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六魄》幺可

2、人脸 这回真是“

　　林渊走后不过两小时，于辰就醒了。虽然精神状态依旧不佳，但神志清晰，被喂了两口白粥后，就活过来了七八分。他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撑着脑袋开始回忆昨晚的事情。

　　是什么时候撞上的？

　　他天生八字轻，易撞邪祟，六岁前甚至是阴阳眼，每年过年家中都会为他去寺庙里烧头香拜神佛请平安符。这事放在儿时本不算稀奇，但成年后，就再也没有碰上这种事了，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

　　昨晚的梦魇，那声诡异的啼哭后，于辰的记忆就开始变得模糊，只记得一次次挣扎着醒来，又一次次发现自己还困在其中，不断在希望与绝望中徘徊。直到从天而降一道白光，从头顶开始，铺满他的周身，周围的怪声才开始褪去，眼前的浓墨也渐渐散去，变成了寻常梦境的样子。之后便感到胸口升起一丝凉意，从心口开始，蔓延至四肢全身，而后整个人便心安下来，不再觉得恐慌焦虑，渐渐竟睡去，再醒来就已回到现实中。

　　于辰顺着刚刚的感觉按了按胸口，这一按，才发现胸膛上有个东西，摸出来一看，是张黄纸，折成了麻将牌大小，看得出来折得随意，边角参差不齐的。这黄纸他倒不陌生，想来是道士法师一类使用的，但展开后里面却并无符画，这倒是有些意外，他将黄纸重新折回麻将牌大小，收入口袋，若有所思地隔着口袋按了按。

　　于辰不是一个容易纠结的人，从小到大遇到的怪事多了，对昨晚之事既毫无头绪，便不再多想。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未读信息，就利落地洗漱一番换上衣服准备出门。于母本想劝他在家中多休息一会儿，但见儿子确实好了七八分，外面夕阳也正美，出去走走倒也无妨，便叮嘱了几句就放他出了门。

　　等于辰出现在Jouir des club的时候，整个人已一扫之前的萎靡之态，变成了个人模狗样又骚包放浪的公子哥。进门前摘了自己的墨镜往裤兜上随意地一别，然后开始一颗颗地解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犹豫了下，不过只犹豫了半秒。

　　他家中殷实，父亲常年在海外做生意，母亲又是个好说话的慢性子，平时连说话都是细声细语，除了关心他的身体之外其余也不大过问，基本上就等于无人约束，平日里与一群富二代朋友厮混玩乐，加之外貌出众，在人群中总有莺莺燕燕围绕在身边，他倒也乐得展示自己的魅力。

　　Jouir des club是开在江岚市中心商圈的一处私人会所，隐匿在一片错落的高楼大厦中，乍一看并无特别之处，要不是悬在那28层外面的空中游泳池，暗示着此楼的不同之处，恐怕只会被路人当作是一处装潢得颇为考究的商务楼而已。

　　此间主人虽然有钱，但品味不佳，整个会所一片金光，恨不能每块地砖都要彰显“不差钱”的态度，好在整体格局够大，不至于显得太俗。

　　于辰到场时，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音乐声和嬉笑声。现场请了DJ，各色灯光一通乱晃，生生将这会所变成了一处私人酒吧。他刚走进场，还没找到个落座的地方，就听身后一声口哨，“嘿！于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于辰回头，见来人正是今天的主角，周与乐。此人是于辰平日里交往的狐朋狗友中的一位，十足的纨绔，平日里就高调得很，是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富二代，摆起场来更是颇有败光家产的气势，今日也顺应了他一贯的风格。

　　“你这……”于辰指了指不远处围坐在一起的姑娘们，个个腰肢曼妙，又说好了似的个个露胸露腿。他轻笑出声：“为你老爹新投的影视公司物色员工？还带着装要求的？”

　　“寒碜我？这不是过生日，高兴么！”周与乐转头欣赏了几秒，而后一脸猥琐地回头，装模作样地凑近于辰耳朵，“十二点，我还准备了午夜场，泳衣趴，兄弟你来不来？”

　　“不来，我怕遇上女色鬼。”于辰面不改色，甚至拢了拢领口。

　　“你就装吧！哈哈哈哈！”周与乐笑得放荡不羁，一把勾住于辰的肩膀，另一只手还不闲着，扒拉着于辰的衣领，“怎么？你最近是不是换口味了？对美女都没兴趣了，你这样，我这么多妹妹们得伤心了啊……”

　　于辰弹了弹周与乐的咸猪手，瞥了眼他口中的“妹妹”们，轻挑眉头，一脸揶揄，“您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

