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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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阵阵、鬼火幽幽，刺骨的寒气隐隐绰绰地萦绕在空中，浓稠的云雾遮天蔽月，但仍旧有婵娟冷辉渗入了这深山老林。司蔻曦踩着层层铺垫如厚毯的树叶，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大步流星地朝乱葬岗的东南方向走去，神情凝重。
时候越晚，四周环境就愈是凄凉惨淡。鬼火闪烁着跳动，飘忽不定地浮动着蓝紫色的光亮，却总与她隔着一段小距离，似是忌惮着她而不敢靠近。
司蔻曦面色不变，手持长剑跨步去寻师兄，堪称是疾走如风，然后猛地顿住。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她司蔻曦是剑修啊，干嘛不御剑啊?！
司蔻曦如醍醐灌顶。
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啧，果然是作死久了，把脑子作糊涂了。
……
系统跟了司蔻曦三年，往日见她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锲而不舍，要不就是看她心如死灰，玩物丧志插科打诨、自暴自弃生死看淡摆烂。每当她开启摆烂模式，还得要系统疯狂咆哮才能唤回她的斗志，卷起来后继续投入作死大军的怀抱。
怎么一转眼，怂包小废物就变吊炸天了?
这、这不符合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啊！
系统很狐疑，狐疑中带着一点忧虑，忧虑中带着一点期待，期待中带着一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类似于养成半个闺女半个宿主成功的喜悦感，然后再继续狐疑。
它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但它不慌。
身为一个城府深沉、冷静睿智的系统，尼古拉斯钮枯禄系统决定静观其变。
到时候如果司蔻曦真的造出个大的，它再马后炮，吐一口缭绕的烟圈，深沉地问：【呵，可爱的小宿主，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犹如一个深沉的霸总系统！
司蔻曦与系统的孽缘结在三年前。那时他们一人一统面面相觑，横看成岭侧成峰就是看彼此很不顺眼，最终果断开始了互怼生涯。一个骂她废物怂包居然还胆敢作死，一个骂它屁用没有剧情不全还没金手指，互相嘴炮掐架扯头花。
司蔻曦：“……”
司蔻曦原本在空中御剑嗖嗖如风，努力徒手拨开重重黑雾，正觉得不知为何安静得有点蹊跷，猛然发现是因为识海里的系统闷不吭声。眉心狠狠一跳，她骤然在识海里开了腔：“你偷偷骂我呢?”
这炮仗似的系统太安静了，司蔻曦实在是不习惯，这破系统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系统若无其事：【……没！只是在想鬼火为什么不敢靠近你而已。】
心虚的系统，语气也难免是心虚的。
司蔻曦了然，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她连半个字都不信。
但司蔻曦倒也懒得在这种时候废话来跟系统掰头，这可是她头一回跟师兄独自惩妖除恶，怎么说也是挺有意义的一次任务——她还想靠此让师兄对她刮目相看，到时候好进一步套近乎抱大腿呢。
勾引不到就退而求其次，抱大腿呗，也不亏啊。每天都在作死的炮灰女配司蔻曦深沉地想，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她露出一个鬼畜的笑容。
“你是傻逼啊，还是真不知道鬼火这种玩意儿用什么做成的?”司蔻曦心情好了起来，随口搭理着小系统道，“鬼火就是磷火啊，是个普普通通的自然现象罢了，有机体分解所产生的气体与空气中的氧气彼此交融，互相发生了化学反应，这才会燃烧起来啊。”
系统：【……】
它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司蔻曦十分嫌弃：“没文化，真可怕。”
系统忍无可忍，咆哮着为自己的文化程度反驳：【你才是傻逼吧！这里就是一个怪力乱神的小世界啊！是能修仙的好不好?！鬼火的的确确就是真正的鬼魂之火啊，你正经一点，不要靠科学了！】
司蔻曦御剑不停，不耐烦地啧了声，抽空回复了系统的怒火：“我知道，就是想逗逗你而已。”
“这么显而易见的敷衍，你听不出来?”
“智商有点欠费啊，统子。”
系统：【……】它呸！
司蔻曦刚想开口再呛它几句，面前就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孤魂野鬼。湿答答的长发黏在他的肩背上，腐烂的脓包长满了裸露在外、肉眼可见的皮肉上，头低得几乎埋到了胸膛里，手脚戴着镣铐，赭衣破烂不堪，血流了一地，她的御剑顿住了。
这鬼飘飘忽忽地游荡在她面前，然后顿住了。
系统本来也想再呛声几句，这一下顿时哽住了，如一只小鹌鹑般收了声。
司蔻曦微微一愣，瞬间感觉眼睛又有点辣，梅开二度地被丑到了，不由感慨万千：小说里那些貌美如花的鬼怪都是假的吧?怎么都长成这挫样儿?
还是说由于是乱葬岗的鬼，所以注定要独树一帜，有辨识度一点?丑出天际了啊！
尽管如此，司蔻曦自认是个善良正直的捉妖小剑修，绝不会以貌取人。因此，她还是很友好地朝着这鬼笑了笑，礼貌地问：“哥们儿，你挡道了，能让开点不?”
