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山一壶雪》山月春雪

1、前文 太子之死

　　长公主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们都说她撑不过来年。

　　一时间，朝堂后宫，喜忧参半，各怀心思，蠢蠢欲动。就连东宫，都开始在暗中清除长公主的势力了。

　　白楼就是其中之一。

　　白楼此名，并非一座楼，而是长公主手中掌握的势力。它的存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其中有皇族，有官员，有士族，也有江湖中人。而为首之人，便是长公主的嫡系门生，秦阿挽。

　　秦阿挽此人不会武功，却以古琴修炼出一种诡异的音杀术，可以迷惑人的心神，甚至可以通过琴音传递出自己想要说的话，通过琴音传递出去。一旦遇敌，这种音律之威，连大罗金仙都无法抵御。

　　但是这些日子，各地白楼势力都受到了影响，就连秦阿挽，也遭到了几次刺杀。好在秦阿挽在音杀上的造诣极高，每次都能险之又险的避开。

　　秦阿挽不止一次密信长公主，让其留意太子动向，但长公主只是看了一眼，就将信扔进了烛火之中。对于长公主来说，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但就在数日后，被誉为“七窍玲珑心”的徐寒风，刺杀太子后，自尽。

　　次日，徐氏族的人全部被抓进了大牢。原因无他，谋害皇室血脉，罪无可恕。

　　太子之死，轰动朝野。

　　…………

　　早朝上，群臣纷纷奏禀事宜，皇帝看完奏折，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诸位爱卿，东宫之事，朕已经交由九星舍，他们自会调查清楚。“

　　群臣纷纷躬身应是。

　　“另外，东宫之事，太子妃管理不善，失职，加上徐寒风是由太子妃母家引荐，按照祖训，本该降罪，但念她是太子的妻子，又有长公主求情，暂且饶恕，幽闭宫中，待事情查明后，再处罚不迟，至于太子妃母家......“皇帝扫视群臣，语气顿了一下，继续道：“先圈禁府中，不得任何人探望，等查明了真相，再行处置。”

　　“陛下英明！“群臣再次齐声应道。

　　这件事情牵扯的面很广，不仅涉及到太子，太子妃，徐家，还牵扯到东宫和长公主的势力斗争。

　　一朝文武百官皆是谨小慎微之辈，皆疑是长公主所为，然亦不敢直言，甚至未敢仰视。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心中不由冷哼一声。他知道，这些人派系不同，心中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这次不同，因为太子之死，实属蹊跷。皇帝也曾怀疑过长公主，可九星舍搜出长公主嫡系门生姜九弦与徐寒风私下往来信件后，皇帝便彻底否定了这一猜测，案子查得太顺其自然了，反倒让他觉得不对劲。

　　皇帝向九星舍舍主李寒衣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连忙走出来，向众人宣布了徐寒风与太子之死的具体经过，随即又将姜九弦与徐寒风私下往来信件告诉了群臣。

　　这一下，群臣彻底震惊了。

　　姜九弦乃是长公主的嫡系门生，徐寒风乃是太子妃母家引荐之人，而现在，长公主还为太子妃求情。

　　一时间，众多大臣纷纷议论起来。

　　“长公主如此偏袒太子妃的母家，恐怕并非偶然，难道长公主是想要夺权吗？“

　　“这些日子，太子一直在打压长公主的势力，保不齐是怒而报复，指使人杀了太子。“

　　“这件事情，还得仔细查证，怎么这么巧搜到了信件，绝对是有人嫁祸。”

　　“我看不像，若是真要谋害，又岂能放任信件被搜到？而且太子死的蹊跷…“

　　一时间，群臣的话语转移到了长公主身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极为激烈，似乎都认为这件事情是长公主所为。

　　世人皆知，长公主有两位亲传弟子，自少时便收养在侧，一主文一主武，互为一方霸主。主文者为白楼楼主秦阿挽，此女精通谋略，且状貌清尘，一袭白衣宛若凡谪，举手投足间自有仙圣出尘之气。

　　而主武者为姜九弦，常年身穿红衣劲装，性格虽如男儿，但容貌艳绝，深受少年郎们的追捧。

　　长公主听到下面的议论，面色阴沉至极。“众人怕是忘了，姜九弦除了是我的嫡系门生，她还是西渡舟的将军，殊不知不是军部的阴谋，想要起兵谋反？”

