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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牵引出的回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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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的课堂上,盛夏正午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直照着教室,仿佛一切都是那般明亮。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被阳光照耀的泛着金黄的课本,一时间恍惚了。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一不听话就会被关进小黑屋,里面很黑很黑,我拼了命得要打开那扇门。
可是门锁着,纹丝不动。
最后我害怕到缩在角落里,害怕到全身颤抖,害怕到精神接近崩溃。
我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锁的,只是从记事开始我就常常被关在这里。
所以我害怕黑夜。
被关很久后,母亲会打开门,灯光在一瞬间从门缝照进房间,我只会更害怕,却只能紧紧抱住自己。
不知不觉间,握着笔的手开始发抖,蔓延至全身。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恶心。
我不安得攥紧笔,想起曾经,只会更加厌恶自己。
我强迫自己去背书,去做题,可没过多久,曾经的一幕一幕再次上演,我没办法不去想,不去回忆。
就在那个下午,亲生父母离异,他们在卧室吵得不可开交。
母亲要我站在卧室门口的一块瓷砖上不许离开。
我听着房内的争吵不休,最后生父破门而出,我蜷缩在原地,不敢随意乱动。
过了很久,母亲从房间里走出,她说:“以后你就跟我一起过了。”
当时我问母亲为什么,母亲不说话。
我的世界破碎,混乱,没有理想,没有方向。
那时我还在上幼儿园,只是年纪太小,我也不记得到底多大了。
同样在幼儿园,某个雨天。
我总是最后一个被接走。
那个雨天,我同样是最后一个。
教我的老师在给了我一根棒棒糖以后也离开了。
我坐在小凳子上,在幼儿园的门口。
雨下的很大,落在地上溅起水花,打湿我的衣服。
风很冷,每一阵风都很冷,很冷很冷,我只好紧紧攥着棒棒糖,张望四周,寻找母亲的身影。
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我靠在门上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母亲摇晃着我的肩。
她什么也没说,拉着我的手向街对面走去。
水很深,至少对当时的我来说很深,直逼肩膀。
现在想想,也就是到膝盖左右吧。
母亲也是在我幼儿园的时候结识了继父,说是继父,可在我心里,比生父却好多了。
尽管我的世界里,是没有好人的。
那个深夜,母亲和继父打架,继父将母亲按在墙上掐着她的脖子,我只能躲在一边,我不记得我当时在想什么。
没有逃跑,没有呼救,我什么也没做。
同样是深夜,天很黑很黑,他们两个吵架,继父开车带着我,车开的很快,最后撞上了路边的树上。
我踉跄得往回跑,途中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将我杀死。
继父出过很多轨,从我小学开始一直不间断,一直到初二。
我开始不安,开始抓狂,我拼命想要掩饰自己的惶恐。
午自习,很多人都在睡觉,只有几个班级中学习好的人还在翻阅着课本。
我放下笔,粗略得收拾了桌面,趴在桌子上,将头深深的藏起来。
就在那一刻,我的视线再次回到漆黑,耳边仿佛有刺耳的笑声在荡漾。
我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刺进肉里。
我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在这个充满阳光充满希望的校园似乎显的格格不如,我努力融入复杂的人际关系,可是这让我很累。
上学对我来说就像是编排好的程序,我就是那个被编排机器人。
我不知道是重复着一天,还是过着一天又一天。
不过,都不重要了。
我的世界里没有多少对未来的憧憬,考高中我也并未考虑过,大概,顺其自然吧。
上完初中找工作,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无声得死去。
可能这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所谓的,未来吧。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天都在度日如年。
直到那个寒假。
我遇见了一个很…让我觉得不一样的人。
那是2020年10月26日,我和往常一样,在网络中扮演着海王的角色,说是海王,不过是和不喜欢的人打打闹闹。
就像是…消磨时间。
我刚遇见他时,他一直在怼我,再后来,我换了地方。可是还是会碰见他,然后被他怼。
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关注了他,还很不讲理的跟他说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他回消息很慢,真的很慢,说话也吊儿郎当的。
