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一生》酸奶没有盖盖

2、初遇 “听说许将

　　“听说许将军要班师回朝了呢，这回又打了胜仗呢！”

　　“那是！许将军可是常胜将军，这几年多亏了他，这边境才能安定下来！”

　　“是是是，许将军不仅威武，而且手下的许家军纪律严明啊！军中将士个个都是人才啊！”

　　“哎哎哎，要不是我是家里的独苗苗，我也参军去！就参许家军！”

　　“你这小子心里没点数啊，这许家军你说参就参么！选拔可严格得嘞！”……

　　九娘一边收拾行头，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西香楼茶客们口中的八卦。她听得入迷，手下的动作就越发慢了，在她隔壁的五娘见状，撞了她手臂一下，“赶紧的啊，收拾完了就走，班主在催了！”
　　九娘这才收回了一点神思，嘴上敷衍地“哦”了两声。

　　但她大部分心思早不在收拾上了，一股脑把东西全都抱在怀里，将身子凑过五娘面前，问道，“你说这是真的么？许将军要回来了？”

　　“回来又怎样，贵人的事情，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事可管不着。”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万一，许将军爱听戏呢，就召我们去啦！要知道这京中何人不知，要听戏就得找我们宁家班呢！”九娘说着说着，嘴角一翘，极神气的样子。

　　“你这丫头，妄想天开，哪有将军爱听戏文子的，只有那书生才喜欢戏文的。”

　　“将军怎么啦，我就爱那威武八方的将军，上得了战场的人自然是无所不能的，爱听戏文子又不奇怪，将军也是能懂戏的啊。我偏不喜欢文弱书生那姿态。”

　　“你看你唱的戏文子里有小姐与将军谈情说爱么，都是与那书生。”

　　“这才无聊嘞！书生酸腐得紧，哪懂得那情爱？再说，我又不是唱闺阁小姐，我就一小丫鬟。那我偏不要嫁那书生，就嫁将军！”九娘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五娘无奈地一笑，摸摸了九娘的头，“你这小红娘，偏生直率，都不知害臊。嫁人这种话你也敢大声说。何况嫁人与我们伶人来说，哪能尽如我们自己的意？”五娘似乎弱弱叹了口气。

　　九娘没有听出五娘言语中的苦涩，她嘿嘿一笑，“我不像五姐你唱的莺莺小姐，我就爱唱我的红娘，才不要喜欢张生那般的书生。”

　　她挽起五娘的手，拉着五娘走出门去。五娘只能由她拉着，叹了一口气。

　　不知是否是九娘出言福报到，宁家班接到了许府的邀约，请他们过去唱上一唱。

　　本来是定了《收姜维》中的一出，结果许将军中说许久不回京，想要听听当下京中的热门的选段。宁家班最拿得出手的，便是那《西厢记》，所以九娘作为红娘一角，自是要去许府一趟的。
　　在听到班主的吩咐后，九娘喜不自胜，这几日的练功都勤奋了许多，恨不得自己生来便是那红娘。

　　“情已沾了肺腑，意已惹了肝肠……”九娘在台上唱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语段，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充满调皮和活泼，小红娘的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可台下观众似乎不太买账，三三两两高大汉子成群，互相举起酒碗，猜拳嬉笑，时不时传来几句荤话儿，惹得一阵大笑。

　　坐在最中间是一位年约不惑的威武男子，他也时不时地大笑着。从众人对他的尊敬的眼神中看出，他应该就是那位常胜将军许饶。

　　九娘他们一群人，见台下如此光景，都少了几分入戏的意思，敷衍地唱着。九娘更是一心探听底下情形，越看，不由得心里越发失落。

　　原来，五娘说的没错，将军都是不爱戏文子的。九娘如此想着，心里有些酸涩。

　　但貌似也是有一个例外的。

　　只见在那许将军身边坐着一个清秀少年。约莫弱冠之年，身上穿着缁黑长衫，衣摆上绣着一些暗暗地看不清样式的花纹，身形修长，即使是坐下来，也如白杨树一般挺直了腰背，一看就知道是常在军中磨练后留下来的习惯。他的双眼在他平凡的相貌中显得尤为突出，充满了清澈和纯粹。如此形象，使得他与周围汉子格格不入。

