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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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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宝?团宝?”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不停地在木屋之间穿行,而他所寻之人却是寻不见半点踪影。
“唉,这丫头,又上哪闹腾去了……”容希止不住地摸了下额角,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寻出门去。
彼时,华灯初上,一派火树银花的浪漫景象。
街上的花市早早开了门,只盼着上半晚忙却了生意,下半晚可以陪家人合吃一碗热乎乎的汤圆,过个安稳的元夜。
阮云信走在大街上,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无论生的多好,也就赞句小巧精致,若着男装,当真难以辨其雌雄。
“小公子,要不要来盏孔明灯,我这灯,可是东九街上的顶尖货。公子买来,赠给佳人,定能讨得欢喜。”街边一小贩热情地推销着自个儿摊前的灯。
“哦?是吗?那来一个,就那个……君似皎月画中影……”
“清风皓雪入世间。”
阮云一愣,抬头便看见容希止沉静的面容,双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嘿,师兄……你怎么来了?”
容希止勾唇笑道:“这话应该我的问你吧。”
阮云低头拍了拍衣袖,试图缓解尴尬,接着转头看向商贩:“就那个了,多少银子?”
一笔生意成了,商贩笑开了眼,十分殷切地取过那个月白色的孔明灯,递给面前的“小公子”。
阮云接过,细细地端详起来。
那灯上头,印染着几朵雪色的玉兰花,十分精致,颇有几分芝兰玉树的意味。配上那句题诗,十分合宜。
“哎,师兄……”阮云拉了拉容希止的衣摆。
“我们去放孔明灯吧!你看这诗,极符合你的气质。这花,亦是你平日里极欢喜的。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呀!”
容希止叹了口气,戳了戳小姑娘的额头。不顾眼前人的痛呼,教训道:“叫你平日里多读些经典,你偏好些游记、小人书,说话油腔滑调的,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
“哎,哎,师兄,我们快走吧,不然待会儿爹爹该发现了……”小姑娘无不恳求。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绝不会告诉她,他早前给师父留了信,已是道名了两人的去处。
“师兄……”她拉长语调,颇有股软糯的撒娇意味。
容希止叹了口气。他的性子在这六年里越发温柔了。特别是对着面前的小姑娘,完成使不出脾气,无奈之下只得点头应许。
阮云展颜一笑,哪儿还见半分委屈的影子,拉起少年就跑。
此时,玖月湖旁已聚了不少善男信女,各形各色的人都有。阮云初到此处,极是欢喜。她松开了容希止,正要向前奔,却被容希止一把拉住。
“这里鱼龙混杂,不要乱跑。”容希止凑到她耳边,低声嘱咐。
阮云一愣,怅然想到她目前所处的是一个武侠世界,时时刻刻充满了激情与危险。她虽因身体原因不能习武,但也学得一手好针法。想到这儿,她又耐不住性子了。
“哎,师兄,我不会武功,但我会使针呀!如果遇到坏人,我就‘咻——’的一下,那人立马倒地!哎哟……”
容希止毫不心疼地给了她一个爆栗:“傻子!要遇上真的侠客,你针还没出呢,就被别人一袖挥倒了。”
……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一旁传来一女子的娇喝声。
两人朝声源处望去,只见一绿衣女子抬手就要拔剑,旁边的粉衣女子制止了她。对面站着的玉面公子笑地不动声色。手中的羽扇轻晃,要开不开。
容希止盯着那面扇子,眼眶微缩,拉着阮云转身就要走。阮云哪肯依他,就是不肯走。
“师兄,孔明灯还没放呢。”小姑娘心思不及少年细腻,并未觉察出气氛的不对劲,仍旧如往常一般拉着兄长的袖子撒着娇。
“囡囡,听话……”
“是啊,兄台,陪妹妹出来一趟不容易,不全了妹妹的心意,怎可回去呀?”不知何时,那位玉面公子竟到了离两人仅五步之远的地方。那把扇子摇啊摇,要开不开。
阮云被这个情形晃得一惊,下意识地往容希止身后躲去,手中紧紧地捏着她的婆罗针。
“师兄,不放了,不放了……咱们回去吧。”不知不觉,话语间都染上了哭腔。
容希止把阮云往身后藏了藏,冲着玉面公子启唇一笑:“玉面公子,久仰大名。”
玉面公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子好眼力,只是小姑娘……有些不懂事儿。”他的尾音陡然变得有些阴恻恻的,令人不寒而栗。
容希止笑容不变,“都道玉面公子欢喜美丽的事物,家妹生得素来讨喜,性情也不坏。今日家父有言在先,下元夜要赶回去共贺元夕,恕不能奉陪。”
玉面公子神色莫测,转瞬笑了笑:“敢问令尊尊姓大名?”
“师兄……”阮云握住少年背在身后的手。
“家父无名无姓,行走江湖,单讲一个‘义’字。”少年轻轻反握住姑娘的小手,以示安抚。
玉面公子一愣,接着爽朗大笑:“哈哈哈,好一个‘义’字。”那扇子摇啊摇,欲开将开。
“两位想走,我也没有道理拦着,只不过……”男子沉吟半晌,眼睛紧紧的盯着少年。
“……鄙人想看各位放孔明灯,看完,自就散了。”
“一派胡言!”方才的绿衣女子又是一声娇喝。身后的粉衣姑娘连忙上前拦住她:“师姐……”
“哦?是吗?”玉面公子矛头一转。粉衣姑娘一惊,没有丝毫犹豫,上前抱住绿衣女子。就这么一瞬,她的背直直暴露在玉面公子面前。
下一秒,或许没有一秒,绿衣女子反抱住粉衣姑娘,要哭不哭,一声不发。
“真不懂事,不过……江湖人,的确不讲道理。”
阮云看着那面张开又收起了扇子,看着那个上一秒还俏生生的亭亭佳人,现在……香消玉殒。
不知打哪来的勇气,她娇怯出声:“好,我们放。放了,就散。”
“阮云!”容希止低喝,几近失声。
他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走出他的保护区。他想拉住她,但没拉住。
孔明灯缓缓升上空,如今尚未飞远,上头的诗句仍清晰可辨。
“君似皎月画中影,清风皓雪入世间……”小姑娘痴痴的盯着这盏灯,看着它慢慢飞远,飞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容希止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着一袭男装,明眼人一看便可探破的伪装,他只觉得可爱。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孔明灯,灯火尚未升高时,暖黄色的光晕打在她身上,显得温暖,也温柔。
玉面公子似乎也静下来了,但是,紧接着,他出现在容希止身后。少年长身玉立,清隽美好。
“小子忘了一句话,我也最讨厌美好的东西。”玉面公子这话声音不大,容希止却感觉后背发凉,他紧盯着小姑娘。
不知什么时候,小姑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了,而少年倒在地上,却像是睡着了一样。不远处,还有一个一动不动的绿衣女子,她怀里的粉衣姑娘“睡”得香甜……
玉面公子?哪有什么玉面,那面当中是一个“玉面”。玉碎了,后面的脸狰狞扭曲。一条刀疤直横在本该算得上俊秀的脸上,甚是骇人。细看,他的腕间立着一根针,月色微醺下,闪着紫色的光芒。
这场戏,谁才是赢家呀?
一梦六年,有些人,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