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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七节 多了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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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一这个晚上,刘国川的脑袋被一个女人拍了一下,因为蛋蛋回台湾了,他看见了,在淡水河里游泳呢。蛋蛋一出现,那个女人就跟着出现,她比他责任心大多了,一直护在她唯一的孩子身边,即使已经死去好多年。这是一个不屈的灵魂,对他来说,还是一个无声无息的阴影,她时常钻进了他的脑袋,尤其是当她不满的时候。
本来,宫刑让他对她的感觉少了很多,可是经过180军医院整形手术后,他对她的印象又回来。她时常纠缠他,尤其是蛋蛋成了通缉犯之后,真是让人不放心呀。
过去的往事,只是百感交集!他没什么罪恶感,只有遗憾或者抱歉。如果人生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来台湾,而且这个选择还跟东波功那个神棍无关。作为法家,天性就该冷酷点,参与政治,施展平生抱负是他们的首选。共和党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讲出身,祖上三代有人犯法就不能参与政治,不能当公务员。他是四幺幺运动的参与者,一直在找机会改变这个不利状态。
后来,他遇到了神棍,然后就被耍了。为什么那么容易受骗呢?他算是个聪明人,为什么还那么容易上当呢?不,那不是魔术,那是真是的,那不是上当,但确实被耍了。一见到神棍给的那个神迹,他很快就迷失了,为什么那么容易就相信那个神迹呢?他自己都不清楚,也许是他从来就不承认这个世界,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他是个边沿人,他不承认命运的安排,总觉得这只是梦,可以醒过来。所以当他看到神棍给他展示的这个世界之外的空间时,他就相信了,并认为这个世界好假,很不真实。可惜,假是假了点,但现实还是很真实的,考验中落选让他感觉到震撼、不甘和心疼得无法呼吸,他强烈要求神棍给个评价标准,给个解释。神棍就是个流氓,早就就偷偷溜走,他清醒的瞬间,这个世界是一片白茫茫的,后来像画画那样子,恢复了他熟悉的样子。那场特别的考验,他没有白参加,他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知道体魄和灵魂的秘密,知道有一个上帝可以召唤出人的灵魂,还知道这个世界的空间之外还有其他维度空间,等等。凡人啊,凡人知道这样的秘密是相当危险的,神棍和上帝注定不会放过他。为此,他必须躲起来,躲在势力阶层的帐下最安全,远远离开厦门是最安全的。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的猜测,也许那个神棍和上帝没这么狠,可是他的这一生告诉他,没有那么宽容而且傻的神棍、上帝。
是的,那个考验不是魔术,是神迹。他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偶尔唱唱《铡美案》的戏文,戏谑一下自己,有助于释放压抑的心境:
陈士美特性做,丧尽天良忘律条。依仗你皇家势不小,依仗你当朝驰马爵禄高。忠言良语辜负了,只怕你难逃杀人刀!......
有时候,唱着唱着,他举起双臂,表示抗议,甚至是为自己一生不平的控诉。可是没人懂这个,更没人关心这个。
“假如你对我没有任何利益,你何必来到我身边呢?”他的鼻子喷出一股气,鄙视了一次自己。这句话是他现在做事的准则,也是他现在最大的纠结。同样的道理,他该进大本营!
想着老的,刘国川就又想到小的,那孩子随他妈妈,也像玉一样,可是花儿却不是纯粹的人,她像他这样,或者说像赵雨荷那样。政治真不是个玩意儿,不分男女,一沾上,女人也慢慢变得不像女人。不管现在的花儿是怎样的,将来还是会跟赵雨荷一个样,会伤害到山野系的蛋蛋,陈柿子一样的蛋蛋。他真希望花儿因为盗窃犯事件从此放过蛋蛋,那样是最好的,如果不是,那么悲剧可能又要重新上演一次。
这个时代,善良人总会倒霉,还是恶人会活得舒服点,至少像招娣那样坏脾气的人会活得好点。像陈柿子和蛋蛋这样的人,简直不应该存在。像胜男那样的,最好躲到边边角角。像陈明这样,或者像他这样的人,那就忍气吞声。他为自己的命运不平,也为老婆孩子的命运鸣不平。
“我可怜的老婆孩子啊”他无奈地摇摇头。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命会这么差,连累老婆孩子,一家三口人,都快烂到地上去了。瞬间,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无力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数次让他陷入不知如何的窘状。
那个阴影是从笑声开始的,某个地方传来,当他想找找看,身前身后没有影子,也没了笑声,也就是说这种笑声只在他精神恍惚或者深度发呆的时候才会出现。他已经见过神迹,有个鬼魂纠缠也不觉得害怕。当然,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自从这个笑声出现后,他对身边出现的人总是有点过度敏感。
早晨散步时候,遇到一个环卫工人,男人,四十几岁,嘴巴周围长满胡须,不高不矮,他觉得这个人很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后来,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他经常遇到这个环卫工人。
除了这个环卫工人,还有一个比较奇怪的,这人极为陌生,他和黑妹在街边散步遇见的,当时他背那个男人,可是却能感觉到他一直盯着他看,后背的那种感觉让人害怕,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僵硬起来。陌生人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大概有三十来岁,当转过身去查看的时候,那男人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又有一次晚上八点钟,成功街的那个路口,他看见了一个女人,穿着袋兜的黑中裙,双手插在袋兜里,安静地站着,侧着脸看着什么,她长发飘飘的。他觉得那个女人是在看他,当他想清楚了,也确定下来后,转过头去看,看见的是街灯和模糊的车流。
“怎么了吗?”黑妹问道。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刚才过去的那个路口站着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好像认识我。”
“可能是我们的人,要我问问吗?”
