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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情严重 ...


  •   不得不说顾惜之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边夜青泽刚握上箭尾,肖十一便呻吟出声,眉毛、眼睛、鼻子都皱了起来。
      夜青泽知道,肖十一最是怕疼的。以往自己不待见她,觉得她窝囊,实在看着气了便拿马鞭子抽她。虽然没用多大劲,但那女人疼紧了模样,还是深深烙在了心里。
      “若怕她疼,你就利落些。”顾惜之见夜青泽还知道心疼人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不少,“青晴,帐外的小灶上煮着参汤,你帮我端进来倒一碗凉凉。一会,就靠它给十一吊气了。”
      “好。”
      看着夜青晴出帐,顾惜之转眼夜青泽道:“我们开始吧。”
      伸出的大手骨节分明,却因主人的紧张颤抖不已。
      “你到底行不行?”顾惜之见不得夜青泽这装腔作势的样子,恶狠狠道,“射箭的时候可没听说你手抖,这会四下无人,你抖给谁看!”
      漆黑的眸子含泪,看着趴伏在软枕上犹如破布娃娃的女人,夜青泽的心一阵阵的抽疼。这种感觉很陌生,是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握着夜家特制的玄羽箭,夜青泽却觉得烫手。
      “我数一二三,你拔箭,我止血。肖十一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顾惜之前半句是说给夜青泽听的,这后半句却是讲给自己听的。
      肖十一活奔乱跳的时候,常常吹捧她是小神医。可如今,她这个小神医却并无把握救得了她。
      鲜血随着拔出的箭,直扑夜青泽脸面。被鲜血溅了半脸的夜青泽,只觉得似被滚油烫了一般,捂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惜之忙着给肖十一止血,见夜青泽碍手碍脚的,直接把人给拽拖到地上,“起开,别在这碍手碍脚!出去,给我把白启叫进来!”
      夜青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帐的,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帐外的小灶旁。
      “给,擦擦吧。”
      夜青晴递上一方湿巾,便就着药炉坐下,一边摇着扇子煎药,一边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放心吧,大嫂一定会没事的。”
      夜青泽木木的擦着脸上的血迹,可不管如何擦拭,那染血的半张脸依旧灼烫的可怕。
      “她,流了很多血……”夜青泽看着湿巾上的鲜红,手忍不住的发抖,“若是醒不过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嘉禾关一日攻不下,便两日、三日!你为何非要射出那一箭?”夜青晴终是忍不住的问了,“那日我可瞧的清楚,嫂子怕是寒了心了。”
      “秦川十二州,我们已经夺回十一,金人对我们的警惕已经拉到最高。若嘉禾不能一次攻下,那后面的变数我们能承担得了,怕是这边城百姓承受不起。”
      “秦川十二州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我知道,可你就这么赌上嫂子的命可值得?”
      “没有值不值得一说,当我决定射出那支箭,我就没打算独活。”
      闻言,夜青晴倒吸一口凉气,瞪着面前的大哥突然感觉好陌生。
      满眼通红的夜青泽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笑的比哭还难看。
      “人心都是肉长的,肖十一怎么对大哥的,大哥还能感觉不到吗?”夜青泽看着手里染血的湿巾道,“只是对她清冷惯了,也不知道如何改变我俩的关系。”
      “大哥!”夜青晴扶额,“那你就不能找妹妹我商量商量?再不济,怎么不同你那几个耍刀弄棍的哥们说说,好好商量个对策呢!”夜青晴深深叹了口气道,“若你们早些热络起来,那日我们三个大可以拼死冲出去!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至少我们三个都可以共同进退!”
      “二妹妹你这才是看轻了你大嫂,若我们早热络了,怕她更会如此做!”夜青泽嘴角微勾道,“倒是我,可能就不会射那一箭,应该会同她一起留下挡城门。就是死,也会同她死一起的。”
      “马后炮谁不会放!”顾惜之踏出帐房,太阳已经西斜。
      在药炉边坐着的兄妹二人见顾惜之出来,纷纷起立,巴巴的望着她道:“惜之,十一怎么样了?”
      “本来就是进气少出气多,这一折腾,喝了千年的参汤仍是毫无起色,若是这会拔了那些针,怕就直接去了!”
