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有妄》陌上芊芊8

10、偷偷藏不住

　　　　刚从超市出来，安薏就接到了姜沐瑶的电话，语气十分急促：
　　“觅觅，果然是人红是非多！刚看微博评论了吗？”
　　安薏有些不知所措：
　　“还没，出什么事了吗？”
　　姜沐瑶迟疑片刻：
　　“那要不然还是别看了，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安薏狐疑：
　　“你这不故意激起我的好奇心嘛，神神秘秘的！我先挂了，拜拜。”
　　说完，她忍不住，还是点开了关于自己的热搜，评论区出现了一些不友善的声音：
　　（芋泥波波：听说绯闻对象是开甜品店的老板，看来不仅会做蛋糕，还会勾引男人啊！）
　　（可乐加亿点冰：长这模样，没准是个骚货！）
　　（美少女壮士：没看出来顾律师竟然喜欢这口，话说他不是有官配了吗？）
　　（奶盖加满：无语子！这让CP粉可怎么活呀？）
　　……
　　骂声越来越多，安薏起初没放在心上，直到走回家中，刷新了一下：
　　（格格巫：单看现场抓拍照片，两人也没什么呀，是不是这女的想趁机献媚，自己主动的？）
　　（咕噜咕噜：反正我不能忍了！磕了好几年CP，半路冒出个路人，岂有此理！）
　　……
　　安薏这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被网暴，做梦也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两分钟后，姜沐瑶再次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已经看了？早知道不该多嘴的，别理他们，无非就是些女友粉或者闲出屁事的逼人，咱吃嘛嘛香，听他们在那嚼舌根简直浪费生命！”
　　安薏故作爽朗：
　　“好，你放心，我才没那么脆弱！你在家里好好照顾叔叔，我晚上开个小灶，发图馋死你！”
　　姜沐瑶气急败坏：
　　“行，馋我是吧？我告你，你要敢独享我冰箱里的菲力就完蛋了！”
　　安薏无奈笑道：“知道了！给你留着，我点外卖。”
　　姜沐瑶这才满意：“说话算数哦！今天上午就六神无主的，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安薏回应个“好”就挂了电话，没有一点食欲的她本来不想吃晚饭，可看到桌上的酒，又怕烧胃，就简单煮了碗泡面，因不清楚酒量如何，索性把两瓶一并拿来，没多久，那人的脸不自觉的慢上心头。
　　要不就直说了吧？省得两边受罪，于是打开顾言笙的聊天界面：
　　（你还是澄清一下吧！咱们本来就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关系。还有，希望能在28号前把人情还完。）
　　安薏见手机半天没动静，从柜子中翻出来一小酒杯，拧开了瓶盖，想到自己还算个精致girl，喝醉也得需要仪式感。
　　毕竟是果味酒，就着半烫的面，很快便一瓶下肚，她感觉神志很清醒，于是又开一瓶，喝完才后悔，自己已在上头的道路一去不返了。
　　安薏趴在桌上，头隐约作痛，微微的失重感使其视线变得模糊，喉咙干渴难耐，亢奋的她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胆子也似乎比先前大了些，竟然直接拨通了某人的电话，说话的语气含糊不清，醉态毕露：
　　“顾言笙，你好狡猾啊！明明是你先挑逗，可为什么大家都来骂我？而且，你的官配那么漂亮，没事找我做什么？你还我清贞，我还你人情，别来烦我了！”
　　因晚上有律协欢迎宴，顾言笙自六点赴宴后手机一直静音，中途去洗手间时，恰好接到安薏的电话，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安薏，你喝醉了？胡言乱语说什么呢？”
　　只听到极小的几声哼嗔，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顾言笙眉头紧蹙，忽想到安薏近日发过一条朋友圈：
　　“疲惫打工人和美味蟹黄面一起进家的feeling简直爽呆！”
　　（左下附加定位）
　　顾言笙垂下眼眸，点开定位，暗忖道：
　　这傻女孩一点自我保护意识也没有，住着合租房，定位随便乱发。
