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别刻》TTTJunx2

32、第 32 章

　　三十一

　　说走就走。

　　一路悠闲自在，也遇上两三不平事，先出手的竟是慕容复。

　　欧阳锋奇道，克儿当真变了，管这等无聊闲事。

　　慕容复的说法是扰了心情，碍了眼睛，倒不是存了什么侠义心肠，无谓欺世盗名。

　　这话没毛病，因为后面的骚操作，直教杨过看得一脸懵，一旦被那不识趣的人缠上，管他什么身份，懒理会时间地点，无不可杀者。

　　当然，杨过怀疑，他是有意为之，做给人看的。

　　辞别前，杨过难得寻了机会，单独与他说上几句话，也得了印证。哎哟哟，一个个满心满眼的只有自家人，护犊子这般厉害，哪个皱下眉，就有旁的谁要倒霉，无辜吗？不，世上哪有什么无辜之人，时也命也。

　　你瞧，当好心人有什么便利的，反惹得一身骚。

　　杨过深有同感，之前不也被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子道德绑架过，叫他烦得很。

　　此番作为，在江湖上，以一己私欲好恶行事而罔顾他人性命者，谓之邪魔。

　　慕容复便是不为着欧阳父子，南慕容之侠名也早就名不副实了，何况他生来就是要做野心家的，心比天大，命比纸薄，两相比较，如今可谓十分痛快。

　　“舅舅倒也不必如此逼我。”

　　他又不是天生的蠢钝不灵，在他眼里，人生而为己何错之有。

　　这般，救人是真，杀人也是真，哪个面目都是他，做给自己看了，又要做给别人看，是真亦是假。

　　“我教不得你在这世上做人的道理，过儿亲自去寻一寻吧！”

　　难道不是嫌麻烦。

　　确实麻烦。

　　慕容复目送那孩子离去，不禁自嘲，今世所为，像不像自己，皆是真心，皆似违心。

　　佳人在怀。这一刻，他才觉得他是真实存在着。

　　真叫人迷恋。

　　呼吸相近，也不由指尖缠绕，小龙女把玩眼前散落下来的几缕青丝，如坠梦境。

　　她好欢喜他。

　　没来由的。

　　也可以有无数理由。

　　他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他醒来，她便与他说过了的。

　　彼时，她每天都会说一遍，似乎不说，他便会忘了，叫她不安心。

　　时过境迁，现在作为他的妻子，小龙女也爱说，慕容复这会抱着她，亲吻她，轻咬着她的小巧玉耳，蛊惑道，他也是。

　　以前的人，发乎情，止乎礼，如今的人，情可自已，也举止轻浮浪荡，他们心里着实欢喜着彼此，无不可为而为。

　　欧阳锋出声唤人时，慕容复已然行到门前，开了门，欧阳锋见他面上潮红未退尽，也只道寻常，这就是他那叫人又爱又气肆意浪荡的孩儿呀。

　　慕容复笑问叔叔可是为了功法。

　　聪明伶俐劲还在，没被美色糊了眼，欧阳锋点头，转身就走，慕容复二话不说，这便跟上。

　　慕容家传绝学，前世内力不够深厚，他也没少用，如今，杀鸡焉用牛刀。今世未得几人叫他使全力，他非是好战斗勇之人，看戏不好吗，为啥要自己上台演。

　　欧阳锋并不预备练这些功法的，不是它不够高明玄妙，他固然好胜慕强，也到底一代宗师传奇人物，并非贪得无厌，妄自菲薄之辈。世间诸多妙法，他之前只对那九阴真经生过格外的执念。

　　慕容复练到几层了？

　　便是如今，他也没有到达巅峰，他自认非是天纵奇才，也没有更多机缘。以前有克儿，现在也有龙儿，但这练功一事上，他未有过前辈高人指点。这一回，他可有期待。

　　慕容复眼里有光，不似作假，极大的满足了欧阳锋，他的克儿认真起来的模样十足可爱，悟性也不低的，果然是以前自己太纵着他的任性懒散了。

　　邀功求赏，自然给得。

　　孩子做的好了，欧阳锋从来不吝赞美，如果以前上点心，克儿定能成为四绝之下第一人的，这便又忍不住数落起人来，一惯会甜言蜜语哄人，嘴上答应的好，阳奉阴违。

　　好久违的训斥教诲，慕容复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欢喜，也点头如捣蒜，话应的更加漂亮，与克儿相比自是有过之无不及。