      夜青泽听出了话音,有些激动道:“那现在该如何做,才能让十一活下来?”
      “金针只能维持六个时辰,明日晌午拔针,她若能撑下这口气,便能踏出鬼门关。”顾惜之看着夜青泽道,“所以,今晚是关键。”
      “好,今晚我来照顾她。”夜青泽退后两步,很郑重其事的向顾惜之行礼道,“多谢惜之出手相救。”
      顾惜之看着进帐的身影,转眼看向夜青晴道:“你大哥这是转性了?”
      “唉,说来话长了,跟你也说不清楚。”夜青晴摇了摇手道,“倒是肖十一,真的是九死一生吗?就没有一些稳妥的办法?”
      “晴姐姐,肖十一远比我说的严重。”顾惜之抿了抿嘴道,“肖十一不仅被点破了气海穴,右手也被用了刑,虽然正了骨,但会落下后遗症,阴天落雨时估计够她受的。”
      “这可如何是好!”夜青晴顿觉脑仁疼,一屁股给坐回了小矮凳。

      军医帐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夜青泽一进去就见白启捧着一络血色床单和软枕准备离开。
      白启见夜青泽进来,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他还得去给肖副将熬药呢。
      夜青泽看着白启离开大帐,才把目光落到榻上。那熟悉的身影趴卧在新换的软枕上,面无人色。还有那脑袋上、血肉模糊的后背上都扎满了金针。因着上身裸着,顾惜之让人把竹篓卸了底,取其一半罩在肖十一惨不忍睹的后背,支起那轻薄的灰色被褥。
      走至榻前,夜青泽蹲伏而下,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这张脸小巧精致,往日里总是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那眉眼弯弯,日日浅笑盈盈的样子,似乎永远都没有烦恼。
      高挺的鼻梁总在撒娇卖萌时皱起,丑的无言形容。
      红艳润泽的小嘴总巴巴的有说不完的话,说的最多的却是八卦,什么军中谁谁谁惧内又被打了,谁谁谁晚上上茅厕摔了等等。然更多的却是娇声软语的撒娇讨好,给自己讲新奇的睡前故事。
      而眼下明明是同一人,却是面色苍白,死气沉沉。那总是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掩在长长的睫毛下,细腻的都看不出毛孔的鼻头上、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本该红艳的唇色,也苍白、干裂的透着血丝。
      看着宛如破布娃娃一样的人儿,夜青泽心疼的红了眼眶。取来茶杯,用顾惜之特制的棉棒蘸着水给肖十一润唇。
      当夜青泽碰到肖十一的脸庞时,被烫的缩回了手,“怎么这么烫?”
      看着桌上还有一盆清水,夜青泽便湿了方巾给肖十一冷敷,再找来两块方巾弄湿了敷在两腿窝里。
      刚忙完,夜青晴与白启一起进了大帐。白启手里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正冒着白腾腾的雾气。
      “大将军处理的不错!药煎好了,你喂她喝下。 “白启把手里的药递过去道,”主人说,肖参将若能撑过这最危险的六个时辰,那便算是过了鬼门关。”
      “六个时辰?那不得烧坏脑子!”兄妹俩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都深锁眉宇。
      白启抿嘴一笑道:“这药是清毒化瘀的,过三个时辰我会再来送药。能不能退烧、能不能醒过来,那就只能看肖参将自己的意志了。”
      碗里的药汁漆黑,有着浓重的苦涩之气。这闻着就很苦,那吃的人岂不遭罪?
      然,青晴还没脑补完剧情,就被夜青泽重重放下药碗的声音吓了一跳。
      “青晴,帮我照看一下你大嫂,我一会就回来。”
      “……”
      夜青晴看着大哥火急火燎的离开,赶紧看向榻上的十一。这人倒是没事,但枕头上污了大片药渍。许是趴着,药喂不下去。
      正想着呢,夜青泽拿着一节麦秆进来。这个季节麦秆不好找,但这军营不远都是农户,找一节麦秆还是方便的。
      麦秆是老的,芯子中空,夜青泽吸了一管子药汁,对准肖十一面朝上的嘴角放去。药汁,果然很少再漏出来。
      “大哥,你可真聪明!”