　　他回去后，称自己还有事，开车导航去找她。
　　安薏现居地是一处老学区房，近来因新建地铁，车辆不易直接到达，于是，顾言笙将车停至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又步行了十来分钟才到达。
　　拨了好几次电话，安薏也没有接，她深度怀疑某人是醉过去了，在小区门禁处，遇见一位快递小哥。
　　“师傅，您能让我进去吗？我还着急赶下一单呢！三号楼的安女士，打了好几个电话，始终不接，我给她放家门口去。”
　　小哥不大的眼眸里闪烁着焦急。
　　保安刚要心软，就被人抢先问道：
　　“麻烦问一下，您这单客人手机尾号是8036吗？”
　　小哥看向顾言笙，对他点了点头。
　　“给我吧，我是她，男朋友，正好要上楼。”
　　顾言笙一本正经的解释着，接过小哥手中的塑料袋，保安听闻，没有过多怀疑，便开门让他进去。
　　他按照外卖小票上留的地址，顺利来到一户门前，边敲门边说：
　　“安小姐，您要的酒到了，再不取的话，我就拿回去了。”
　　安薏听到敲门声，睁开了惺忪的眼，刚睡完香甜一觉的她晃晃悠悠的打开了门，见来者是顾言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嗯？你怎么来了？把酒给我。”
　　因是在家，安薏穿着比较随意，过膝的紫色冰丝吊带裙将微凸的曲线勾勒的刚好，挂绳慵懒的滑至肩头，在白皙肌肤的衬托下格外显目，俏脸红晕娇艳，嘟着红唇，耳朵也似乎被烫了般，散发出淡淡的酒香气息，令顾言笙不禁多看了几秒。
　　她有些不耐烦，或许是双脚挪动的太快，一时没站稳，直直的朝地板坐去。
　　顾言笙见状，连忙扶住她，或许因睡衣太过透薄，安薏的体温淌经他的指尖，于是喉咙紧张得咽了下口水。
　　“你干什么？怎么连喝酒也要打扰我？”
　　安薏迷离的眸直直盯着他。
　　顾言笙意识到动作太过亲密，搀扶她至沙发坐下，马上松开双手，语气责怨而温柔：
　　“酒量不行，就不要逞强，这两瓶，没收。”
　　安薏急了：“行！没收就没收，我不稀罕！竟然连做梦也不放过我，整整九年，我把一半脑细胞都贡献给你了！当初不辞而别，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嘛！大家都传你是因为烦我才转学的，起初我不相信，后来见你没留下半点音讯，半天也不挂念的样子，我也就信了。”
　　她的话语喋喋不休：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28号前还完人情吗？那天是我的生日。其实，我每年的生日愿望一直是你能……我不想，不想让心愿再一次落空。而且，我和别人约好了，25岁如果还没有脱单，就和他试试看，他对我很好，至少比你好！”
　　顾言笙目光森然，眼尾泛红，唇角抿起一丝嘲讽，情不由己的痛楚回忆在脑海中翻涌。
　　……
　　2009年1月20日晚。
　　他和一位女孩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女孩儿瞧见他书的内容后，对他说：
　　“我喜欢你！”
　　那时，他的心脏仿佛停了一瞬，这句话，是他梦寐以求，亦是求之不得。
　　因为，他也是3日前才得知转学这件事的。
　　他的母亲名为赵玉珍，是一名普通的食品厂女工，20岁便生下他。待他长至15岁时，丈夫因车祸去世，留下自己和两个孩子，家中本就不甚富裕，此祸无非是雪上加霜，幸运的是，厂经理顾耀达觉得她姿色不错，竟然不嫌弃她反而一番猛烈追求。于是，年纪尚轻的她选择再婚。
　　但，顾耀达又因职位变迁，被调到了苏州分厂，本就嫌怨大儿子高中开销大的她，未与他商量，就私下给他办了转学手续，苏州中学也十分满意他的成绩，直接予他免除学费的优待。
　　得知这一消息时，他心中极不情愿。其实，不是舍不得令他万分厌恶的重点一班，而是只因一人——安薏。
　　那个每天为他买早餐，放糖果，下晚自习后陪他读书的女孩；那个拼尽全力争取副班长这一职位，趁着他去洗手间时，向同学征收班费，用自己的钱为他缴纳班费，怕伤他自尊，偷偷瞒着他的女孩；那个17岁生日时送他了一部手机，却无意间触碰到他心中的伤痛，被拒绝后委屈的大哭了一场的女孩……
　　她，仿佛一颗糖，给予他苦涩内心唯有的一抹甜蜜，像天使，像太阳，让他在绝望的边缘也能品尝人间美好。