　　“荒唐至极！臣等忠心耿耿，绝对没有谋逆之心啊！陛下圣鉴啊！”军部的几位老臣当即跪在地上，大声辩解道。

　　“就因为她作为我的门生，你们就要怀疑到本宫头上，那想来你们也忘记了，姜九弦是陛下亲封的昭华公主，你们也怀疑陛下了？当年大褚皇太子曾遣使奉礼入临渊提亲，愿献上三城来结这段姻缘，皇帝为了避战，召姜九弦入宫受礼，封昭华公主，前往大褚和亲。”

　　只是没想到……

　　和亲队伍进入大褚军驻地当夜，徐寒风率部曲潜入大褚军营，突袭军火、粮草地，火烧连营，大挫大褚军。而姜九弦，一袭红嫁衣，一杆红缨枪，斩其营帅溪翁，二人退军千里外，一战成名。

　　“......”皇帝突然想到，自己曾答应要为两人赐婚的，不禁有些尴尬。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桩美谈，却没想到，现在倒成了一桩丑闻来。

　　不仅是他，就连朝廷其余大员们也有些尴尬。

　　“臣有罪！“众臣连忙跪在地上，低声请罪。

　　“臣等只是担心长公主，毕竟长公主乃是陛下最宠爱的妹妹，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后果不堪设想......“群臣纷纷表示忠心。

　　长公主看着跪地的群臣，冷哼一声，不再搭腔。

　　皇帝看了一眼众大臣，心中冷笑，面色平静的说道：“众卿家不必多虑，姜九弦乃是朕亲封的公主，她是个聪慧之人，朕信她。至于雪霁，她是朕的妹妹，断然不会做出谋逆之事，此案，朕已将此事全权交给九星舍处理，朕相信九星舍会秉公办理，众卿家不必多虑。“

　　“陛下，臣希望立刻召昭华公主回京，还公主一个公道！“李雪衣站出来说道。

　　“这也是朕的想法，那孩子常年在西渡舟驻守，毕竟是女孩子家，成天和武夫在一起打打杀杀，一点也没有做公主的样子，就依卿所言。召她回京吧。“皇帝点了点头，看向长公主，问道：“长公主以为如何？“

　　“陛下自己决定就好。”长公主知道皇帝的用意，此番皇帝削了九弦兵权，又召其回京都，就是要监视九弦的动向。

　　“拟旨。”皇帝对一旁的内侍吩咐道。“即刻召昭华公主带领两万精骑回京述职，协理李雪衣查案。同时将西渡舟军务暂且交给副将处理。”

　　“好了，朕也乏了，散朝吧。“皇帝看了一眼跪地的群臣，说道。

　　“恭送陛下。“

　　皇帝走后，群臣陆续离开大殿，一个个都是满脸愁容。

　　长公主面无表情的坐在大殿上，一时间，偌大的大殿，只剩下李雪衣和三皇子在。

　　“长公主......“李雪衣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唤道。

　　长公主抬起头，淡淡的瞥了李雪衣一眼，没有说话。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你也是徐家的女婿，没想到为了前途，竟然将未过门的妻子也抓进去受审，我可真是太佩服你了。”三皇子楚怀奕忍不住冷嘲热讽道。

　　“三皇子，休要胡言乱语，我和徐家姑娘的姻亲从未做数，那只是长辈的玩笑之语，并没有正式的三媒六聘，属实算不上徐家女婿。“李雪衣面色冰冷的说道。

　　“哼，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长辈的玩笑？长辈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吗？“楚怀奕冷哼道。“既然知道没有真正的三媒六聘，那你还跟她不止一次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不要脸！“

　　“你......“李雪衣气的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的瞪视着楚怀奕。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楚怀奕呵呵一笑，不屑的撇撇嘴。

　　“好了，不要吵了，都给本宫闭嘴。“长公主用帕子捂住嘴，难受的咳嗽几声，不悦道。

　　“长公主息怒，臣还有事，先告退了！“李雪衣深吸口气，强压住怒气，躬身行礼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姑姑，李雪衣说的那些私下往来的书信，不仅仅是情情爱爱那档子事，那上面写着太子平日起居，还有……”三皇子楚怀奕见李雪衣走后，忙凑到长公主身前说道。“九星舍怀疑，阿弦派徐寒风监视太子殿下。”

