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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洛 这汉子瞧这 ...

  •   话本里和书生相爱的姑娘,确实就叫吴卿月。

      “这事全府上下瞒得死死的,外面的人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还以为姑爷对您有多好呢。”

      餍足的苏韫懒洋洋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周家是用心了。”

      不过老夫人同意让吴卿月进门,估计是看中她秀才女儿的身份。毕竟秀才再怎么样,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若是纳个田户女或者商户女容易被她拿捏。

      说到底还是不放心她。

      芳草啐了一口:“呸!瞧他们那副小人德行!”

      “你去打听打听,少爷是何时与那吴氏相识的?”

      “小姐,你的意思是……是他们两人早就背着你有了首尾?怎么这么不要脸!”

      苏韫不置可否。

      她不敢太过依赖话本来判断目前的境况,或者靠话本去评判还未出现在面前的人,毕竟话本是话本,现实是现实。

      但不论是话本里还是在现实,他都不会贸然提出纳妾,必定是预谋已久。

      周文宣少年风流,颇有些才学,最喜欢附庸风雅。吴氏又是秀才的女儿,想来也颇通文墨。正所谓才子佳人,两个人会凑在一处,并不奇怪。

      “混蛋!”芳草气的胸脯起起伏伏,“这些年,他们周家为了打点仕途,明里暗里要了小姐多少嫁妆?没想到转过头来就忘恩负义,我呸!”

      苏韫点点头。芳草说的没错,忘恩负义,莫过于此。

      “别急,迟早要他们原原本本都吐出来!”

      *

      阿洛今日得了个好差事,跟着庄子上的刘管事去给主家的小姐送老参。

      主家姓苏,苏家大小姐两年前嫁给了周长史的嫡子。这几日苏大小姐染了风寒,苏家老爷夫人放心不下,便吩咐管事带上庄子里种的药材去探望。

      管事说选他是因为他生的壮实,力气大,一个人能顶几个人的活。管事还告诉他,今天不仅可以免去庄子上一天的劳作,还能得到苏大小姐的赏钱。

      油布马车晃晃悠悠赶了半天路,到达周府的时候已过晌午。他跟着管事通报了门房,从西侧的角门进了周府。

      但见周府亭台楼阁,碧瓦飞甍。楼阁高下,轩窗掩映,玉栏朱榍,金碧相辉,壁砌生光。

      阿洛一马当先,抬着一整筐沉甸甸的药材,昂首阔步走在廊下,款款而行的脚步,显得沉稳而舒缓。二人先是绕过前院,径直向后院而去。

      明明他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大的府邸,但一点也不漏怯,似乎对官宦宅邸的格局了若指掌,看的管事啧啧称奇。

      “头低下去,不该看的别看。”刘管事告诫道。

      他扫了身旁一眼弓着腰弯着背的中年男人,一如既往的沉默,但腰脊依旧挺拔。

      二人走过抄手游廊,再穿过一道垂花门,到了景行堂。由于他们是外男,不能进内院,只能在外院见大小姐。

      远远的,阿洛便见景行堂主位上端坐着一位明丽少妇。

      一身云水蓝的大袖衫上绣了些许嫩绿色缠枝绿萝,衣物着色清雅不张扬,但用料极为考究。

      乌黑的发轻挽,斜斜簪一支粉樱步摇。娥眉淡扫,轻点朱唇,愈发映得她面如莹雪,眉若远山。

      只是,她似乎尚在病中,清瘦的面容覆上层病容,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拂不开的忧伤。

      长颦减翠,瘦绿消红之态,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意,想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他自从被刘管家救下后,还从未见过这般的妩媚纤弱的美人,仿佛远在天边的皎皎明月,又仿佛一朵静静盛开、待人采折的月下昙花,一现而谢。

      或许没失忆之前也没有见过,阿洛想。

      堂下,刘管事领着阿洛见礼。却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苏大小姐瞧,他忙扯他的衣角。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尊卑,微微低下头,心头略过淡淡的遗憾。

      芳草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你这汉子,怎么敢如此放肆!我们小姐可是长史府的少夫人,你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好了,芳草,他初次来长史府,不懂的规矩以后再教就是了。”苏韫也不计较阿洛的失礼,只是抬眼细细瞧着他,一双眼眸波光流转,盈盈翦翦。

      阿洛的背挺的更直了。

      “这汉子倒是眼生,从前不曾见过。”

      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身粗布衣裳,身形颀长。线条分明的脸庞,仿佛刀削斧劈一般硬朗。两弯眉浑如刷漆,斜飞入鬓。看他虎背狼腰,气质凛凛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庄稼汉。

      那些佃户,长得俊朗的也有,但不论哪个见了她都是一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模样,还没有一个敢这么大胆盯着她瞧的。

      管事介绍道:“大小姐好眼力,他叫阿洛,是刚来庄子上的。”

      “看着不像本地人士。”有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走进堂来,为苏韫和刘管事各奉上一盏茶,复又退了出去。

      这茶是苏家茶庄上惊蛰三月刚摘的新茶,经过新春雨水的酝酿,茶叶嫩而微甜,香气浓郁。

      “阿洛,这几筐老参你帮忙搬去库房,切记言行小心,误冲撞了贵人。”

      闻言,阿洛削薄的唇轻抿,漆黑深邃的眸光滑过苏韫的姣好面容,见她只是淡笑着没有出声阻止,随即应了,转身阔步出了景行堂。

      见打发走他,刘管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颇为神秘:“他确实不是扬州人士,他是老奴捡来的!”