　　但，正因美好，才遥不可及。他怎能忍心让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与命途多舛的自己纠缠在一起呢？本就是云泥之别，即便分开，也应会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吧！是自己不配，不值得她这般付出。
　　所以，转学也未免不是好事。使他有充分的理由，从她身边消失，从此，不再打搅她本应平静的生活。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便是他言不由衷的借口。虽然伤人，但却有效，至少，能让她学会放弃，对自己失望。
　　只是，九年过去了，他是半点也没有忘记，哪怕是一辈子，心里也绝不可能再装下别人。
　　他向来被动隐忍，纵然九年后，命运又把她送到身边，现在的他已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他也不确定能否能给予她可期的未来，更不清楚她是否会原谅当初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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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安薏正迷迷糊糊的说着什么，虽听不真切，却一字一顿刺进他的心：
　　“你知道吗？我不想再错过你？我确实一直喜欢你，但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再向你表一次白，也没有那么大的心里承受力遭到第二次拒绝，何况现在，光芒万丈的是你，跌入尘埃的人是我，但，我还想跟你说一遍，我喜欢你，始终很喜欢你……”
　　又一次，安薏酣睡过去，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复杂神韵。
　　顾言笙靠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
　　“其实，我一直喜欢你，只是月亮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这次重逢，我想，我不会再言不由衷了，等我。”
　　合租屋共两个房间，其一房门紧闭，另一则敞开着，床上放着一只月球玩偶，梳妆台上面好像有一台月球星空灯。
　　顾言笙将安薏抱起，放于床上，为他盖上被子。随后又走进厨房，在柜子中翻找着什么，呢喃道：
　　“蜂蜜？那么喜欢甜品的人，家里肯定会有吧。”
　　几分钟后，他终于找到了，将蜂蜜用温水冲开，轻轻把她唤醒：
　　“安薏醒醒，喝完蜂蜜水再睡。”
　　安薏不情愿的睁开了双眼，乖乖喝完杯中的水，立即躺回枕头上。
　　顾言笙凝视着她，长长的睫羽遮掩着双眸，像极了一只听话的小猫，微张的唇，真的很想，吻上去……
　　但，就在她乍起的碎发触碰到自己脸颊的一刻，他克制住冲动，将余下的动作化成了一句耳边轻语：
　　“算了，先放过你，我不喜欢占人便宜，反正，你迟早是我的。”
　　一看时间才九点半，顾言笙觉得还早，便静静坐在床边陪着她。
　　约20分钟后，不知是因喝了蜂蜜水，还是已然睡过一觉，安薏忽觉清醒了几分，侧过身来，毛巾被滑落下来，顾言笙见状，欲给她重新盖好。
　　安薏一直认为自己是做梦才梦到顾言笙，可是，悄悄睁开眼，发现他居然真的就在身旁，大脑乱成一团。
　　倏地，产生一念头：自己喝醉了，有理由“犯罪”。
　　于是趁他为自己盖被子时，翻过身来，瞧准了他的唇，轻轻一碰……
　　立即，又装睡过去。
　　顾言笙似乎是怔住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须臾，唇角微微上扬。
　　为欲盖弥彰，安薏那天晚上有很努力的装睡，很快，便又熟睡过去。
　　一睁眼时，竟已是中午12点07分。安薏紧张的解锁手机，望向两个绿色APP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心头一颤。
　　所以，新前旧后，先翻姜沐瑶的牌子吧！
　　一条条语音轰炸，先听最近一条，十分钟前：