      “并非我聪明。”夜青泽喂完药,心绪也就稳了很多,“早前皇上游历江南遇刺,我腹部中刀养在农家,危在旦夕之际连水都喝不进,你大嫂就是这么喂我喝药的。”
      “大哥,若是大嫂醒过来,你……可想好说辞了?”
      一说到这个,夜青泽放在膝上的手不犹收紧,心中更是心虚、愧疚、自责交织,脸色便仓白了几分。
      “没有。”夜青泽声音有些哑,“她怎么问,我便怎么答。实话实说吧,我并不想骗她。”
      “大哥,你就是这样不懂变通,更不懂怎么哄大嫂开心。”夜青晴叹了口气,坐到一边的木凳上,“也是,从来都是大嫂哄你开心。大哥,你也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夫妻之间不该只有一方付出。”
      “……”夜青泽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身边的女人暗哑道,“嗯,我知道了……”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云卷云舒之间,天色渐渐亮起,夜青泽一夜未曾合眼,直到天亮那会见肖十一退了烧才坚持不住的打了个盹。

      大军虽然大捷,但伤员很多,顾惜之忙完后一出大帐才发现已经快正午了。
      “白启,肖十一的药熬好了没?”
      “主人,好了,热着呢。”
      “端上,跟我来。”
      大帐里,顾惜之与夜青晴前后脚到,夜青泽一脸疲惫,一夜间也长了不少胡茬,看着极为狼狈。
      “大哥,你……去洗把脸,再修个面吧。这里交给惜之,先把个脉再说。”
      夜青泽看了看榻上的人,想着正午就快到了,让她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确实不好。
      “好。”
      见夜青泽起身离开,顾惜之才坐到软榻上为肖十一把脉,又检查了那些狰狞的伤口。
      夜青泽洗漱完回来,顾惜之也正好收手。
      “惜之,十一的情况如何?”夜青晴道。
      “脉息虚弱的很,不过较之前稳定不少。之前外伤发炎,刮去腐肉,现在看情况还算不错。我唯一担心的是拔针后,肖十一还能不能撑住这一息。”
      “她可以的!”夜青泽站在一边很认真的说道,“十一看着不着调,整日嘻嘻哈哈,实则心性坚韧,只要她想做的便没有做不到的。”
      闻言,顾惜之冷眼看着他,语气不甚友好道:“她闭眼前,看见的是你射杀她。你认为她还会像以往一样,只为博你关注的一眼而跟打了鸡血似的去拼?”
      夜青泽脸色白了几分,眼中的自责与愧疚也沉了几分,“现在就拔针吗?我相信她可以撑住!”
      “好!”顾惜之点头“白启准备参片,要是一会看着不对,立刻舌下压上参片。”
      “知道了,主人。”
      拔针很顺利,但是不到一刻钟,肖十一便吐血不止,脸色灰败透着青色,显然就是濒死之际了。
      看着朝夕相处、鲜明活跃的人,就这么死气沉沉的躺着,眨眼间就可能西去,再也回不来……
      红了眼眶的夜青泽终于绷不住了,“咚”的一声跪倒在榻前,压抑不住的哭出声来。
      这个局面顾惜之早就想到了,给人压了一片千年份的参片,便拉着夜青晴直接出了大帐。
      “肖十一真的没救了?”夜青晴跟着出了大帐,看着顾惜之的背影沉重的问。
      顾惜之没有回头,只是沉沉的点了点头,“十一的伤本来就沉,你大哥那一箭才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若是换做自己被心爱之人怼心一箭,还是有意为之,怕不是受伤而亡就是伤心而死。
      大帐里夜青泽跪在榻前已然崩溃,眼泪鼻涕横流,握着肖十一无力的手十指相扣:“肖十一……你醒醒!我知道……你不愿……不愿意再见我,但是求你别放弃生的希望……”
      “肖十一,不管你信不信……我夜青泽是喜欢你的,一直都喜欢……”夜青泽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初见……你误闯了内宅练武场,我罚了你银钱……你怨了我很久……呜呜……,你知不知道……换做别人我早就揍的她下不来床了!”
