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沈静知 ...
-
被惦记着的愚笨正在土上画画，牢房的土被他推了个平整，他在土上画了一幅巨大的山水图。
连绵的山峰周围环绕着祥云，似乎还有天水流入山中，一只尖锐的兽目半睁，在洞中向外看去，垂下的藤蔓与果实遮挡了它大半的兽目，令人看不清它的原型，却又显得它并不凶戾，仿佛下一秒就要入睡。
山下似乎绘着巨大的阵法图，又好似干裂的土地，亦或是从山上向下奔流的河水，又如同巨大的龟甲纹路。
乾坤坐在旁边看他画两下就要踱步，时不时对着土拍一拍，似是在找东西，却因为怎么都找不到而愤怒的发出“嗬嗬”声，猛踹两脚土堆。
乾坤稍微侧身躲过飞溅的沙土，看他继续画起画，并如此往复循环。
天道诞生没有实体也没有性别，在进行交替时会对规则进行一小部分的修正更改，为防止情感用事，更是会在更替后散灵。
但乾坤被迫逃亡，祂在人间久留，慢慢学会凝聚像灵物一样的肉身用来隐藏身份。
祂此时黑发黑眼样貌平平，长相没有记忆点，外貌上更是让人看不出性别，甚至身高都是取的人类成人身高的平均值。
虽是人类外表，但祂依然可以感知到整个监狱除了愚笨以外的所有事情。
愚笨在祂肉身的眼中有实体，却无法被他感知到。
很奇妙的感觉。
此时祂没有在意奇形怪状的愚笨，微微侧目看向下一层的监牢。
一行人走在楼道中，为首的人是村长安温文，她的祭祀服没有换下来，皱着眉走在最前面。
同行的还有一个身穿执法堂衣服的男人和山遥，以及一个长相和安温文十分相似的女子。
两边牢房中的人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也传不出声音，不少囚犯会拽着手上的锁链努力向他们喊些什么，也有人用阴翳的目光盯着他们。
但大多囚犯是看都没看他们，蜷缩在牢房最里面。
女子焦虑地走在安温文旁边，道：“恶疾一事绝不是她带来的，母亲，这件事不能妄下定论，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她更是找到了能压制恶疾的药草，至少也能给她缓……”
安温文疾声厉色道：“缓刑？不够？她和孩子们日日接触，死了的安正业那段时间也和她相处过。压制恶疾的镇灵花千百年来长在山中，怪病爆发这么久，此草却从没被采药人发现，化神修士都没感知到的药草，偏偏她一个筑基期发现了。更是一株我千年内从没见过的草，这些疑点还不够关她吗？如今雪妖大人破封的日子将近，你可知此事必须严查，决不能轻易决断？”
身穿执法堂衣服的男人腕上戴着两枚玉环，上面刻着神鸟，眼见安温文的语气越来越冲，他便轻拨了一下玉环。
玉环上的神鸟仿佛在飞翔鸣叫，相撞时发出的脆响却像是直接响在人的脑中，让人的心神冷静下来。
山遥晃动扇子，窄小的走道中吹起一阵凉风，凉爽的风像是能吹散几人的心情一样，让别人的心情放松起来。
他一边轻晃扇子一边说道：“山官大人，我知您这些日子的忧虑，但对待孩子还需耐心些，更何况她的话不无道理。吴门客所言，山野植物时常会异变进化，万一是那孩子凑巧了呢。”
山遥轻笑，手稍稍抬起，用扇子挡住自己下半张脸：“孩子你放心，找到证据之前我们是不会取你好友性命的，只是让她在此小住一段时日，更没有动过刑，真的出了误会我们自然会有所赔偿。”
“更何况……”他压低声音，像是要和她说悄悄话，可在场几人都修为不凡，谁都能听到，“你母亲只是因为今日多事有些心急而已，山官大人把她当作你的姐妹，自然也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我们若真要杀她，你母亲必然第一个不同意。”
“可是她真的没有……”
安温文停住脚步看着着急的女儿，她知道女儿在焦急什么，但她又如何不急，那个孩子和她相处那么多年，她又如何不心疼。
如今大封将破，少主亲临，那位大人很看重此处。剑神手握生杀两剑，若此怪病影响到雪妖大人，若此病真与那个孩子有关，那这孩子落在他手里就不止是死那么简单了。
现在严肃对待，说不定还能让她留下一条命。
这些话说不出口，她只能轻轻握住女子的手：“双华，你年纪小又未出去历练过，没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但此事关系重大，是关于整个天清雪山群的安危，必须从严审查，这是身为山官的责任，不能因几句话减轻她的嫌疑。静知是几个关押者中最可疑的，不是你我两句话就能决断的。雪妖大人出山前，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她就必须得先待在牢中。此事再议，双华你先回去，把你想提交的证据写成文书整理一下，我晚上回去便看。”
“……是，母亲。”安双华定定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
