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有妄》陌上芊芊8

8、两颗柠檬精

　　　　因安薏是甜品店的主投资人，姜沐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将合租房较大的一间屋让给了她。
　　晚上十点，洗完澡的安薏惬意的躺在床上刷抖音。正刷到一条名为“教你如何用数字表达暧昧”的追爱攻略，就收到了顾言笙的微信：
　　（糖收到了，味道不错，我很满意，另外，你那不可言传的小心思，我一并收下了。）
　　？？？
　　安薏只觉莫名其妙，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见她一直没有回复，顾言笙再次出击：
　　（101颗，有意思。）
　　怎么可能？自己明明检查过好几遍都是100颗整，为什么会多出一颗？等等，101这个数字好耳熟，完蛋！安薏翻回刚才刷的视频，伴着甜蜜的bgm：
　　七夕将至，男孩子可以给女友送101支红玫瑰，爱情密码为You are my only……
　　听到这时，她的手机差点没砸到脸上。什么鬼？顾言笙不会误以为我在向他表白吧？
　　安薏弱弱的问道：
　　（那个，你是不是多数了一颗？）
　　顾言笙冷静道：
　　（自然不会，我联系快递寄到事务所了，同事他们帮我数的。）
　　“……”
　　盛夏的夜晚，本就燥热，又经历了这般社死，安薏的脸像微醺的酒鬼，红的有些滑稽。
　　沉默半晌：
　　（口说无凭，我也没法辩解，只希望您下次需要时，能够指定一下数量【合十】）
　　顾言笙：（甜品店第一天开门？）
　　安薏：（嗯嗯，附近学生多，生意还不错！）
　　顾言笙：（祝安老板开业大吉！早点睡吧，现在就说晚安。）
　　安薏呆愣一秒：
　　（谢谢啦！你也是，晚安【月亮】）
　　第二日，八月的第一天，骄阳似火，纵然外面38度的高温，也耐不住某人的不请自来。
　　陆丞彦抬起墨镜：
　　“安薏，你彦哥的靓仔穿搭有没有闪瞎你的眼啊？”
　　安薏忍住吐槽：
　　“帅哥，请您就位，从踏入店里开始，就要全心全意工作了哦！”
　　陆丞彦吹嘘说道：
　　“我告你，你信不信？就我往这一站，肯定能让你收入翻一翻。”
　　安薏轻叹口气：
　　（拜托，我们这里是正经店，卖甜品不卖身，再说，好像也没人会稀罕。我先去备餐了，有什么不懂的问瑶瑶哈。）
　　陆丞彦不服气的冷哼一声，换上有粉色觅糖Logo的“工作服”，实在忍不住抱怨道：
　　“这衣服谁设计的？太娘了吧也？我能不能不穿？”
　　姜沐瑶摇头：
　　“温馨提醒，穿上它，你可能就离抱得美人归更进一步，所以，懂？”
　　陆丞彦无奈的直皱眉头，想想也有道理，便答应穿上了。
　　大概姜沐瑶清闲两个小时，就到了中午学生放学的时间，安薏又开始忙的只进不出了。
　　忽然，她放在收银台上的手机响了。
　　陆丞彦边告诉她，边看了一眼打电话的人是谁。
　　顾言笙？他只觉这名字好生耳熟，却一时记不起来，快走到烘培室门口，忽然，看到一条微信消息：
　　（不接电话，难道是在为昨天的事害羞吗？）
　　他一看发送者正是顾言笙，连忙按了静音键，对安薏说道：
　　（没事儿，骚扰电话，自己挂了。）
　　安薏也没多问，“哦”了一声。
　　于是，往后半个多小时，陆丞彦一直在守株待兔，等着那人再打过来，然后被他抓个正着，详细的质问一番。
　　果然，顾言笙不久后又打来电话，他慌称有事，拿着安薏的手机往店门外跑去，接通时，故意沉默了几秒，让对方先说：
　　“喂，安薏，在忙吗？打好几遍也不接电话。”
　　陆丞彦语气尖酸：
　　“对，安薏现在很忙，没空理你，我是她对象，有事跟我说就行。”
　　顾言笙怔住了半响，一股难言的酸楚堵上心头，幽黑的眼眸变得又冷又沉，好似一汪深潭，良久，才有回应：
　　“没什么大事，我先挂了。”
　　说完，立即挂了电话，他的唇角带着隐约的愠怒，忍不住嘲讽一笑，思量道：
　　刚才那人，真是她男朋友吗？不过，合情合理，九年太漫长了，安薏这样的女孩，不可能没有人追求，只是，自己竟然一直被蒙到鼓里。
　　顾言笙背靠着墙面，小腿却仿佛顿失了力气，身体不停向下摩擦移动，逐渐化成了深蹲的姿势。随后，他燃起一根烟，大小不均的烟泡扑面而来，受到刺激的瞳孔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异常沉默了很久很久。
　　而电话另一头的人，心情仿佛也不大好。
　　陆丞彦郁闷的思忖着，安薏和他在法国六年，虽然自己和她关系确实还没到那种地步，但毕竟也算是朝夕相处，什么时候他的生命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叫顾言笙的陌生男人，还说什么害羞？
　　他越想越难受，恨不能马上去听安薏解释清楚，最终还是沉住了气，冲动是魔鬼，万一是场误会，尴尬的就是自己了。