“算了,现在谁顾得上谁呀?”
站街女的庸俗的香水味把他的脑子清扫而空。
又一个晚上,墙壁上的时钟显示十点十分,水果店对面的尖蝌咖啡馆店里除了和工作人员之外,还有三个客人没走。三个人是过来谈事情的,选择坐在最深处的桌子,一直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三个人全是小伙子。
白桃花出现在尖蝌咖啡馆,进门后,她静静地坐了十分钟,而后,对服务生的阿姨说:“给我来一杯泡沫红茶。”
她似乎不渴,提着瓷杯子晃圈。
这个时候,黑妹来买水果,打听到白桃花在对面就找了过来,她对着白桃花微微笑,之后,坐下来跟白桃花说起了刘国川种种奇怪的行为,她想跟白桃花探讨一番。
白桃花解释说岛主又要求刘国川搬进大本营定居,刘国川不同意,正在纠结。
知道原因后,黑妹也就去掉了一个心病,而后她问了一个很私人的话题:“白姐,我想跟你说件事,你说......跟我......”为难地叭吱一下嘴唇,“那个......晚上,那个......那个......不,我想说的是......先生......我想跟先生......总之,我想泡先生,你看应该怎么办吧?”
白桃花的眼光紧紧地射入的黑妹目光中,微张的唇瓣,说:“你们不合适,醒醒吧,先生是什么人,你很清楚......你就别再瞎想,那对你没好处。”
“可我一直在想这事,”黑妹说,“这个很难办到吗?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黑妹自顾自地说:“有时候,我觉得跟先生在一起很轻松,有时候又很沉重,重得我都走不动,你说这事是不是很奇怪?”
不敢正面接受黑妹的视线,以往白桃花的视线里有女强人的气势,动不动就想压制对方。现在不行了,于是她立刻别开了脸,去看看服务生在干什么。日光灯从头顶上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白桃花雪白的肌肤看起来更加的雪白、光滑,身上散发出明显精英阶层所特有的寂寞,就是那种“跟你说不明白,说了也没用”的姿态。
黑妹也不一定是在跟她说,说了一大堆自己的感觉,主要都是她跟刘国川两方面的。很明显,黑妹有点自卑,不敢大胆示爱,所以,她对他的情感也不敢过多释放出去,怕白搭,现在还出于测试阶段。
之后,她从棕色手提包里拿出一套新衣服,也就是白色裙子和白衬衣,这是她新买的夏装。白桃花摇摇头,说她的肤色不适合穿白色的,还是拿去退了。
白桃花的声音低沉,没有战斗力的样子,可是黑妹更没主见,还是忍不住照她的话去做。
晚上十点半了,两人一起走回老楼,黑妹上楼换了睡衣。白桃花并没有马上离开,她坐在柿子树下的石凳上,等黑妹下来送客关门时,她叫住黑妹,说她也许可以试一试白色的衣服。
正当白桃花准备告辞的时候,这么晚了,刘国川突然不想在屋里待着,想出去散步。这么晚了,还是比较不安全的,这里毕竟不是大本营的地盘,白桃花和巴特勒等人合计一下,还是同意了。刘国川这人,还是比较随性的,不容易管住或者劝住。
小巷两边都是抹了水泥的墙面,老一点的都长了黑色的苔藓,再远点的地方露出来的一点点小广场上,走进了,那里有很多晾衣绳,上头竟然还有未收走的衣服在随风飘荡,一棵茂盛的芒果树站在偏中后的位置,树枝没有修剪,它努力抢占这个地盘。
有什么人跟着吗?扭过头去看看,他的影子在他身边跟随着,他慢慢地踱着步,让影子的头部在一面铁艺围墙的箭头上滑动,好像惩罚它一样。
他讨厌自己的影子,他跟它不熟,觉得那是另一个不死的心。那个影子确实牛,在铁艺的箭头上滑动,竟然没有任何破损或者是颜色变浅些。他本指望影子里留下一个个白印子,就像老鼠咬破的破黑布。
走过一户敞开的门,一个小姑娘吃饼干被呛了喉咙,咳嗽起来,妈妈正在帮忙喂水,同时抱怨着;一个不学好的小年轻从一处围墙往下跳,落到他的面前,起来后,狂妄地看了他一眼,一溜烟跑了。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从他背后走来,怀里抱着一瓶塑料瓶的酱油,她是普生家的二女儿,他认识她。她走过他的身边,他碰碰她的两条冲天小辫子。她一阵小跑地跑前头去了。
跟随着小姑娘走进一条小巷子,那条小巷子静悄悄的,也空荡荡的,路灯的灯光落不进来,墙壁更厚更黑。路越来越斜向上,小姑娘那两条直僵僵的小辫子剧烈地摇晃着,辫梢处的红色的小布头像在招手,而小女孩爬石阶的样子像在打拍子。她停下来了,转个身看着他,奇怪为什么一个大人为什么跟着自己。她没有被吓到,眼神还挺友好的,她可能记得他。
离开了那条小巷,衬衫也就湿了,天气有点热,坐在别人家的侧门的门墩上休息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问白桃花:“11点,我该回去了,朝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