　　他那极其好看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只有在周围汉子过来推搡他的时候，他才会转过脸去，用歉意的眼神看着对方，而后似腼腆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地把酒碗推回去。

　　他的眼神太干净，让台上的九娘感觉脸上有点烫烫的，有点想落荒而逃。

　　一曲罢了，一场恩爱缘尽。

　　班主赶紧带着九娘她们，穿过酒林嬉笑，他弓着背走到许将军面前，脸上还带着奉承地笑。

　　“噢哟，许将军，不知道您和众位英雄们还满意我们这出戏么？”班主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谄媚了。

　　九娘在一旁看着班主这番作态，撇了撇嘴角，心里早就翻了一个白眼，惺惺作态，明知故问。

　　“哈哈，好是好的，就是我们都是大老粗，还真不懂这戏啦！看不懂，看不懂哟！”许将军倒是豪爽，也不装腔作势。

　　“哦哟，将军怎么不会不懂呢！谦虚之词嘛，依我看，没人比将军更懂这戏啦！将军你说说，我们哪个角，你最欣赏啊？”班主似是缺了点眼力见，非要将军说出个好歹，不过也不怪班主，谁都知道，将军一句话，重于千金呢。

　　听到班主的询问，九娘五娘她们这些旦角有些紧张。上次班主也在一位贵人前问过，那位贵人点了三娘，三娘就离开宁家班，入了贵人府了。想到这，九娘不禁皱起了小脸。

　　许将军似乎有点局促，摸了摸脑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他忽然眼角注意到一个身影，就爽朗一笑，“遗生，你这小子刚刚看的认真，你来，你来说说。”他招呼着那个身影。

　　待到那人前来，九娘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位少年。她抬起头瞄了一眼后，又低下头去。

　　“将军，何事？”那少年有些疑惑地声音响起。少年的音色轻柔，又略带低沉的声音飘进九娘的耳里。

　　九娘的脸又烫了几分。

　　“你小子刚刚看得仔细，班主问你，喜欢哪个角！”将军拍了拍遗生的背。

　　遗生闻言，脸上泛起了一点红晕。他似是不愿开口。

　　“你这小子脸红什么，又不是叫你挑媳妇，要你说说哪个角唱的好而已！”许将军大笑起来，他似乎没懂班主背后的意思。周围大汉们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哈哈大笑起来。

　　那少年在笑声中渐渐涨红了脸，“我没……我没有！”

　　“那你小子拖沓什么，扭扭捏捏，像什么样！”许将军的话语自带威严。

　　“禀报将军！我觉得那红娘最好！”他开口急促道，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都涨成了紫红色。

　　九娘听到这句话，心下一动，随后又觉得实在有点好笑。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了遗生一眼，对上了他的眼睛，又迅速低下头去。

　　想起刚刚看到他那涨红的脸色，九娘忍不住，笑出了声。

　　轻轻的笑声，与红娘啐那张生时的娇俏脸庞结合在一起，让遗生局促极了，脚步微动。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退缩的遗生，现在想拔腿就跑。

　　许将军将这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眼神闪过了然的意味。看着遗生涨红的脸色，他心想着不能再继续打趣这小子了，“你这小子，喝酒喝傻啦，这不是在军营，你禀报啥呀禀报！哈哈，今天喝多了酒，大家都累了。散啦散啦！”抬起手来向众人摆摆，人群四散开去。

　　“班主，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这戏，许某我满意极啦！”许将军嘴上说这戏，心里确是想着另一场“戏”。遗生好像懂了这话的意思，脸上的红晕因此一直褪不下来。

　　班主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见目的似乎达不到了，就拱手表示告辞。

　　九娘一边走出许府，一边想着。许将军真的睁眼说瞎话，那遗生分明滴酒未沾，怎么会喝傻呢，没有喝傻了，那他……

　　红娘想不下去了，她的脸又开始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