　　欧阳锋很吃自家孩子这一套，怜爱非常地为他整了整衣裳鬓发，多大了，还笑如纯净稚童，晃得他双目发热，隐有流光。

　　克儿还似当年的模样，他已是满鬓苍白，一世枭雄，他也有怕的，爱别离，是人有谁不苦。慕容复也看着他的银丝满头，心里滋味不好受，想起那天山童姥，逍遥派的功法绝技，兴许值得冒险。天山，大抵是要再去一趟的。

　　今日在欧阳锋助力下，虽未突破，也大有精进，他们不贪这一时，一前一后回去。

　　“叔叔……”

　　慕容复看着欧阳锋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忽然生了新的痴念。

　　欧阳锋停下来，扭头问他怎么了，这一声叔叔叫的人心发疼。

　　慕容复伸手，“叔叔牵着侄儿回去可好？”

　　自然是好的。

　　欧阳锋也许久未牵过克儿的手了，是他错过了许多，那些年他不是在闭关，便是出关远行，而他的克儿，回来了也总不得第一时间见着人，不知又沉溺在哪个温柔乡，叫他暗自气恼。那时，他也因恨铁不成钢地骂过克儿的不思进取，荒淫无度，少一日便活不得了。

　　彼时，肆意的少年见他当真生气，也怕得厉害，跪下抱着他的腿发毒誓，也委实争气了一阵子，却还是他看不下去孩子吃苦受累，消瘦的模样，更纵得孩子无法无天。

　　欧阳锋看着儿子的美目，心软成一滩水，如今，克儿叫他做什么，他都觉欢喜，予求予取。

　　欧阳锋的身量十分高大，一双手也大了他许多，忽然之间，回到了小时候，其实，他也有过什么都不缺的无忧岁月。太美好，才忘不了，梦破碎时，叫人接受不能，如坠九幽，求死不能。

　　慕容复也自我唾弃，到如今还有此等妄念，意起难收。

　　小龙女见着人回来，便施展轻功，扑进人怀里，叫慕容复一惊，龙儿爱他非常，素来不遮掩，却少有这般，慌乱。

　　欧阳锋识趣，心知儿子美人在怀是什么模样，这便松开了手，施展瞬息千里，把儿子留给了丫头。

　　慕容复将人抱起，一步步走回去，小龙女伸手抚上他的侧脸，极轻极柔，小心翼翼，那里光洁如玉，还是怕他也会疼。

　　她知道梦里的做不得真，慕容与她说过的。

　　她不喜欢梦里的那些人。

　　她欢喜的只是她的慕容，如今抱着她，眼里只有她的男人，这才是真的。

　　“慕容……”

　　小龙女枕着爱人宽厚的肩，看那俊美无涛的脸庞，轻言软语，几不可闻。慕容复看到了也听到了，他见不得龙儿这般情怯模样，相伴多年，他太了解，这情绪因何而起。

　　“与我说说，又见着他了。”

　　“他生了自戕之心，伤了这里，你呢？”

　　小龙女坐回他腿上，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又在脖颈处流连摩挲，那里没有丝毫异样，他们不一样，也心有余悸。

　　“我不如他。”不如他狠心，不如他疯魔，慕容复有羡慕过另一个故事里的人，连自己都舍得，他们从来是同一个人，只是遇上了不同的人，以前的人没得选，现在的人也没得选。

　　小龙女看着他，也等着他，他的话还没说完。

　　“他也不如我。”有机会重来一遭，叫他有幸遇上她，额头相抵，似撒娇一般，说自己怂，夫人不许，为夫哪敢，瞧，你家夫君越发不如人了。

　　“我家夫君是最好的。”小龙女知他在逗自己，也哪里肯依，那梦里的人是与不是他的过去，她爱的就是她的慕容，不是别人。天下人与她何干，她只要她的慕容。他欢喜，她便欢喜，前路是何，是天是地，是晴是雨，是苦是甜，是生是死，他和她在一起，余生所愿。

　　慕容复拥着人，不必说，他知道，自他于今世醒来，便知道了，她的心。他正在做自己，也很喜欢现在的慕容复，是龙儿的夫君，是欧阳锋的克儿，是杨过的舅舅。

　　所谓天意，有意无意？曾几何时，他也问过，若他先忆起的是另一些故事，又当如何？

　　庸人自扰。

　　过往种种，皆成今我。

　　鸡鸣声起，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