　　陆丞彦计划将这件事咽到肚子里，近段时间看她紧点，要真有事，就来个瓮中捉鳖。
　　只是，一向沉着冷静的顾言笙却无法对此从容，他的反应着实吓到了众人。
　　负责汇总外卖清单的江昊去问大家中午想吃什么，首先问向顾言笙：
　　“笙哥，还订那家广式餐厅吗？”
　　顾言笙冷冷道：
　　“不了，今天想吃麻辣小龙虾拌面，备注变态辣，另外再点杯Starbucks的加浓热美式，谢了。”
　　罗承宇见状，惊奇的瞪圆了双眼：
　　“完！老大看来又不正常了，咱们最好老实点儿，真的好怕怕哦！”
　　一边贱呼呼的说着，一边装作哆嗦的样子。
　　果然，不能吃辣的顾言笙午饭没吃几口，便拿着热美式出了办公屋，直到下午两时，才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低沉的语气传来：
　　“三点，会议室开会。”
　　在场的人不禁面面相觑，倒吸口凉气，上次见老大这副表情时，还是在上次，总之，定会有什么不妙之事即将发生。
　　开会时，顾言笙坐于方桌正中，罗承宇、江昊、乔荟雯以及另四十位员工在其左右依次坐着。
　　顾言笙表情严肃，正色说道：
　　“有件事，想和大家商讨一下。我想把律师事务所迁到上海，想知道多少人赞同，多少人反对？”
　　刚抿了一口水的罗承宇差点被呛到，结巴的回应：
　　“老，老大，你是不是中午吃那麻小给辣晕头了？这么大个事儿说迁就迁，不是你的风格啊！”
　　底下员工也低声议论着什么。
　　江昊说道：
　　“笙哥，我们反正也是跟着你干，搬到哪其实都可以，但，你确定想好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打算的？”
　　顾言笙淡淡回答：
　　“嗯，确定想好了，两个半小时前。”
　　“……”
　　场面僵持了十秒。
　　随后接话的是乔荟雯：
　　“我家在苏州，搬到上海离家更近些，我无所谓。”
　　尚言的员工大多都是刚刚毕业不久的学生，基本都是外地人，因为想向顾言笙学习，才来到事务所工作，所以确实如同江昊所说，上海和北京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前往新的城市需要充足的准备和各方的沟通。
　　没多久，这件事便顺利谈妥了。
　　顾言笙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乔荟雯敲门，她进屋后，蹙眉问道：
　　“言笙，总感觉你有些古怪，自从上次去了上海，你便接二连三的冲动行事，能解答一下我心中的疑惑吗？”
　　顾言笙抬眸：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东西，去上海才能拥有。”
　　乔荟雯凝视着他，微抿着唇：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在北京发展的这么好，突然去了外地，虽然我很相信你的能力，但毕竟，开辟新域需要时间，会吃亏的。”
　　顾言笙弯了下嘴角，解释道：
　　“在这世界，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如果某些决定是我心之所向，并且有如愿以偿的可能，吃再多亏也没关系。”
　　乔荟雯望着这个令自己捉磨不透的男人，点了下头，没有再言语，不多久便转身出去了。
　　乔荟雯把他说的话告诉了罗承宇和江昊。
　　罗承宇疯狂吐槽：
　　“真他妈的无语，刚在北京买了房还没住热乎，就被顾老狗给拐走了，你说上海啥东西这么大魅力？让他换个战场跟吹气似的，真以为自己牛逼的不行，天下无敌？唉！算了，啥也不说了，到时候劝他还落个不是。”
　　江昊轻叹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的脾气，搁谁也劝不动。”
　　乔荟雯也无奈的“嗯”了一声。
　　往后几天，陆丞彦一直都在觅糖帮忙，死盯着安薏的手机，却没发现半点动静，心中既纳闷又庆幸。
　　但，他的教授父母可不允许他放荡下去，做一个无业游民。正好在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有熟人，经过介绍，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十分欣赏他的学历和各方面条件，便向他发来了就职邀请，八月中旬便可以入院免试实习。
　　纵然父母再高兴，也奈何这位欠管教的儿子不太情愿，但最终，陆丞彦还是拗不过他们，被迫服从了这个安排。
　　其实他想要的很简单，即使安薏不喜欢自己，也想陪在她身边，默默的守护着她，因为，他暂时还未找寻到能再次让自己心动的女人，又何况，这么多年都是这般，若真的离开她，只怕会更加难受。