有的时侯也就是一个“嗯”或者“哦”。
我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又不熟悉。
过年的春晚我并没有看,听母亲说有新冠肺炎,情况挺严重的。
我们就又着急得赶了回来,果然,疫情蔓延,被封控在家。
网课那时,母亲需要继续去上班,留我和她儿子在家。
我开始和他有说有笑,他说他的名字叫陆佾北。
我记得,我是在2021年3月11日向他表白的。
我们加了微信,还因为我的一条朋友圈吵了一架。
再后来,他对我来说越来越重要,就好像是,有他在我会记得很安全。
是的,没错,我们的确是网恋,而且是早恋。
可是,他让我觉得,我似乎找到了活下去的原因。
再之后,疫情得到有效控制,网课那段时间也就成为了我为数不多的快乐的记忆。
上学的时候,我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然后找他。
那次,被母亲抓包了,她没收了我的手机,很长一段时间就没了联系,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再然后似乎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了,只是那年的十四岁生日是他陪我过的,是我第一个快乐的生日。
如今是2022年了,这边的疫情再次严重,我就又一次被封在了家里。
和上次网课一样,可是我有在努力学习。
他和我相隔很远,他在南方,而我在北方。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他跟我说,他有抑郁症。
他问我如果说出他的秘密,我会不会不要他。
他说“如果你不要我了就不要再理我了,我不想没有尊严的面对。”
我记得很清楚,我跟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不要你的。”
他小时候的回忆都讲给了我听。
那是一段很令人痛苦的回忆,那是一个让我这样从小没有希望的人都觉得痛苦的童年。
真正意义上的被虐待。
我很生气,很愤怒,我觉得最珍贵的东西被破坏了。
我问候了那些欺负他的人的祖宗十八代。
他回忆的过程,我可以想象得到那种绝望,那种面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的绝望。
我很高兴的是,他愿意把这些事讲给我听。
从那时起,我就在慢慢把自己的童年回忆告诉他,没有一丝保留的秘密。
他同样也是。
他的父母很让人恶心,甚至出了比他年长的私生子。
我这才发现这个世界依旧很恶心。
初三,我拼命的学。
早上起的很早,晚上睡的很晚。
因为他说,我们要考一个大学,我和你就是有未来的。
我很笨,很偏科,英语常年不及格,一百二我可以考二十,文科也就是七八十,好在理科不差,九十分以上。
我曾经没想过英语可以考出成绩。
可是想到和他的未来,我就忍不住的拿命去学。
我开始英语及格,但我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他的各科成绩都很好,他考上的大学我是考不上的。
所以我很努力的不拖累他太多。
那天,他告诉我,如果我真的是因为笨而成绩不好他也可以和我上一所次一些的二本学校,不管何时,他都会为未来留有余地,可他觉得我并不笨。
其实在认识他之前,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只是没有监护人的陪同很不方便。
不能吃药,不能住院,只能得到一个结果。
重度抑郁。
我几次祈求母亲带我去看医生,她没同意。
我只是想活着,我害怕不能活到大学。
我害怕因为自己毁掉了和他的未来。
因为割腕的时候我是不自觉的,不自控的。
我想,他一个重度抑郁都可以活着为什么我不可以。
可是我似乎想到了。
他自己赚钱,可以为自己买氟西汀,而我没有。
原来药物治疗真的很重要。
我的回忆很乱很乱,我不知道该从何处讲起。
只是他成为了我的全世界,接替了曾经的混乱和不堪。
我不再发朋友圈,甚至删除了曾经的那些。
和他的回忆渐渐可以替代那些不愿提及的童年。
我望向窗外的天空,是阴天。
我喜欢的阴天。
看着桌面上写满字迹的笔记本,看着摆放整齐的书架。
现在是中考倒计时,留给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收回思绪,在台灯的照耀下书写。
五三只是闲暇时间的巩固罢了。
我学习了很久,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放松下来后只觉得全身疲惫。
打开手机相册,呆呆的看着。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不爱你吗?”“因为每个人得到的爱都是等额的。”“可是我太爱你了,一个人占据了所有爱你的名额,所以他们没有资格了。”
“我只有你了,别人说你你别听,因为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好多重要。”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我放下手机,打开化学书复习着每一页的知识点。
雨没有停,可是我所能听到的雨声慢慢消失,在灯光的照耀下,是我学习的身影,抽屉里的某个不小的盒子里,是满满一盒用尽的速干笔。
号称以一敌五的笔在我手中,也可以在两天之内用尽。
满满的草稿纸,以及,没有墨水的笔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