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和布鲁斯 ...
-
这座城市生病了，病入膏盲。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我，应该是我和布鲁斯，我们一起失去了父母。
也许在未来的某些时刻，我会想：
哥谭在我伸手的时候反握住了我，她是否也期盼地狱中垂下的蜘蛛丝？她也不是完全的无药可救啊。
当我站在命运的潮水中，眼望过去的河流，早在那时，我已经做好决定。
无论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哥谭都无条件接纳我，即使在未来我会付出代价，我也会和她一起走下去。
这也是我的城市。
我不应该逃避。我曾经坚定地相信我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道路，但是当我直面血淋淋的现实，我才发现，定下目标只是我逃避的手段。
我记忆力不太好，忘记了很多东西，恍惚间我感觉某种无形的沉甸甸的责任压在我的身上，驱使我前进。
至少，在今晚，我想起来部分被我无意或者说刻意丢弃的东西，真正的找到了我的路。
当我收到消息后，我选择了最快的交通工具，乘坐科技大厦顶部的直升机快速从大都会赶到哥谭离东区花园街最近的停机坪，搭上呼啸的警车。到达目的地时，透过玻璃车窗中看到的是围观的人群，维护秩序的警察，如同饿狼看到肉块眼发绿光的记者。
他们将手中的长枪短炮对着我，而警察挡在我的身侧尽量隔开我和某些疯狂的记者，将我带入封锁线内。
将受害人亲属带入犯罪现场，这是不合规矩的，也对一个孩子过于残忍。当然，这是我极力要求的，我只想快点见到他们。
“节哀。”一个女警挡在我的面前，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身体阻拦我的视线，她低声问我：
“孩子，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轻轻抚开她的手，绕过她，看到了留下的罪恶。
大团晕开的鲜血、散落染血的珍珠，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我的父亲母亲。
我好像看到了喷着硝烟与火光的枪口，断裂的珍珠项链，飞溅的鲜血。倒下的人影，生命气息消散，还有晚来的、搞砸了一切来不及阻止凶手的人。
那是我，确实是我。
我又看见了阳光、草坪、美味的下午茶以及快乐的家庭时光；闪过挂在墙上的全家福：父亲和母亲笑着的脸，他们站在我的身边、怀中抱着害羞的弟弟。
所有的记忆混在一起，脑子似乎变成了一片浆糊，思维也变得混沌，我僵立在原地，身体无法动弹。
我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地面上移开，麻木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意，灵魂即将脱离开身体，心中的寒潮袭卷我的大脑我的内脏我的四肢。
我看到了坐在一旁身上披着毯子的布鲁斯。
我快速奔跑，跌跌撞撞地冲向我的直面这一祸事的家人，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布鲁斯，已经没关系了，姐姐在这里。”我安慰怀里颤抖、因为惊恐而显得有些呆滞木纳的男孩。
他开始缓过神，慢慢地将双臂箍在我的腰上，然后就像一个绝境小兽一样开始低声抽泣。
本来守在布鲁斯旁边的警察也下意识地回避，离远了一些。
怀抱可能给了布鲁斯力量，他能够说出长段的话语。
“姐姐，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急于否认他，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反驳与更多言语上的安慰，而是一个值得信任，能够包容他，让他毫无顾忌倾诉的聆听者。
“我不应该要求他们带我一起去看电影……我太任性了，我为什么不愿意多等一会呢？”
“是我害死了他们。”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也推断出了前因后果。
其实这次大都会之旅，申请者还有布鲁斯。然而在开始前，他与我闹了别扭，我们吵了一架，我们开始冷战，我收拾好行李坐上去向大都会的车，布鲁斯则是表明不愿意和我处在同一个地方，甚至他如果也去大都会，就不得不受我照顾，在我们和好前，他无法接受这种情景出现。
于是我一个人去了大都会，他留在了哥谭。
也许是这次我参与活动的时间太长，布鲁斯早就消气了，他给我打过电话，只想让我快点回家，早点实现母亲玛莎答应过的，像普通人家庭那样一起看一部电影的承诺，他期待《佐罗》已经很久了。
年龄小的男孩没有什么耐性，我能想象到，他急切的表现让父母感到好笑，于是他们提前带着布鲁斯悄悄去看了电影。
他们和布鲁斯一起给我准备了补偿礼物，作为单独带着布鲁斯看电影的补偿。
这份补偿也随着两道身影的轰然倒塌落入了污泥与血泊里。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没有和我吵架，和我一起去了大都会，托马斯和玛莎绝不会因为看电影而来到这里遭遇不幸；如果他没有那么急切的想看电影，那么托马斯和玛莎会不会就像原计划一样，等我回来，我们会不会有一个完美的电影之夜？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我叹气，直视布鲁斯盈溢泪水的蓝色眼睛，“事实上，这不是你的错。”
布鲁斯他瞪大了眼睛，泪水像一股清泉从他眼中冒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后他放弃了，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我无法改变你的观点。”我知道自己很难说服这个从小就很固执的男孩。