      “肖十一,我并非讨厌你,也并非真要苛待你。只是每每赶你下床,你那委委屈屈的小表情我看着心喜而已……”夜青泽拂去泪痕,回想着过往,握着肖十一的手娓娓而道,“我喜欢看你窝在地铺上,小心翼翼的卖惨说地上冷……”
      “那次……你来军营给我送吃食,看你睁着大眼好奇的看着士兵操练,我也就坏心的想整治一下你。谁让你老是逗我,说些不着四六还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但我做梦都没想到,十一你的军事素养会那么好,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可是……”夜青泽拭去女子额上细密的汗珠道,“你总是那么不正经,好好想同你说句话,你就故意气我……”
      “烽火台上,我并非冷血无情。射出那支箭,我就做好了同你赴死的准备,绝对不会让你独自上路!”夜青泽说着话,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十一,若你醒来,愿意原谅我的话,我们便不要再闹变扭,好好过日子好不好?若是不愿……”夜青泽的目光落在那长长的眼睫上道,“我都依你!”
      不知道夜青泽的这番话是不是被昏迷的十一听进去了,虽然面色依旧青白灰败,但却始终撑着一口若有似无的气息。
      不久京城来了圣旨,夜家便班师回朝。因肖十一的情况特殊,夜青泽、夜青晴与顾惜之带着一队人马先行,约定在宁州城汇合,这样一起走一日便可到达京城。
      官道上,大家休息的时候顾惜之再次给肖十一把了一次脉,也看了一眼开始结痂的后背。
      站在马车边看着的夜青泽见她不说话,脸色也看不出什么,心里不由有些慌乱。
      “惜之,怎么样?十一的身体还撑得住吗?”夜青晴问在了自家大哥之前。她着急啊,就怕肖十一有个万一会搭上大哥的命。自己的大哥自己明白,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还是老样子,气若游丝。不过气息没有之前稳定,定是连日赶路颠簸所致。”顾惜之实话实说道,“启程的时候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我母亲,估摸着这会她已经面见圣上。只要皇上点头让她出城,那么明日中午母亲就能到达宁州城!”
      “还有半日就到宁州城了,希望十一能撑住。”夜青晴看了眼站在马车边静静的盯着肖十一的大哥道。
      顺着青晴的眼神看了夜青泽一眼,顾惜之淡淡道:“撑得住又有什么用?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说着转眼看着夜青晴道,“再者,肖十一看着潇洒不羁,实则也是有傲骨的人,否则在军中稳不住参将的位置。若不是爱紧了你大哥,她的军功早就可以与你平起平坐。”
      “说的极是!我怕的就怕这个!”夜青晴叹了口气道,“万一肖十一提出合离……那该怎么办?大哥可是当着众将士的面射箭的,弑妻的罪名可是要获罪的。就算国教司司侍大人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轻判,怕也是要合离。我觉得,肖十一怕是会答应!”
      “换你,你受得住自己爱人射来的一箭?”顾惜之看向青晴,又看了看脸色略显疲惫的夜青泽,那家伙衣不解带的照顾十一三天四夜了,都没怎么合过眼。也不知道是真心悔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夜青晴自然明白好友那一眼的意思,暗暗叹了口气也是无能为力。现在的大哥,怕是十一说什么都会同意的吧。
      宁州客栈,刚安顿好一切,肖十一的情况却陡然而下。不明原因的发起高烧,连吐了好几口鲜血,吓的夜青泽白了张俊脸。
      顾惜之把脉以后脸色就很难看,“十一怕撑不过破晓了!”
      “不会的!”夜青泽大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看着死气沉沉趴着的女人,噗通一声跪下,眼泪止不住的如豆子般颗颗掉落。“十一她不会有事的!她只是连日奋战……被俘受刑累了而已……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肖十一,你说过你是芽糖,粘上你就休想轻易甩掉,难道你要食言先甩开我吗!”
      “我知道自己心狠,情愿你死也要拿下嘉禾关。可我想你知道,当时射出那一箭,青泽就没想过要独活!”
      “肖十一,求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肯醒,我的床的给你睡;你吃的任何东西都由我来做;你说东……我……我……绝不往西……肖十一……”
      夜青泽抓着肖十一的手,哭的眼泪鼻涕横流,可床上的人却毫无生气、死气沉沉的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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