　　周与乐丝毫不在意于辰的调侃，全当夸奖般悉数收下，又是一通狂笑，拉着于辰就往人群里钻去。

　　午夜时分，一众纨绔们期待了半宿的泳衣趴拉开帷幕。

　　位于28楼的悬空泳池是此处会所最大特色与卖点，泳池一半嵌在楼顶，一半悬在楼外，全凭透明玻璃兜着，毫无遮拦，若是白天在其中游泳，定会给人生出置身于天空之镜的感觉。仅凭此点，颇受富家子弟与网红们的欢迎，是江岚市最火的打卡点之一。

　　泳池壁上安了蓝色的灯带，在这夜里将一汪池水照得格外生动。

　　天台被泳池占了一半地，剩下一半则被装修成了个露天的轰趴场所，地上铺了厚厚的白沙，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甚至安了露天电影的播放设备，供客人们变着法子地娱乐休憩。

　　夏末的夜晚确实很适合放松，于辰换了背心沙滩裤，光着脚踩在细腻的白沙上，信步走到稍远一些的沙滩椅上躺下，含着吸管将一杯甜得有些发腻的果汁喝了个见底。

　　他刚刚陪着周与乐与几个小浪蹄子在泳池里玩了会儿，玩着玩着觉得眼前的脸一个个都长得差不多，像批量生产出来的人偶一样，加之池水的粼粼反光，看多了竟有些晃眼头晕，突然就失了兴致，便一个人寻了个角落发呆，偶有姑娘过来搭讪，他心中虽然有些恼对方扰他清静，但面上还是笑盈盈地客套几句才拒了对方。

　　不远处的泳池里，周与乐与另外两个纨绔一人手持一把巨型水枪，朝身边围着的几个比基尼姑娘们身上滋水，姑娘们一片娇嗔。这些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中，有些是来捧场的富二代千金，更多的则是闻着风声而来，想凭着脸蛋来“掐尖儿”的。至于那一众纨绔，来捧场的目的，自是无需多言。周与乐这位公子，真是生生将自己的生日趴改造成了个十足的声色场。

　　灯光、音乐、人声，好不热闹，衬得对面办公楼里几处还因加班而亮着的小格子无比落寞。

　　于辰躺了会儿，竟在这震耳的音乐声中有了些睡意，想来是头天的梦魇耗去他太多精力，还没彻底缓过劲来。他调整了下姿势，想躺得舒服些，迷糊间撇到泳池一角，这一撇本是无意，却将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

　　穿过正在玩闹的人群，他看到泳池最边上那个灯光照不全而有些昏暗的角落里，一个女人正漂在水里，更准确地讲是趴在水中，因为她整个脸都向下浸没在池水中，头发四散开来，四肢无力地垂着，整个身体随着水面的波动上下浮动。那状态……就像个……死人！

　　于辰大惊，莫不是有人溺水了竟无人发现，他刚想起身喊人过去看看，就见那人动了，他心头一松，看来是自己被昨晚的事搞得精神衰弱草木皆兵了，然而他很快又发现了诡异之处。只见女人将面朝池底的脸从水中缓缓抬了起来，湿漉漉的头发缠了满脸，看不清五官，但那张嘴，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那是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

　　分明在朝他笑！

　　这诡异人脸的视觉冲击力过大，于辰顿时睡意全无，整个人直直从沙滩椅上弹了起来，一个踉跄，几乎没站稳。

　　顾不上旁边姑娘的关心，再定神去看，还哪有什么人脸，满眼只有笑靥如花的姑娘和放荡猥琐的纨绔们。于辰将手掌跟按上太阳穴，头又开始疼了，他觉得自己这回真是“病”得不轻。他有些颓然地重新跌回椅子，双肘撑在膝盖上，脑袋撑在手掌上，闭上眼睛，拿食指一下下敲着太阳穴。迷惘之际，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块纸片，便再也坐不住了。

　　周与乐与小浪蹄子们玩得正酣，自然顾不上他，于辰匆匆与几位朋友道了别，就先行离了场。

　　于辰换回自己的衣服，捏了捏口袋里的小纸片，拿指腹在边缘来回摩擦了几下，竟然真的觉得心安了不少。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按下电梯按钮，静静地等着电梯门开。

　　还是早些回去吧，他垂着眼暗叹一口气。

　　叮——

　　门开了，迎面走出两人，于辰并未留意，微微欠身让出地方，便一步迈入电梯，谁知后脚还没跟上，肩膀就被人扣住了。

　　“于辰，嘛去呢？”

　　于辰有些意外，大家都在楼顶玩着呢，这会儿会是谁？这声音听着耳熟得很，他猛地一抬头，就和张纳川身旁的人撞了个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