　　进入八月，补课的高年级学生也放了暑假，所以店里客人光临的时间就变得均匀很多。
　　某一天，觅糖来了两名女学生，她们点了两份提拉米苏，闲聊着什么。
　　“小瑜，《偶像练习生》最新一期看了没？蔡徐坤简直是我的本命好吗？陈立农也帅的一批！真的不知道该pick谁好。”
　　说话的女生叫叶颖，今年上高一，与身旁的段昕瑜是同班同学。
　　段昕瑜不屑一笑：
　　“切！谁现在还追小鲜肉啊？作为一名怀有崇高理想的新青年，我的偶像可是能写成作文素材的高级律师顾言笙！”
　　叶颖微眯着眼：
　　“得了，别装了！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颗泛滥的春心里面装的是啥？还不是因为他那张勾魂的脸！”
　　因是下午，天气闷热，店里客人并不太多，陆丞彦需要参加一场家宴，没在店里。
　　得空的安薏和姜沐瑶悠闲吃着下午茶，当听到顾言笙三个字时，安薏立即支愣起耳朵。
　　“随便你怎么说，因为他，我都想大学报法律专业了，你也关注下他的微博吧，不过他的个人号几乎没发过什么动态，但他事务所官方账号里每一条公开辩论和采访我都有认真看过，超级精彩的！”
　　段昕瑜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说完，叶颖打开了微博，根据她的提示浏览着尚言律师事务所的官微，忽然，眼眸一亮：
　　“哇！这个大姐姐是谁啊？口语太哇塞了吧，吊打咱老班儿啊！”
　　她指着屏幕，睁大眼睛探问道：
　　“他俩简直配一脸啊！快告诉我，他俩是不是那种关系？”
　　段晓瑜神情却有些复杂：
　　“这个嘛，我也不敢赌定，但，我们823万言控一起磕他俩的CP。你说，一个优雅才女，一个玉树才郎，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你说他俩要是搭档一部影视作品，那不得收视率狠狠爆棚！”
　　她继续下划着手机：
　　“你看，两人出席活动都是坐一辆车，而且直接往副驾上坐，这几年来几乎是形影不离，你瞧，他们一起在街边喝咖啡，更绝的是打国际官司时，配合的那叫个天衣无缝，就姐姐这口语，真的去外交部也不成问题！”
　　叶颖应和道：
　　“小瑜，甜度虽没有很超标，但我能看出你有很努力的从碎瓜中找糖了！”
　　此时，安薏手中的马卡龙是一口也吃不下了，空气的窒息感险些将她吞噬，属实按耐不住，便朝女孩们走去：
　　“其实，姐姐也是顾言笙的粉丝，就是出国了好多年，对他最近的情况不太了解，这样，要不咱们加个微信，我想向你打听点事，以后再来给你走会员价。”
　　她们自然很乐意，安薏背叛了姜沐瑶，三个人坐在一起，一起刷着微博。
　　倏然，段昕瑜高呼一声：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笙笙的事务所要搬到上海了！”
　　三人皆目瞪口呆，特别是安薏，连忙将头凑到屏幕前，听他一字一顿的朗声道：
　　“尚言律师事务所将于8月10号从北京朝阳搬至上海外滩，主任顾言笙接受采访如是说——北京台报道。”
　　激动的安薏差点儿拿出手机给顾言笙拨电话问清楚，但，段晓瑜随后的话，打消了这一念头：
　　“请给我锁死吧！乔荟雯是苏州人，你说我家笙笙是不是妇唱夫随，为以后结婚做打算呢？”
　　叶颖撇撇嘴：
　　“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总感觉有些牵强，比如你英语是满分水平，突然有一天让你放弃英语学法语，你舍得吗？”
　　段昕瑜并不气馁：
　　“反正他来上海这个消息已经让我足够高兴了，不如，以我的好姐妹小颖单身十年做担保，让我磕的CP早日在一起！”
　　叶颖瞪了她一眼：
　　“段昕瑜你是何居心？我告你，你既然如此狠毒，那我就祝你的CP早日散伙，顾言笙给我快点和圈外人官宣！”
　　闹得正欢的两人忽然就笑出了声，此时，心中五味杂陈的人好像唯有安薏自己。
　　这天下午，她的状态很不好，姜沐瑶甚至觉得她魔怔了，心不在焉的像个提线木偶，便劝她早点打烊，调整一下情绪。
　　晚上七点，她们回到合租房。安薏全然没胃口吃晚饭，蜷缩于沙发上，捣鼓着平板。
　　所以，一定要先注册微博，然后关注他，还要不要给他发条微信？怎么这么大的事他也不跟我联系？我要主动问一下嘛？
　　无数疑问在安薏脑海中已乱成一团，用手指缠绕着头发。姜沐瑶见状，上前问道：
　　“觅觅，你和顾言笙很熟吗？”
　　安薏神情错愕，半响默然。
　　整整九年，自己一直将爱慕顾言笙这个秘密藏于心头。除了高中同学，谁也没告诉过，她这个看到月亮会偷笑的人，就这样，一边等待重逢，一边害怕落空，而如今，纵然再次与他相遇，近在咫尺，却又不敢靠近。不想再一次，被他拒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