是有些不正常。且那些失踪的官家女子都有同一个特征，那就是他们在生前都经过丞相府，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方风斌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苦于无佐证，官吏也不敢擅自做主抓人。只得放任不管，现此事闹的人心惶惶。这差事才被交到孔末身上。孔末乔装打扮成一个下人模样，随即便进了方风斌的院子。

　　“你，去雪魅楼找几个漂亮的过来伺候本公子!”方风斌慵懒的嗓音响起。怪不得京城中的女子都有一份嫁给方风斌的心思，方风斌长相是一等一的好。

　　一双浓眉平挂于双眸上，眉下一双桃花眼下垂，鼻梁高挺，薄唇透着淡粉色，两颗泪痣点缀其左眼。光是面上风景便美不胜收。只是此人吊儿郎当的语气让人与仪表堂堂四字联想不到一起。

　　孔末用余光粗略打量了此人，随后简单扫视周围布景。同孔末所料一般，这丞相府真是“卧虎藏龙”。其奢靡程度堪比皇宫，就连方风斌手上一个简单的扳手都是用上好的玛瑙制成。

　　孔末前侧之人已动身前往雪魅楼，其余人等着方风斌发号命令。只是方风斌现如今似乎并没有其他打算，孔末一行人待了一会儿后那几个人便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女子，那几位女子排成队站在方风斌面前。

　　方风斌用折扇随意挑起了其中一位的下巴，“啧”了一声，道：“美人媚骨不媚皮，庸俗。”随即便有鲜血溅落在一旁，孔末心中不免震惊，此人竟如此草菅人命!紧接着，方风斌让一众女子抬起头。方风斌眯着眼看去，眼里逐渐不耐烦。

　　“让她们都下去吧。”“是!”方风斌抬脚往门口走了几步。但他突然转了个弯，走到孔末的前面停下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孔末。

　　“你，抬起头来。让本公子瞧瞧!”孔末缓缓抬起了头。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暴露的时候，方风斌突然来了一句：“男人？貌似也不错。”方风斌笑了笑，道：“你，今晚来本公子房间”“是。”随即方风斌便走了。这样也好，省的力气去找他了。孔末腹诽道。

　　是夜，孔末在方风斌房门前等待。不知方风斌是看出来了故意给他下马威还是怎么着，孔末竟是在门前等了一柱香。

　　“进。”方风斌的声音终于响起。

　　孔末一进房间便觉雾气缭绕，方风斌竟在房里建了一个浴池。浴池是用上好的美玉打造而成。水面上布满玫瑰花瓣，用“水光潋滟”形容再好不过。方风斌坐在不远处的床榻上，拿着一把折扇扇啊扇，轻蔑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孔末。

　　“过来。”方风斌命令道。

　　“是。”

　　孔末走了过去。方风斌用折扇挑起孔末的脸，方风斌道：“且不论你这骨相，单是这皮囊就是万里挑一，让人喜欢的紧。”方风斌突然顿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我说的可是孔大人自己的。”紧接着，孔末被方风斌放倒在了床上。

　　两人之间不过一拳之隔，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彼此脸上。孔末顿时僵住了，他不敢轻举妄动了。眼前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连易容术都能看破!突然间，方风斌将手抚上孔末的脖子。孔末顿时一把推开方风斌，随即站起身。

　　这小子看着是个草包，出手竟如此迅速!方风斌没有震怒，而是轻笑一声，道：“呦，孔大人终于忍不了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把自己献给我呢!”

　　孔末双眸瞪大，他握紧拳头，道：“你!”

　　方风斌看着眼前人，调戏般的开口道：“看在你让我摸了一下的份儿上，我给你一个提示吧：北城外十里处的乞丐庙。哦对了，下次见我记得用真容，虽然你这皮囊煞是好看，但我还是更喜欢真实的你。”

　　孔末顿时紧张起来，他的易容术在任何时候都是天衣无缝的，在此刻，却被一介草包看穿了!方风斌眯了眯眼，道：“孔大人再不走免得一会儿我改主意了。”

　　孔末听了这话，思量片刻，还是走了。方风斌给提供了消息，想来应该是与此事无关了，只是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不过想来方风斌所言应是确凿，孔末随即带了一些人去了北城外十里处的乞丐庙。

　　北城外十里处本来是一座供奉逍遥神的寺庙，不过那逍遥神渐渐不灵了，众人便不再供奉。北城外的乞丐们见这座寺庙无人供奉，心想着这逍遥神既然都不灵了，想必也不会有人在意他们住在那里。

　　一个接着一个，乞丐去的多了，那里便得了个乞丐庙的名号。再到后来，便没有达官贵人愿意去那里了。在那里金屋藏娇肯定是不会有人发现的，那些乞丐肯定也不敢说什么，这幕后主使当真是聪慧!