　　“那又如何？”长公主不以为意。

　　“我担心，阿弦此次回京后，会被当成同谋。我甚至怀疑，这件事背后是有人在暗中操纵，这是针对姑姑的阴谋，姑姑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下九星舍的人，还有李雪衣这个人，野心太大了，我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这次又扯出阿弦，虽然我也想查明太子哥哥遇害真相，但李雪衣真的很危险，我们不得不防，姑姑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免得他对阿弦不利。”楚怀奕一脸郑重的说道。

　　“九星舍，八字可概，皇权不惧，不畏天威。你想让我教训他们？你错了，他们忠于敬善，不受任何约束，即使我是长公主，也没有资格插手九星舍的案子。”长公主摇了摇头，一脸凝重。

　　“姑姑你是长公主，你的命令谁敢违抗？我们不动九星舍，只动李雪衣一人，不算坏了规矩。而且，阿弦怎么办？你不能不管她呀。”楚怀奕一听，顿时急了，拉着长公主的衣服，皱着脸央求道。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既然是她和徐寒风之间的书信，那就只能由她自己解决了。”长公主看着这个小辈，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在担心什么？”

　　“没，没有什么！”楚怀奕被长公主盯的心虚，不自觉的躲闪了一下目光，支支吾吾道。

　　“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喜欢阿弦，你别忘了，虽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既然封了公主，就是你的妹妹，你们绝无可能。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存着心思，我打断你的腿。”长公主冷冷警告道。

　　“姑姑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我…我喜欢…我…”楚怀奕连忙辩解道。

　　“那你喜欢谁？“长公主眉头一挑。

　　“我......我......”楚怀奕涨红了一张脸。“我是怕九星舍会严刑拷打阿弦……我担心她……”

　　“你以为，她会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吗？”长公主嗤笑一声。

　　长公主忽然想起三年前，徐寒风被围困在西渡舟的时候，阿弦穿着盔甲，泣跪于她面前，恳求她说动皇帝，自请带兵援助西渡舟。她深知自己徒弟的性情，坚忍果敢，从不将脆弱宣之于人前，志在自由，向之江湖，决不愿卷入朝中诡计中。那一跪，让她明白阿弦是多么看重徐寒风。

　　然而徐寒风此人，既然好不容易得以生还，为何不惜其命？不惜家族亲眷？谋害未来储君，落得祸及满门的下场？

　　长公主轻叹一声，幽幽说道：“你父皇其实是在保护阿弦。”

　　“保护？”楚怀奕不解。

　　“你父皇是个聪明人，与其怀疑处于被动，不如直接召她回京。奕儿，只有她平安回京，这件事才能真正得到转机。”长公主叹道。

　　“原来是这样......”楚怀奕恍然大悟。“姑姑英明，侄儿佩服。“

　　“你呀，少拍马屁，你成天除了逗猫弄鸟，就是吃喝嫖赌，什么正经事都不做。“长公主伸手敲了一下楚怀奕脑袋，没好气的说道。“如今太子没了，东宫空悬，未来人选迟早会另选，你是皇子，不是普通世家公子，未来很可能是皇位继承人，你要懂得为你父皇分忧，少沉迷女色。”

　　“姑姑，你放心好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楚怀奕拍着胸脯保证道。

　　“听姑姑一句劝，不要再想着阿弦了，她不适合你。”

　　“姑姑你别这样说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是皇子，我不想委屈自己，我只是把她当做好朋友而已。”

　　“总之不许再招惹阿弦，否则别怪姑姑翻脸不认人。”长公主厉声说道。

　　“知道了，姑姑放心好了。“楚怀奕赶紧应声。

　　“好了，你去跟挽儿说一声，让她通知各处白楼，秘密护送阿弦回京。”长公主站起身来，吩咐道。

　　“是，姑姑，侄儿这就去。“

　　楚怀奕离开后，长公主一边揉捏太阳穴，一边苦笑道：“希望阿弦此行平安吧。”

　　“殿下放心，姑娘她吉人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一旁的余香嬷嬷恭敬地说道。

　　“但愿如此。“长公主轻叹一声，缓步走出大殿，朝着长乐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