她担心他听不懂，还比划了几下。
系统觉得她像个傻子，并且报复性地觉得她才智商欠费：【宿主，别白费功夫了，他听不懂的。】
谁知下一秒它被当场啪啪打脸，脓包遍体的野鬼瞬间闪身倒退到一棵椴树下，乖乖地把两腿盘在一起坐下。他倚靠着盘虬卧龙的树干，比刚才的系统还像小鹌鹑，尽管动作尚且僵硬滞涩，但貌似还有点微妙的呆萌可爱。
系统：【?！】
司寇曦高高扬眉，笑靥如花地对着这只鬼比了个“thank you”的手势，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御剑飞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系统：【……】瞳孔地震。
系统面无表情：【摊牌吧，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你是谁，你把我那作死的怂包废物宿主给拐到哪里去了?】它又突然一惊一乍，【这么有本事，ooc啦！】
【我以前还一直担心你一不小心嗝屁……你是不是故意麻痹我就为了放大招的?】
【这么有本事，你咋不上天呢！】
黑夜里，团团的鬼气涌动在半空中，争先恐后地远离司蔻曦，但又冗乱地嗤嗤，如附骨之疽，怨气重得压不住了，沉甸甸的。
司蔻曦的脚踝骤然一冷。
她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呵，我哪里有本事……”司蔻曦敷衍着系统，见周遭魍魉魑魅嘈杂，手持长剑朝虚空一斩，顺势劈开了周遭光怪陆离的黑暗，颇具扫荡六合的气势。凛冽的剑意迸射出了敞亮耀眼的光芒，她在那一刻嚣张又矜贵，笑得恣睢妄为，“我不过是一个剑修罢了——”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我的剑，象征烈焰。南方朱鸟目，火焰令人惊。我的剑足以令星星之火燎原，燎至摧枯拉朽的木都得以绝处逢生，也能够让鬼烂神焦。烈火辨日，黑夜哪里能跟太阳匹敌呢?未免不自量力了吧——”
少女的眉眼寸寸地染上了高傲之色，神采飞扬，火红的衣袂翩跹。那把雕花剑细细密密的剑锋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在重重的光影间杀出重围，排山倒海、破风而来——
“吾之剑尚且不灭，吾乃其主，如何能死?”
剑修笑得潇洒，一如既往。
——“不过你有一句说对了，我还真要放大招了。”
剑修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鬼火，从来不敢见真火。
司蔻曦这番动静着实不小，惊动了里里外外好几圈的鬼魂。它们瞬间哭嚎得撕心裂肺。
鬼魂们大多没有意识，虽然本能地恐惧着她手上那柄剑，此刻似乎是为她的行为而震动了。这一震动引起了如林叶涛涛的骚乱，又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湖水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波澜壮阔、绵延不断。
“我是来捉妖的，不是来除鬼的。”司蔻曦抱臂，挑眉道，“伥鬼伥鬼，那个为虎作伥的罪魁祸首呢?还掳走了我的亲亲大师兄，真是万死不足以平复我之怒呢。”
“尽管我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师妹，”司蔻曦叹息，“善良正直小仙女的愤怒，还是很可怕的呀。”
鬼魂们瑟瑟发抖地乞求着，哭声愈来愈震天，逐渐惊动了整个乱葬岗的鬼魂。他们哭得撕心裂肺，恐惧地颤栗着。这副壮观的场面，着实是震撼人心。
若是旁人见了，怕是要下巴砸到地上，惊愕到五体投地的地步了，连她的大师兄恐怕也只有佩服的份儿。
司蔻曦很满意。
可总归大师兄才是主角，她也不能喧宾夺主。
司蔻曦又叹道：“也是可惜大师兄不在，不然我还可能扮个柔弱，来博取她的心来着。”她手持剑柄，冰冷料峭的剑锋拍了拍就近的女鬼的脸颊，却在触及阴气后犹如灼灼烈焰在滚沸，“刚刚的鬼气就是你吧?没事儿来作什么死呀，不服气啊?”
“我的精血美味不?”她笑嘻嘻，抬起一脚，重重踹在了女鬼的心窝处。
司蔻曦笑得宛如一个反派。还不是那种恶毒女配那种咖位的反派，而是幕后boss的那种反派，二者往往具有早死与晚死的天壤之别。
美味个屁！都没尝到！
女鬼哭得凄凄惨惨，活像要再死一回。
女鬼被踹得向后仰倒，鬼气狂乱地四散。她哭得稀里哗啦，骨气被她喂了乱葬岗的野狗，漆黑空洞的眼窝里涌现出血泪，蓦然磕了个重重的响头，无声地求饶。
司蔻曦却强势地扶起了她，制止了她磕头的动作，笑得超甜：“其实也不用这么恭敬啦，你的原因只是其次……”少女那娟丽的眉目波光流转，嘴角的笑意却冰冰凉凉，“纵容伥鬼吞噬侵蚀他人精血的小妖怪，才是我要秋后算账的。”
——“所以，出来吧。”
“鲁迅曾经说过，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司蔻曦的语调抑扬顿挫，“来吧，让我宰了你！”
——真是满满的骄狂。
剑修扬起下巴，傲得不行。
司蔻曦觉得自己现在一定酷毙了。
事实上，她也的确是酷毙了，险些送走了她的欢喜冤家小系统。系统吓坏了，感觉自己整个统都没了，司蔻曦把它骗得好苦啊。
它突然感到一阵后怕，又感觉自己的感情被宿主欺骗了，总之就是非常惊惧不安。
宿主不会真的在大佬装菜□□?
……完了，照这情况一定是啊！
系统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
原来它，尼古拉斯钮枯禄系统，遇到了千年难得一见的感情骗子！太悲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