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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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轮新的争夺战，面对炙手可热的地皮，开发商无一例外的露出獠牙。已经车轮战了三天的谈判在思瑞地产的大力推动下，局势终于出现了些许转机，竞标成功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仍不能有任何松懈，直到方案敲定前，任何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
陆彦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并没有回次级CBD高级公寓休息，而是直接回了公司——思瑞国际大厦，他的长兄陆彦雄一手打造的商业城堡。
陆总此刻正有些疲惫的将自己陷在舒适的皮椅中，写字楼内很安静，员工大抵已准时下班，大概只有企划部还在忙于完善这一次的投标方案。
安静……更确切的形容，是冷清。
他是一个将工作和责任是视为人生准则的男人。
陆彦明难掩疲倦的扯松了领带，打开laptop开始总结这三天的战果，以及针对对方在谈判桌上抛出的尖锐问题和苛刻条件提出应对措施。
（关于均衡建筑用地的利用率与舒适度，考虑环境人文关怀平衡，具体的使用方式，贵公司有何见解？）
“无理取闹。”
陆彦明看着与投资商根本没有任何实质关系的务虚会议上提出的言论，轻轻的揉着眉心，这些政客什么时候能学会更为简洁的商业思维？
（不，如果是他的话，应对一定能游刃有余。）
正打算放弃这种无意义的问题时，私人电话响了起来，黑色商务手机旁的白色行动电话传出了巴赫的旋律——不认识的号码，但是——
“您好。”
“打扰了，抱歉。”
这个声音是，不会错——
“晗夜？”陆彦明的喜悦瞬间掩盖了惊讶冲散了疲倦，但随即涌出的是担心，这孩子从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他坚持又固执的性格决定了他孤单的像一匹绝不回头的狼。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麻烦——）
“什么事？”男人声音不安的催促。
“唉……陆大哥，你真是——”线路那边的男孩子故意夸张的叹了口气，“不论谁的电话你都直接接听么，万一是诈骗犯怎么办，这边的号码你不认识吧。”
“是，但我认识这个区号，”陆彦明有点摸不到头脑的回答了这个质问，将视线离开屏幕，有些慵懒的靠在转椅上望着天花板，悠悠的说，“如果我不是自作多情……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嗯，算是吧。”在电话这端的男人听来，这声音说不出的可爱。
他笑得清淡，但足以传到线路那边千里之外，“谢谢你，晗夜。”
男孩咳了一下，想必是有些不好意思，“陆大哥，韩宁远的事，谢谢你，也替我谢过叶大哥。”
“你——都知道了？”陆彦明握着行动电话的手因为突然的用力，浮出一道道的筋络。
“嗯。”
男孩子声音沉静，仿佛一只折翅的飞鸟落入深渊，没有一丝痕迹。失去了平日活泼或是轻浮的明亮，这声音让陆彦明心中一时复杂。
“被调查，被跟踪，甚至牵连到叶大哥和公司——”
“那不重要——”打断对方平静的陈述之后被更加平淡的全然没有感情的陈述打断。
“不，很重要，我不希望这些事情发生，更不希望……”上官晗夜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扰的斟酌着措辞，“影响你。”
（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一直以来的任性恣肆，其实都是因为有你保护——）
（从那时起，这样的我，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接受，自我厌恶，究竟有什么资格挥霍你给我的一切。）
（堕落如我，也有想守护的东西。）
“……晗夜。”陆彦明张了张嘴，八面玲珑的商场精英罕见的找不到词汇，他似乎听见了，那时候，蜷缩在自己怀中的男孩，那压抑着的抽泣。
“总之，韩宁远——不，韩家的事情我会独自处理好，如果你需要，我会依靠我的能力协助公司在华东南地区的业务，但是——是以我自己的方式。”
“晗夜，听我说，我不是要你为我——咳，我们和公司做什么，”陆彦明紧急改口，“只要你生活的自由就好。”
——有些怅然。
原来这句话真的说出口时，心中还是会隐隐作痛。
自由吗，恐怕自己想给他的远不止这些，那些难以启齿的愿望，一直缠绕在心头，日夜切割他的思念，恐怕只会更加束缚这自由的灵魂。