      “何时捡的?”苏韫来了兴致。

      他打开了话匣子:“大约在年前吧,是老奴在洛水河边捡的。阿洛也是个可怜人。当时他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等救起来后却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听口音像是北方人,老奴便把他收留在庄子上,给他起了个名字,阿洛。”

      “阿洛啊,这里不太好使啦。”刘管事隐晦的指着脑子。

      “噗呲。”芳草笑得弯起月芽般的细眉,“原来是个傻子。”

      “不过,芳草姑娘,你可不能当着阿洛的面说他痴傻。之前有个佃户笑话他傻,被他揍得头破血流,一个月没下的来床。”

      “哇,这大傻个力道这么大?”

      “可不是,庄稼人吃得多又杂,本就大力,但阿洛是老奴生平见过吃得最多,力道最大的,可以拉满九石的弓。自从有了阿洛,庄子上开田翻田的苦累差事,老奴就没担心过。”

      刘管事捋了捋胡须,颇有点慧眼识珠的与洋洋自得。

      苏韫揭开茶盏,撇去表面浮起的茶沫,若有所思:“倒是个难得的吃苦耐劳。”

      芳草瑟瑟的耸耸肩,连忙躲到苏韫身后:“那我以后不说他傻了,我这没两肉的细胳膊细腿儿可不够他撅的。”

      “刘管事,你可还记得阿洛当时受的都是些什么伤?”苏韫搁下茶盏,月眉星眼,浅笑含春。

      见苏韫状似随意的问话,刘管事皱眉回忆着往事,仔细斟酌用词:“全身有些挫伤,肋骨也断了几根,最严重的应该是靠近后心处的一道箭伤。当时的情况可谓是惊险万分,老奴都以为没希望了。但幸亏他命大,硬是自己挺了过去。”

      苏韫颔首。

      “这几年边关不太平,战事频发。甚至最近连扬州都涌现出灾民。刘管事善人善心,该救得救,但是不要轻易招惹麻烦。”

      她的音线依旧温柔,说话不疾不徐,却莫名有种压力。

      刘管事突然想起来,在大小姐未嫁入长史府之前,也是随着苏老爷打理铺子,管理产业的。

      别看她表面温温柔柔像是好糊弄,但从前那些偷奸耍滑的、监守自盗的、偷做假账的,从来没逃过大小姐的眼睛。

      刘管事心中一凛,忙弓腰作揖道:“大小姐放心,老奴都省得。阿洛人老实,终日里沉默寡言,不曾主动惹事给庄子上惹出什么乱子。”

      与聪明人打交道,往往一句话就可以点到为止。

      “你是苏家的老人儿了,我放心。”苏韫不再多提,“芳草,你去后院把我之前新得的浙江湖笔拿给刘管事,劳烦管事帮我送给弟弟了。”

      苏韫的弟弟苏叶三年前院试中了秀才,正在白鹭书院读书。如今就等着今年秋闱下场参加乡试。

      而周文宣,也是今年秋闱下场。二人都在白鹭书院读书。

      “诶。刘管事这边请。”芳草引着刘管事出了景行堂,等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沉甸甸的荷包,“这是我们小姐的心意,刘管事辛苦了。”

      刘管事笑眯了眼:“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老奴应该做的。这是老爷给小姐的信。”

      他从袖口中抽出一张信封交给芳草。

      刘管事来之前,苏韫便把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支出去了。这下芳草带走了刘管事,景行堂里只剩下她一人。

      脑海中又不自主浮现出阿洛冷硬俊朗的面容。

      刚刚她瞥过阿洛的手,指腹、虎口处有薄茧,浑身肌肉匀称流畅,孔武有力,明显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再兼之那隐隐的杀伐之气……

      年前边关大堰和突厥确实爆发了一场战事,直到今日转战况依旧胶着。

      但是也没出什么乱子,朝廷似是没什么大动静。最起码江南一带仍旧平和。

      正思忖着,却见春凝院外院负责扫洒的丫鬟白梨急匆匆来禀报:“不好啦!少夫人,苏家来的佃户不知怎的冲撞了三小姐,这会子三小姐正在牡丹亭发脾气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阿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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