“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直面它，直面你的恐惧，而不是逃避它。”
“这是你的错，布鲁斯。有错的永远不会是受害者。”
“你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布鲁斯抿着嘴角，没有回答。
我也不指望他能在这时回答我，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时候的布鲁斯在想什么，他一定钻进了牛角尖。
而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想明白。
在我到达这里后没有过多久，休假中的阿尔弗雷德也匆匆赶到，将我和布鲁斯揽入怀中。
“已经没事了。”他这么说。
但是我们都清楚，这会是烙印在我们人生中的最重要的疤痕。
我忘不掉，布鲁斯也是。
有了阿尔弗雷德和我在布鲁斯的身边，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但他依旧牢牢握住我的手，就像我很快就要变成幻影消失了一样。
“我和阿福就在这里，布鲁斯。”
他沉闷地回应我：
“嗯。”
我们一起来到警局，阿尔弗雷德代替我和布鲁斯走各种程序，暂时离开我们身边。这里乱糟糟，每一个人手中都拿着文件或者端着茶杯，匆忙地走来走去。
那个在我来之前，试图安慰布鲁斯的警察也从案发现场回来了。我隐隐约约听到，他要进一步参与这件案子，而他的搭档想让他来照顾我们俩。
他顺着搭档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两眼，似乎是咒骂了一声该死的抢劫犯，就转头进入大厅深处的走廊。
过了几分钟，他又出现在大厅中，手中端着两个杯子，向我们走过来。
他将杯子分别递给我和布鲁斯，杯子里面装了些水，从口袋里掏出了糖果，强硬但是温柔的塞给我们。
“我是詹姆斯·戈登。孩子，我为我曾经询问你的话而感到抱歉。”
我猜测他可能在现场询问过布鲁斯关于凶手的线索，让受害者回忆受害经过是不得已而残忍的事情。
他看向我，缓慢而又坚定地说：
“就像我对布鲁斯所说的一样，我发誓我会抓到凶手。”
我相信他，他曾经向布鲁斯做出承诺，又向我，一个同样失去父母的孩子重复他的承诺。他绝对不是安慰我们或者是有些人嘴上最喜欢说的客气话，我能看出他的决心，我也能够交付我的信任，做出我的回答：
“I believe it.”
他伸出手，像对待一个平等的大人一样，与我握手，随即走向在吸烟区焦虑地踱步吸烟的搭档。
他们起了一些争执，过了一会似乎达成了共识一起消失在大厅深处。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布鲁斯依旧很安静，我和他没有交谈。
夜最浓的时候，阿福回来了，他看上去很疲惫，但是还是对我们展示出他良好的风度与姿态，带着我们回到庄园，其他的仆人准备好了晚餐和热水，我们都没有胃口，去浴室随意地清洗了自己。
“小姐，少爷，你们需要休息。我会留在门外，有需要可以叫我。”
我没有进入与布鲁斯卧室相邻的我的卧室，而是继续拉着布鲁斯的手进入了他的房间。
阿福没有说什么，而是沉默着帮我们在床上多铺了套被子。
我们躺在床上，布鲁斯抱紧我，他的头抵在我的胸口，他在颤抖，过了一会，我感到我的睡衣晕湿了一片。
然后在片刻熟悉的温暖怀抱中，他终于不安稳的睡去了。
我依旧睡不着，在感到布鲁斯熟睡了之后，我慢慢起身，为他搭上被子，缓缓推开房门。
阿福就像他说的一样，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这位长辈似乎才进入浅眠，又快速被我惊醒。
我指了指房间，暗示布鲁斯睡着了，他了然地点头，我们走一起下楼。
在面对这位我无比熟悉又洞若观火的管家，我强撑着可靠的姐姐的面具分崩离析。
阿福为我披了一件衣服，轻轻地揽住我，对我说：
“我会陪着你的。”
悲伤瞬间淹没了我，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我很混乱，阿福。”我牙齿打颤，拿着阿福递给我的手帕混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好……我感觉他们还活着，但是事实上我已经失去了他们。”
被我刻意压下的尖锐的情绪突然爆发，我无暇思考更多，我的眼前笼罩着往日的幻影——父亲抱着黑发蓝眼的男孩，母亲拉着我的手，他们的表情模糊不堪，他们在笑，男孩一直在说些什么，然后挣扎着从父亲的怀抱里跳出来，然后像小鸟一样要牵着我另一只手……是多么快乐。
我总觉得，他们从来没有离我而去。
让我从恍惚中回过神的是阿福的呼唤，逐渐上了年龄但是依旧保持着睿智的管家担忧地看着我，他面色同样不太好。我意识到，对于阿福来说，他也处在悲痛中。
我们聊了很多，我告诉他我的感受，说的颠三倒四。他静静地听我说，在我钻进牛角尖的时候巧妙地用语言开导我。
我开始感到疲惫，孩子的精力旺盛，但是也非常容易被消耗。
阿福总是能察觉我们的状态，他总是对的。
“小姐，你需要休息，不要想着今晚的事情了，好吗？”
阿福牵着我的手，把我送到了房间门口。
这是布鲁斯的房间，我望着阿福。
“布鲁斯少爷一定会希望明天早上见到第一个人是小姐。”阿福蹲下身，再次为我擦干眼泪，柔声说。
我极力克制住发达的泪腺，吸了吸鼻子，而后安静地走进房间。
我动作轻轻地重新躺上床，看着布鲁斯不安的睡相，在梦中也紧蹙着的眉头，学着玛莎曾经对我做的那样，手臂环过布鲁斯，将手心贴在他的背后。
黑暗中只能听见布鲁斯清浅的呼吸声，我看了他许久，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和布鲁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