“陆大哥，”固执偶尔会让男孩子的攻击力增加不少，“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何况，与其这样生存下去，我宁愿去为什么目标做些有价值的事。”
的确，不是可以无功受禄的人。
陆彦明无法衡量自己和他的距离，究竟是近了，还是远了。
“只要……你喜欢。”
“彦明，一直以来，谢谢你。”
（我总该用什么来回应你，即使无法报答——）
曾经一度那样的丑陋的怀疑和轻信。
自己真的只是个自作聪明的小子，在这充满诱惑与欲望，背叛与欺骗的世界里，总是知觉窒息。
（他相信你，所以，我也会试着相信你。）
“说起来，我现在，已经升任学生会会长了呢，负责下辖三千多人的学院工作，级别的话，和你差不多了哦。”
轻松地开起玩笑。
“恭喜高升。”笑了笑，然而言不由衷。
陆彦明听到这个职务就知道，男孩子将面临的生活将有什么样的波澜，“工作不要让自己太辛苦，学业仍是主要任务。”
他还能说什么，无论他的希望是什么，男孩子的选择永远不会为谁更改。
“嗯，我知道，你放心好了，”上官晗夜靠在公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用纤长的食指在蒙了水汽的冰冷表面描着无意义的英文字母，“虽然数学确实让我困扰。”
“只要足够用心，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陆彦明以为男孩子是在温暖的室内给自己打这个长途电话，他想象着柔和灯光中稍显落寞的脸庞，看了一下手表，日期已经开始翻页，“晗夜，你的生日快到了，有什么安排么。”
电话那边窒息了一瞬——一向掌握全局的男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也无可挽回，无论是他，还是自己。
“学校里的人没有人知道我的生日，身份证上的生日也是假的，”男孩的声音薄如玻璃，“而且没有必要吧，我的……生日。”
（祭日。）
（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
（如果你没有出生就好了！）
（你才是应该死的那个！没有人原谅你！畜生！去死吧！）
（死吧！）
每每照着镜子，仿佛看见的就是那个人的笑，温柔、包容，如同冬日初雪后的阳光，让周围的空气渗透进温暖，将自己包围，驱散灵魂深处似乎永远不会消融的千年坚冰——下一秒，却是破碎的尖叫，摊开双手，浸染着洗不掉刷不去的血。那个人的，似乎还留有他惯常体温的血。
他多么希望受到谴责，他的内心发了疯似的想有谁来指责他、诅咒他——如果不能同样沉入黑暗，那么至少给他一个获得救赎的机会！
然而没有。
所有人都只是悲哀，却没有人认为，是他杀了那个人。
因此，也没有人原谅他。
谁会用本就不多的善良去原谅一个被认为没有罪的人？
谁？
（是我杀了他！）
（是我杀了那个人！）
（是我亲手杀死了沈陌！）
发狂了，崩溃了，行尸走肉的躯体却看来依旧平静如常。只有自己知道，了解的深入血肉骨髓——
叫做感情的东西已随那个人一起化为灰烬，埋入冰冷窒息的黑暗之中，没有安魂曲和玫瑰，只有吝啬的叹息和廉价的绝望陪葬。
“夜……”
“……”
太久的沉默，想必那边的男人会认为自己正在流泪。
想嘲讽的笑笑，结果却只是神经质似的抽动了唇角。
如果眼泪真的能说明什么，能挽回什么——
眼泪……啊。
据说这生理盐水一样成分的东西能够洗掉血迹。但他不需要，他宁愿让鲜艳的浓烈的颜色一直一直染透他的双手，渗入每一道纹路，那象征着命运的纹路。
好温暖，好温暖！
那个人的味道，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环绕着他从未消失的体温。
——这血，这绝望而惨烈又让他爱到发狂爱到浑身疼痛的红色！
沈陌。
沈陌！
沈陌……
“我没事。”男人下意识的抱紧自己逐渐冰冷的身体，将额头抵在冰一样的玻璃上，刺骨的温度此刻只让麻木的神经感到舒适，“秋考我会回B市。”
依旧是那样，声音中透不出一丝感情的平静，即使灵魂已经被沉重的痛苦压抑的窒息。
“十三号，过去看看吧……那么。”
陆彦明的胸口猛然抽痛，痛的猛烈，痛得那么真切——
他还要再演，他还要继续演，他还要演一位活着的守墓人，他还要看着他为另一个已经消散的灵魂疼痛流血，将自己折磨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却不能抱紧他告诉他，我爱你！
（我爱你。）
“嗯，”影子一般的男人低低应了一声，在惨白的路灯下身影如此不真切，“我要收线了，你也早点休息，彦明。晚安。”
太过相似么，我们——“好好——照顾自己，晗夜。晚安。”
对方收线后，忙音回响在办公室中，突兀而冷清——男人没有放下白色的行动电话，双手紧紧捂住脸庞，双唇轻颤——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