　　到了晚上，孔末一行人到了庙门口。

　　孔末让其余人按兵不动，他孤身一人去打探消息。孔末熟练的翻过墙，赫然间他便被一个人发现了!孔末顾不得那么多，抬手便抹了他的脖子，孔末躲在草丛后。这乞丐庙无人过问，自然也无人打扫，破败不堪，到处是灰尘、灌木丛与蜘蛛网。

　　“嘎吱”一声，有一扇门被推开了。一个点着灯的人出来了，那房间里面有火光，隐隐约约有些人影。孔末待那人走了之后，便退了出去，他带人围了乞丐庙。孔末带着剩余的人进去了，乞丐庙里没有声音，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因为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所以孔末也不敢贸然行事。

　　孔末只得带领两个人凑近去看，其余人按兵不动，躲在灌木丛后。孔末身手矫健，很快便到了房门口。这时又走出一人，孔末赶忙用轻功上了房顶，那人探了探脑袋便回去了。孔末招呼着跟着来的两个兄弟飞上房顶，他掀起瓦片看了看，屋内有十多位官家小姐以及不足十人的黑衣人。

　　孔末一行人完全打的过，他对着进寺庙来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圈子越缩越小，他们包围了这个房间。

　　孔末的手势从三比到一，孔末握拳的那一刻，底下的人踹开了门，孔末也顺势打破了屋顶上的众多瓦片，飞了下去。有两三个人保护着人质，孔末和其余弟兄们和那几个黑衣人打斗着，眼见孔末将要不敌他们。

　　寺庙门被打开，孔末知道，庙外的弟兄们来了。这一战，是他胜。

　　孔末顿觉如鱼得水，带领着一众弟兄们很快便杀完了黑衣人。但孔末也不敢恋战，留下了两人蹲守在附近察看情况便赶紧带着其余人走了，他不确定一会儿会不会有敌人的援兵赶到。孔末将十几位官家小姐安置在了一处荒废的院子里，他便去禀报了皇上。

　　第二日清晨，乞丐庙突然走水的事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大家一致认为是逍遥神回来了，看见了一窝乞丐生气了。便一把火烧了乞丐庙!孔末得知此事后，将察看情况的那两名捕快叫了回来，他们说是国公府的人干的，孔末如实禀报给了皇上，随后他让几位兄弟将那几名官家小姐送回了他们府中。

　　此事也算是不了了之了，若要深究，便要牵扯到不少人，某些人的根基太深。皇上在等，等一个时机把他们一窝端了。

　　翌日，孔末正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大街上，发现身后有几个“小尾巴”跟着他。孔末设计与他们到了一处小道。

　　“出来吧。”

　　这些人开门见山，说他们的主子要见孔末。“什么无名小卒也想来见我？”孔末冷哼一声，准备大开杀戒。那些人补充其主是方风斌。方风斌这个人非常难缠，即使孔末把这些人全部杀了也无济于事，因为他肯定还会派人来找孔末，好似打不死的小强。

　　孔末干脆跟着他们去了，时隔多日，孔末再次见到方风斌，他似乎比之前又俊朗了几分。“寻我何事？”孔末不愿与他多说。方风斌走近了一些，道：“孔大人别这么无情嘛，好歹我们也是做过交易的人。你把你那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真容？”提到此事孔末就生气，他无意识的握紧了拳。

　　“寻我何事？”孔末不耐烦地重复道。

　　方风斌见孔末不愿卸下面具，便不予理睬了，挑了挑眉，道：“没事便不能找孔大人了吗？”孔末转身就准备离开，方风斌的声音在孔末耳后幽幽的响起：“孔大人真是好生忙碌，这两天不是去往皇宫便是天咨涯。我的人可是蹲了好久才找到孔大人清闲之时。这不，就赶紧请孔大人来我府上喝茶了吗？”

　　孔末眯了眯眼，他一直都知道有人跟踪他，没想到这些人是方风斌派来的。

　　方风斌笑了一声，道：“孔大人都能出来玩那说明肯定是闲来无事，既无事可干那着急回去干嘛？到我这里来我还能给孔大人找点乐子呢!来来来，坐这里!”方风斌拍了拍他身旁的座位。

　　方风斌见孔末不愿过来，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威胁道：“孔大人杀害御史大夫一事究竟是传言还是事实呢？”孔末走了过去，方风斌见孔末走过来了，不禁笑出了声，道：“这就对了，孔大人。”

　　方风斌转头就看见孔末冷冷的盯着他，方风斌正色道：“好了好了，不打趣了。都上来吧!”随即房间里便进来了一众舞娘。

　　舞娘各个以纱覆体，无人不显风情万种。伴随着鼓点声，她们在屋内翩翩起舞。舞毕，一众舞娘行了个礼便都退下了。孔末忽然感觉有一双手抚来，他赶忙站起身，愠道：“方风斌！”

　　方风斌却不以为然，挑了挑眉，道：“孔大人别担心，我就是想知道知道孔大人至今未娶妻是何等原因？我这舞娘各个国色天香，孔大人可曾有动心的？”

　　孔末将头撇至一旁，淡淡道：“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