　　“店里的余货卖完了，我提前关门了，为确保你是否还健在？马上到家！”
　　话音刚落，就听见关门声传来。
　　姜沐瑶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安小姐，我发现你最近有些放肆，一觉睡到12点挺舒服啊！”
　　安薏笑着解释道：
　　“好瑶瑶，别生气嘛！昨天我心情不好，就喝了点酒，然后……”
　　“等等，别说话！”
　　姜沐瑶边打断着，边用鼻子凑上去闻着：
　　“好像是，宝格丽大吉岭茶！我靠姐们，你昨天带男人进家了！”
　　安薏心里一慌，摇头应道：
　　“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可能是，昨天逛超市的时候走的太急，不小心撞到一大叔的身上了，你未免太多疑了吧！”
　　姜沐瑶蹙眉：
　　“行吧！给我起床，下午去觅糖，听见没有？”
　　安薏顺从的点点头：
　　“遵命，姜小姐。请您给我几分钟时间回一下消息，谢谢！”
　　姜沐瑶“嗯”了一声，补充道：
　　“我就知道你还在家里，给你带了份葱油拌面，等会记得吃哈！”
　　安薏做出飞吻的手势：
　　“爱你，我的姜angel！”
　　其实，她现在最关心的人是顾言笙，毕竟，昨天对他做出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果然，一小时前，他发来消息：
　　（安薏小姐，首先我需要澄清一点：你先打电话，我后到你家。其次该轮到你向我解释一件事：某人昨晚确实醉了，但，并不是为所欲为的理由。说轻了叫调情，说重了的话，可就是性侵犯了。）
　　又补充一条：
　　（所以，作为合理解释，我方建议偿还的人情从新来过，至于时间，我也会考虑你的请求，28号之前一并还完，17号上午十点，尽量穿牛仔背带裙，我开车来接你。）
　　间隔三分钟，还有一条：
　　（但这次，我很期待你的反应。）
　　“……”
　　安薏僵了许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她从未见过某人一次说这么多话，反倒是自己，憋了半天，好像只能发个【OK】。
　　刚解决完顾言笙，陆丞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陆丞彦气鼓鼓地说：
　　“我刚从牢里放出来，第一时间就打给你，都第几个了你才接？”
　　安薏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啦！我刚睡醒，正要回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陆丞彦：“好吧，不跟你计较了，今天下午去觅糖吗？”
　　安薏：“嗯，正常工作。”
　　陆丞彦：“好，这次surprise可震撼，敬请期待吧！”
　　安薏用脚趾都能想到Surprise就是他自己，不知道又闹哪出，呐呐的回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果然，今天别有用心的顾客比昨日少了一些。
　　晚上八点左右，安薏和姜沐瑶检查完灯窗是否关好，准备打烊。天已全黑，当出门一刻，某人的出现把他俩吓个半死。
　　陆丞彦忙撇清关系：
　　“我这可是先前打好招呼的，吓到你们别怨我啊！”
　　又对姜沐瑶使了眼色，两人好似已串通好，姜沐瑶竟主动说道：
　　“觅觅，我妈催我赶快回家，你俩好好聊哈！”
　　说完，就立刻转身离去。
　　此时的两人，相距约一米，柔风轻拂，将安薏衣服上的薄纱携起。她端详了陆丞彦片刻，西装革履，难得的正经，身后好像还停着一辆尚未挂牌的黑色奥迪A4L。
　　陆丞彦清了清嗓，面色凝重：
　　“安薏，你和顾言笙网上的传言，我知道了，不过，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事儿，谈谈？”
　　安薏怔了一瞬，低声问道：
　　“谈什么？”
　　陆丞彦抬眸瞥了她一眼，眼底温柔，一字一顿的说道：
　　“谈—恋—爱。”
　　他说完，从车上拿出一捧蓝白满天星花束及一个心形珠光礼盒。右手将礼盒放至背后，面带微笑，单膝跪地，左手将捧花举于安薏腰处，正色补充道：
　　“我陆丞彦，想与安小姐谈恋爱，请原谅我的迫不及待。”
　　“……”