山遥感慨道：“做父母的真是不容易，若我父母要是有您一半用心，我定然早就突破元婴了。”
山遥四百余岁，出身昌定国。
昌定国内拜鬼神，被人称作鬼国。
若按照刻板印象来说，中域的人是装货，那昌定国里面的居民就是疯魔。
他早年移居北域改过姓名，天赋奇佳，不到百岁便成了金丹修士，曾是出名的天之骄子，却因父母生出心魔，迟迟无法突破元婴。
试图突破元婴时差点屠戮了他人，被少主及时拦下。
他是少主好友，自那后便被少主看管。
山遥身为火云坊商户堂的副堂主，更是剑神的狂热信徒，在北域很出名，他的出身并不是秘密。
他不喜别人说他出身的国家，但偶尔会提两句家里的其他人。虽然他自己并不避讳谈及父母，但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家庭的事情。
安温文摇头：“是双华懂事，只是她年纪小，还需要人的指点。我年长你几百岁，山遥副堂主若是想，唤我一声母亲也并无不可。”
山遥面不改色地晃晃扇子：“那怎么行，您从不把我当外人，我便把您当亲姐姐对待，更是把双华当成我亲侄女。您这样，我和双华岂不是就乱辈分了。”
“少贫，山遥大人快些走吧。”执法堂那人说道，“百器鸣将近，早点结束，我过些时日得回神山。”
山遥叹气一声：“是，沈大人。”
几人走到最底层的牢房，里面有一名女性戴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铐。
虽然她手脚被束缚着，但里面的布置就如同寻常的民宅，并不似其他牢房那般窄小压抑，反而还有一扇幻窗和几盆绿植。
如今天色已晚，晚霞的光照进牢房里，映了一地猩红，床脚踩在阳光旁的黑暗中。
只是还有一角光爬入牢房，轻轻落在床脚处静静抱膝的人身上。
她头发散乱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山遥抬手解开静言法阵，道：“姑娘这些日子不太好受吧，这里毕竟没有外面环境好，不如我们早些解决问题早点结束。”
安温文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静知，刚刚双华同我求情，你若想解释，我还能在大封解开前给你一个机会。”
“一，你房间里的阵法是什么，做什么用的，如何启动。二，镇灵花是从哪摘的，如何摘的。三，你和安正业是什么关系，医馆的那些孩子都曾被你长时间看护过，你没看护过的孩子却平安无事，你到底做过什么。”
那女子手铐间的链子很短，她不得不两只手一起把头发捋到耳后：“几遍了，都说过不干我事，随你们怎么想，反正我解释了你们也有别的理由把罪名压我头上，不然就杀了我喽。”
“况且那哪是什么阵法，那不过就是老家常画的花纹而已，若真是阵法那我也不晓得，我更是没有启动阵法的灵盘。且咱本身就是开育婴堂的，安正业不来这送孩子，还能去哪？咱不接触那些孩子，还算什么育婴堂。村子里孩子就那么几个，孩子聚在一起，自然容易得传染病。想杀我就直接杀，乱找理由困我这么多天算什么事。”
陈静知说话带着些奇怪的口音，说话时她悄悄瞥他们，又扭头翻了个白眼。
“自己眼睛坏咯没见过花，就说是咱的问题，那和灵魂相关的花草哪是有正常的，只能说是你们寻山人寻的也不仔细呀，一个个都被大雪糊了眼。”
她侧过头，发丝几乎要把她的眼睛完全遮住，只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他们：“还是说……”
“剑神的信徒果然和他一样，嗜杀成性，却偏偏又没有剑神的知识，只会无知地彰显自己，最后和那些愚蠢的中域世家一样只会披上傲慢的空壳，却忘了傲慢嫉妒所谓的‘善’，本质是因环境而向上鞭策自己，而非因欲望和无知而迫害他人。”
陈静知紧盯着安温文，目光似乎直直地要看进她的心里。她口音奇怪，说这些话时却掷地有声。
陈静知转而盯着山遥，忽而冷哼：“哦……鬼国吃人的贵族，那便不奇怪了。”
山遥失去了笑脸，表情阴沉的可怕，周围的温度更是瞬间下降了几个度。
他扇子不断开合，被沈寄锦捏住。
剑神虽为神，但喜欢分享自己修行的功法心得，不喜人过度神化崇拜他，认为他无所不能，只言自己是修行路上的芸芸众生之一。
鼓神曾在一次战争中，夸赞一位将士护城的功绩，同时夸她能勇于脱离从前糟糕的一切，剃掉头发离开家族，无姓有名，令名字只是代表自己。
因这两位神仙如此行事，故北域有各种特立独行的家伙。
不认为三神为制定规则的灵物，而是修为高深的人类在遵守天地规则，故对其以常人对待的人也有不少。
显然此人也是特立独行中的一员，不等山遥说什么，她已经嗤笑一声，躺倒在床上了。
还没继续问下去，沈寄锦忽然面色凝重道：“医馆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沈静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